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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出城 這幾日,白活得好像過街……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04章 出城 這幾日,白棲枝活得好像過街……

這幾日, 白棲枝活得好像過街的老鼠。

林聽瀾發動了林家所有家僕找他,大街上不能去,小巷裡不能去, 乞丐窩裡不能去,香玉坊旁更是不能去。

白棲枝每天都在躲、每天都在躲!

倉皇逃竄間,她甚至能看見林家人張貼尋人的告示,上面畫著她的畫像,眉心那一點紅痣格外引人注目。

白棲枝沒有辦法, 夜裡,她偷偷用石頭把木簪磨尖, 掐著剜著, 將自己眉心間那顆她素來引以為傲的紅痣除去。

鮮血順著額頭爬了滿臉,白棲枝的眼前被鮮血模糊成血紅色的色塊。

她來不及疼,只用袖子將血一擦,匆匆朝街角陰暗處逃離。

今天是白棲枝出逃的第五天,這幾天來,她都沒有好好吃上過一頓飯, 草根可以吃, 泥灰可以吃,就連街角別人不要的爬滿蟲子的爛菜葉也可以勉強用來裹腹。

她實在餓的受不住。

夜裡,四下無人,白棲枝又偷偷從陰暗處逃出,用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爛布裹著臉, 做賊似得跑到集市上去撿白日裡沒人要的爛菜葉。

人在活命時顧不上其他。

白棲枝撿起地上被人踩爛成泥的白菜幫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

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白棲枝趕緊起身逃離。

“東家!”

悠長的一聲喚迫使白棲枝駐足。

來者正是香玉坊的大家。

大街上,眾人遠遠望著白棲枝瘦小脆弱的身影,幾日不見,東家越發清減了, 原本白皙的手腕此時甚至不及桅杆粗細,灰撲撲的,上面佈滿紫青色的淤痕。

“東家……”大家沒忍住,登時落下淚來。

哽咽的聲音傳到白棲枝耳畔,她也好想留下來,但她畢竟是個禍患,留下來除了害了大傢什麼都做不到。

她甚麼都做不到。

白棲枝只怔忪了剎那就又要逃離,背後卻傳來李素染急切的聲音:“東家,別跑了,我們是來給您送行的。”

經李素染一皆是,白棲枝才知道,自她回去後便一直悒悒,後來香玉坊打烊,她才敢將這事兒告訴紫玉他們。

眾人登時心急如焚。

東家對他們的好他們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此時東家有難,他們豈能坐視不理?

於是,待到眾人都同林家拿了賞錢後,他們幾個便開始尋摸白棲枝的下落,想要幫她逃離淮安城這個是非之地。

“可我又不是甚麼好人。”聽李素染說完,白棲枝慘然一笑,從他們面前抽離開來,“你們知不知道,當年你們受的那點苦都是我一人所為?是我——”

她看向李素染,漠然道:“當初是我想要收拾你,是我設計逼走你,是我當初叫錢有富折磨你。縱然如此,難道你還想要救我麼?還有,”繼而又看向紫玉,“你來林家的那次,全都是我一人做戲,是我故意往自己身上澆極涼的井水,偽裝成風寒,又擺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同你徐徐圖之。你們身上的災禍都是由我一手策劃,縱然如此,你們還像救我麼?”

白棲枝自知此話說出,眾人恨不得將她立即綁到林聽瀾手上,讓她受盡折磨。

可不想再看大家一副認為她就是救世主的模樣,她就是個低賤又卑劣的人,她根本不值得他們對她這樣好。

見眾人愣在原地,白棲枝轉身想跑,卻驀地被人拉住手腕,回頭,就見李素染拿出先前給她準備好的包有乾淨衣裳的行李。

“從前之事有何好論?”李素染說,“要是放在當時,我肯定會氣得火冒三丈。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枝枝,你對我們的好,對香玉坊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無論你此前做了甚麼樣的事,今時今日,我們大家都一直站你這邊。”

“是啊,從前的事又有甚麼好說的?”紫玉拿出手帕擦了擦她髒兮兮的小臉,仔細幫她戴上圍了紗幔的斗笠,“一會兒莫伯會趕馬車到香玉坊後門處,到時候枝枝你不要做聲,就這樣跟我們走,沒人會發現。”

“小姐你放心。”春花趕忙道,“大爺今日沒有命人守在香玉坊裡,此時四下無人,正是逃跑的好時機,等到馬車上,您就換一身乾淨的衣服,快快逃走,除非日後功成名就,否則您再也別回來了。雖然我們是會想您,可比起您平安,我們怎樣忍都值了。”

“大家……”白棲枝登時落下淚來。

可現在沒時間讓她哭,她趕緊擦了擦眼淚,隨著大家偷偷回到香玉坊後門。

一切進行得格外順利。

莫伯趕著租來的馬車準時抵達香玉坊後門,李素染、春花、紫玉同他一起上馬車,莫當時則被安排在店裡守著,有甚麼情況全靠他來周旋。

城門處有人把守,被叫停的時候眾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裡,好在莫伯怎麼說都是林家的老人了,又在香玉坊做了這麼多年,編出的答案滴水不漏,李素染也趁機拿出自己香玉坊店主的手牌。守城計程車兵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眼,莫伯適時遞上一袋銀子,眾人就這樣被放走了。

城門外,眾人下馬車,送到不能再送處,大家都紅了眼叫白棲枝快走,不要被林家人抓住,說完轉身就走,不敢有一絲停留。

“諸位。”

背後傳來白棲枝脆生生的一聲,眾人昏頭,就見著白棲枝鄭重地用膝蓋猛地錘在地面上,“今日之恩,我白棲枝沒齒難忘,日後若我功成,定會好好報答!”

