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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設計 她不知道這香是做甚麼的,只是覺……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22章 設計 她不知道這香是做甚麼的,只是覺……

暮色像一硯打翻的松煙墨, 將淮安城外的林府後宅浸染成深淺不一的灰。

等到沈忘塵的輪椅碾過積雪時,廊下銅盆裡的火焰已經竄得比人還高。

白棲枝立在火盆後,一席華貴大紅喜服被熱浪掀得獵獵翻飛, 正在將幾張信紙投入火中,最上面那張皺巴巴的、蓋著林傢俬印的,正是捆住她與林聽瀾的那張婚契。

先是婚契,然後是林家給白家的欠條,最後再是她當年為借筆墨給林聽瀾畫的那張小像。

火舌捲過信紙上工整的簪花小楷, 那些記錄了他們之間孽緣的字樣在焦黑邊緣蜷曲。

白棲枝一點點地俯視著那些信紙被火舌捲成灰白色,隨即, 突然開始撕扯身上硃紅婚服。

先是大袖衫, 然後是鞠衣、霞帔、馬面裙……

直到她身上僅剩下貼身的衣物,直到身上再無婚服可扒她才止住瘋狂地動作,垂眸失神地在看著那盆熊熊燃燒的火。

——“青線拴住千歲壽,紅線牽來萬世緣。”

——“赤金鎖盡三生願,蝦鬚纏來一世安。”

——“鎏金納盡三春暉,百子承開九世昌。”

白棲枝本以為燒掉有關這場婚事的一切她就可以不想起了, 可隨著盆中火熊熊燃燒, 那些喜慶的吉利話還在她耳畔迴盪。

汙濁的話語不但沒有被燒灼聲打斷,反而越發清晰可聞,響亮到就算她捂住耳朵,它們還是會無孔不入地像水一樣流進。

不夠!

不夠!!

還有!

還有!!!

白棲枝洩憤似地抬腳脫去腳上的繡鞋一隻一隻地拋進火海。

纏枝蓮紋的軟緞鞋面沾了雪泥,在烈焰中發出輕微的爆響, 白棲枝赤足踏在雪地上,十個腳趾凍得發紫,卻將背脊挺得筆直如新竹。

她還想拔取頭上的簪花髮飾,但那畢竟是金子, 雖說真金不怕火煉,但她還是捨不得。

好好笑啊,真的好好笑啊。

白棲枝想,她明明已經恨成這個樣子了,卻還是因為錢而有所忌憚。

——她當真是個好主母!她當真是個有骨氣的!!

“枝枝……”看見白棲枝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沈忘塵開口想要喚回她的魂魄,可呼喚被北風絞碎在喉間,傳不到那人耳畔。

猩紅的火星在夜色裡浮沉,火舌如同蛇信子一樣不住地向上攛掇舔舐著夜空,火星子從裡頭迸出,濺上白棲枝散開的青絲,燎焦的髮尾在暮色中揚起細碎的金芒。

直到所有東西都在這盆烈火裡化為灰燼,白棲枝才像舒服了一樣,臉上微微露出一抹笑:“哈——”

有白霧從她口中噴出鑽入火中不見了蹤影。

沈忘塵就見著她抬頭,目光穿過被火光扭曲的溼衣,裡緩緩向他垂眸。

白棲枝眼底都是火光,火光裡藏著的都是恨。

兩人四目相對,沈忘塵本以為她想對自己說甚麼,可白棲枝甚麼也沒說。

她收斂了神情,默默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尖,甚麼都沒說地離開了。

沈忘塵看著她的背影默然半晌,良久,忽地一笑,輕聲道:

“——瘋了。”

是夜。

下了一天的雪就這樣恰巧地將將止住,天上不再灑下碎瓊亂玉,反而憑空露出半輪月亮來,映得一地皎潔。

雖然今天是白棲枝的大婚之日,她卻換了衣裳走去書房,整理林家年節時手中各大商鋪要備下的贄禮數量以及所需要的金銀。

她像一個木偶一樣不知疲倦地趕著手中的活計,試圖讓自己忙起來就不會再想起自己在堂前那副狼狽又恥辱的模樣。

可偏偏有人不想遂她的願。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門聲越發激烈,白棲枝被這聲音砸得頭疼,語氣有些不耐煩:“進。”

雕花門被推開,冷風捲著細雪撲進書房。

來者是個眼生的小廝,身上帶著一身外頭風雪中的冷風味。

甫一進門,他就朝白棲枝規規矩矩地行上一禮,恭敬道:“主母,沈公子尋您。”

說完,就垂首站在那兒保持行禮的姿勢站著,神情恭順,一句廢話都沒有。

白棲枝倒是很滿意他的態度和語氣。

畢竟眼下那些林家長老還在,她這個“主母”之名雖不至於名存實亡,卻也是個半被架空的角色。

如今大婚之夜,她不去洞房反倒在這裡算賬,這小廝見了沒有嘲諷、沒有多嘴,舉手投足間都格外知情識趣,反倒成了這府內不可多得的好奴僕。

白棲枝沒有抬頭看他:“不去。”

“可是主母,”小廝開口,“沈公子方才在院子裡受了風,此時正燒的厲害,非要小的來找您,小的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白棲枝:“既然他生了風寒,怎麼不叫芍藥來找我,而是派了你來?我記得你不是服侍在他身邊的人吧?”