說完,白棲枝直得跟木棍似得腰彎下,伏在地上重重同眾人磕了個響頭。

大家的眼淚登時“刷”地一下落下。

他們轉回身去——

“快走!”

馬車漸漸駛回城中,白棲枝從地上起身,飛速朝遠處奔去。

淮安城外離得最近的就是興孝村。

白棲枝會逃去找蔚元柳麼?

面對林聽瀾的詢問,沈忘塵篤定道:“不會。”

他比任何人都瞭解那孩子,她怕給身邊人帶來麻煩,她不會去找任何人幫忙,更何況是與香玉坊有關的那些人。

屋內一片沉默。

沈忘塵從書架上吃力抽出一本書。

書冊脫離木架的瞬間,一張輕飄飄的紙片也隨即落下。

沈忘塵想彎腰去撿,在木輪的阻擋下,他有心而無餘力。

林聽瀾將那張紙片撿起開啟,上頭是寫著的是白棲枝的筆跡。

“拜託了林哥哥,暫借筆墨紙硯一用。白棲枝留。”

在這行下方簪花小楷的下方,白棲枝還用畫上了自己哭哭拜託的樣子,寥寥幾筆筆便勾勒出她古靈精怪的小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林聽瀾將這張紙遞給沈忘塵看,說:“這是那年年初她出去擺攤前留給我的字條,她和林伯父一樣,都愛寫寫畫畫。不過林伯父喜愛山水花鳥,她卻打小就愛畫這些有的沒的,真是……”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親暱,林聽瀾噤聲,不再說了。

靜。

良久,沈忘塵才囈語似得開口說道:“或許她本就該去學書畫而不是經商。她是書畫院翰林白大人的孩子,自然也遺傳了白大人的天賦喜好。阿瀾你說——”他抬頭看向林聽瀾,平生第一次露出孩子般不解的神色,“是不是從一開始我就對她太刻薄?”

他一直想讓白棲枝按著他的路子走,卻忘了小姑娘自有一番喜好,是他對她太過刻薄,將她扭上了一條本不該她走的歧路。

他從一開始就對不起她。

林聽瀾與他相愛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不會。”他說,“在這世上,書畫難以令人溫飽,而你教她的,都是能讓她在世間安身立命的本領,怎麼會算是刻薄?大不了等她回來,我們再請教她鑽研書畫,也算成全她一點小小的遺憾。”

可她未必想回來,沈忘塵想。

思量間,他聽到林聽瀾附耳輕聲問他:“忘塵,你是不是不想讓她回來?不然今夜本該守在香玉坊內的下人怎麼會被調到興孝村看守?忘塵,你是不是不想她回來?”

沈忘塵驀地握緊手中書本。

他以為林聽瀾不會知道,甚至不會理睬,沒想到,其實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林聽瀾眼中。

他不同他說,是因為他想假裝不知道,可這並不代表他看不見。

其實,大多數時候,只要沈忘塵動得不是很明顯,林聽瀾都不會在意。

他愛他,他也愛他。

他們像是落水的人愛上浮木,像是被囚禁的孤鳥依賴上囚籠,拋開這張皮不看,他們其實早就融在一起了的,他們早就是一樣的。

聞言,沈忘塵笑笑,不置可否。

他在林府裡豢養了只受傷的小白鳥——

小白鳥聰明伶俐、柔順又倔強,令他又恨、又憐、又疼惜。

府內,小白鳥總是喜歡做些令人不可思議的事,他總能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他想,倘若他將這隻小白鳥養大,讓她被他身後的陰影所覆蓋,那是不是也意味著自己的血脈會也在她身上重生?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飼養著小白鳥,他一直擔心小白鳥會看穿他卑劣的內心後棄他而去。

可是沒有,這隻小白鳥很單純,看不出他對她懷著齷齪的心思,甚至總會紅著眼睛說心疼他。

呵,真是好笑,怎麼會有人自己慘成這個樣子還說會心疼他?

可小白鳥總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倒叫他摸不清她是真的在心疼他,還是在嘲諷他。

他想,可憐她不是男子,可恨她不是男子。她終究成不了年少時的他。

所以,在這隻小白鳥偷偷飛走後,他想著,就這樣讓她逃吧。

逃吧!逃吧!

用盡渾身解數去逃,逃用盡從他這兒學來的法子去逃。

他希望她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被他捉住。

小白鳥拙劣地逃走了,一連五天都沒有回來。

沈忘塵想,倘若他如此放水小白鳥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那就說明他們天生就是該綁在一起的人。

——他們天生就該糾纏爭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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