小廝抬頭答道:“是,小的並不是沈公子身邊的人,只是方才灑掃時路過梧桐院時方巧碰見芍藥出來,說沈公子這次燒得厲害,她要去藥坊抓藥,見了我,便要我暫且前去照顧沈公子。只是沈公子一直在病中說要見您,小的安慰半晌也不見有效,甚至害得沈公子差點發病,無奈之下這才來叨擾主母您。小的……”

白棲枝抬手做了個“止”的手勢,小廝立即噤聲,又垂下頭去,擺出一副恭候吩咐的小心模樣。

白棲枝也被他這一大長段話繞的頭疼。

她算完手中最後一筆,這才將將抬頭,用眼風掃了眼垂在那兒的小廝,收了筆墨,又吹乾賬簿上的墨漬,用筆桿當做書籤,一夾,這才起身披好斗篷。

臨出門的時候,白棲枝還看了一眼仍站在門口的小廝,頓住步子,仔細打量著他,見他神情無異,頓了頓,才起身抬步離開。

穿過遊廊時,積雪在繡鞋下被踩得咯吱作響。

白棲枝步履匆匆,直奔房門而去,生怕自己再晚一點沈忘塵就真要給自己燒死了。

她也不是沒想過,府內養了這麼個藥罐子,怎麼會不時常備藥材?難道沈忘塵在打理府內時就沒算到這一點嗎?

——沈忘塵不是那種事預不立的人。

可轉念一想,如今到底不是尋常時。

她走的那幾天,林府內外都要由他一人打理,別說是他那麼個病秧子,就算是自己有些事也不能時時照拂,總歸會有那麼一兩處無傷大雅的紕漏。

所以白棲枝並未覺得這事兒有甚麼異樣,來到沈忘塵的房門前就推門而入了。

屋內靜得可怕。

白棲枝總覺得有甚麼不對勁,下意識放慢腳步,靜悄悄地往裡頭走。

內屋燃著薰香,香味飄到主屋正廳時還極為淺淡,可越往裡,那香味就越發嗆鼻。

白棲枝抬手撥了珠璣往內屋裡走,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床上面色潮紅神色難耐的沈忘塵,在他身側的木案上,金銀香爐里正飄著著嫋嫋白煙,那味道甜膩得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她不知道這香是做甚麼的,只是覺得這東西的氣味令她極其不舒服——不僅是氣味,她甚至在聞過之後甚至感到身熱、心悸、亢奮。

白棲枝未經人事,有些事她並不瞭解,再加上她不善薰香之道,下意識以為這香是用來驅寒的。

可就算是驅寒的,這東西聞起來也不像甚麼好東西。

白棲枝皺著眉頭,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緩緩向沈忘塵靠近。

那人就躺在床上,跟以前發燒時一樣,白皙的麵皮上紅了一片,緊皺著眉頭,眼尾眼睫都溼漉漉的泛著水紅,唯獨不一樣的只有呼吸。

當真是病得重了,連帶著呼吸都急促地喘了起來,白棲枝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可手伸到一半,頓了頓,到底還是從懷裡拿了帕子蓋在沈忘塵面上。

像是感受到細微的動作,薄紗手帕下,沈忘塵眉眼皺了皺,抬眼,像是極力忍耐著甚麼,艱難地移動唇舌,發出細小的、含糊不清地吐出字眼,

“甚麼?”白棲枝沒聽清,俯下身來,將手帕拿下,卻正對上沈忘塵一雙溼紅中滿是情慾的眼神。

他說:“快……跑……”

白棲枝的心瞬間冷得能淬出冰來。

門口處傳來細碎的聲音,緊接著有人開口:

“把門鎖的緊些,不能讓他們出來,也不要讓那催情香的味道散出來。那香烈得很,我這就去通報給七叔公,你們兩個,把守在這裡,無論屋裡怎麼鬧騰都不要開門!待會兒七叔公帶人來捉姦,你們要一口咬死是那小丫頭自己寂寞難耐主動找上來與那人茍合,並吩咐你們在門外把守探風,記住,做戲要做真,你們一定要做出慌忙求饒的樣子,不能讓人見到異樣!等到七叔公把那小丫頭浸豬籠,整個林家就是我們這些真正林家人的天下,指定不會少了你們這些真正的林家下人的好處,都記住了麼?!”

“是!”

作者有話說:枝枝:哎我,這風寒藥夠猛嗷,聞兩下都盜汗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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