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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快逃 西廂房果然早已人去樓空。 ……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03章 快逃 西廂房果然早已人去樓空。 ……

西廂房果然早已人去樓空。

除了桌子下紫紅色的硃砂碎片外, 白棲枝甚麼都沒留下,甚麼都沒拿走。

“她肯定還沒有跑出多遠!快追!”林聽瀾怒吼道,“必須把人給我找回來!”

“是!”

深秋天涼。

白棲枝走在街上, 謹小慎微地留意著身後有沒有家僕追來,寬大的衣袍都被風撐開,活像一隻脫了線的風箏,在街上快步行走著。

她仍過著如來從長平出來、到淮安之前的那種生活——甚麼也沒帶地來到了林府,又甚麼也沒帶地逃出了林府, 如同剛出生便夭折的嬰孩,渾身上下都空蕩蕩的, 只懷揣著她為自己搏來的大口大口的自由, 以及心中那點子微不足道的鈍痛,在風中肆意飄零。

白棲枝知道沈忘塵和林聽瀾不會這麼快就發現她出逃的事實。

所以至少、至少讓老天爺再給她留些時間,讓她能再看一眼香玉坊的大家。

香玉坊內,眾人還在歡呼雀躍,等待著白棲枝回來,大家好好湊在一起高興一下。

驀地, 李素染感覺有一道目光射在自己身上。

她循著方向轉頭望, 就看見白棲枝站在她曾窺視過香玉坊的那個小巷,緊咬著下唇,面色灰白地看著他們。

東家?

李素染悄悄退出熱鬧的人群,獨自朝白棲枝走去。

小巷的陰影內,白棲枝扶牆而立, 看著李素染緩緩走來。

那人站在與她一線之隔的陽光下,見到她,一臉訝異:“東家,你臉色怎麼看起來這麼不好, 是生病了麼?”說著,李素染就要去拉她的手,“在這裡站著做甚麼,坊裡的大家還等著您回去呢,您……”

看著白棲枝抽離到身後的手,李素染愣了一下,隨即心思通透,忙低聲問道:“東家,怎麼了?”

“我要走了。”白棲枝的嗓子啞了一片。

李素染只聽她努力安撫著顫抖的嗓音,佯裝一臉平靜道:“抱歉啊,慶功宴我可能是辦不成了,就讓大家去林聽瀾拿賞錢吧,此次諸位於林家有功,林聽瀾不會不發放獎賞的,就讓大家去找他吧。”

說完,她轉身要跑,卻被李素染攥住手腕。

李素染聽她這副交代後事的口氣,心中一悸,剛要開口,就聽著身後香玉坊門口處傳來林家家僕的聲音:“白小姐在麼?大爺要請她回府,還請她快快出來。”

來者語氣不善,一副要拿人的模樣,隨後白棲枝一臉驚慌,一副趕忙要逃的模樣

李素染就算再傻也明白眼下是出了大事了。

她攥住白棲枝纖細的手腕,一把將她拽到暗處,用自己的身形將她嚴絲合縫地擋住,以免她被那些人看到。

“枝枝,告訴我,究竟出了甚麼事?”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白棲枝的下屬,而是一位真正關心白棲枝的阿姊,她需要知道白棲枝回林家之後到底出了甚麼事,否則她也很難幫她。

“李阿姊。”白棲枝感動地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字一句有條不紊地簡述著她在沈忘塵院子裡聽到的那些爭吵。

“他們要囚禁我,他們要讓我給他們誕下子嗣。可是阿姊,我不願,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我不想被困在林家的深宅大院裡,我……”

肩頭猛地被狠狠推搡一把,白棲枝話音戛然而止,驚愕地抬頭看向李素染。

只見李素染冷著一張臉,從高處俯視著她,漆黑沒有一絲情感的的瞳孔中正好覆蓋了她張脆弱白皙的小臉。

白棲枝的心驀地沉了下去——她就知道,就算她是香玉坊的東家,可這香玉坊到底還是林聽瀾手中的產業,她們沒必要冒著被林聽瀾遷怒的危險幫她。

她們也是要生活的啊……

白棲枝在苦笑一聲,就在她準備被李素染抓回香玉坊後,耳邊驀地響起一聲低呵——

“快走!”

白棲枝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素染,只見她似是想對她笑一下,可緊繃的嘴角早就抿成一條直線。

她努力緩和下心情,對白棲枝暗道:“東家,快逃!”

說著,又趕緊推搡了白棲枝一把,催促道:“我要回去了,那些人見我這個店主不在店中肯定會起疑心的。你放心,此時我們幾個肯定與您站在同一條線上,你不用管我們,快逃,逃得遠遠的,永遠也不要回來!”

白棲枝忍了好久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她抬起衣袖狠狠擦了擦眼淚。

“保重!”

說完,白棲枝轉身朝著巷子裡飛快逃去,她身影瘦小,一眨眼便隱沒在人海里不見蹤影。

李素染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朝香玉坊的門口處走去。

*

“甚麼?不在?!”

林聽瀾簡直要氣極了:“你們確定坊內上下都仔細搜過了?她素來最看重香玉坊,怎麼可能不回去看一眼?你們真的好好搜過了?!”

眼見大爺的怒火就要燒到自己頭上,下屬趕緊道:“搜過了大爺,別說香玉坊裡頭,就連香玉坊外的老鼠洞我們也一個都沒放過啊。可白小姐、白小姐她真的沒有去過香玉坊,也沒去過雲青閣,我們實在是找不到啊……”

“廢物!”林聽瀾猛地一踹,那人登時就跪了下來,伏在他面前顫顫,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

林聽瀾動怒道:“接著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把整個淮安調個個兒來,也得把人給我找到!!!”

“是。”

下屬急忙起身離開,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林聽瀾和沈忘塵兩人。

“沒用的。”沈忘塵冷靜道,“枝枝聰慧,她早就知道你要去香玉坊和雲青閣搜查,肯定不會再去那兩個地方,不僅不會去,甚至連其周邊之處都不會踏入,你叫人去那兩處搜尋,根本就是在做無用功。”

林聽瀾說:“那忘塵,你說應當如何?”

沈忘塵淡淡道:“按我說,你就應該將香玉坊的那些人抓起來,然後再派人散播訊息,說因白棲枝失蹤,香玉坊上下皆受懲處,為首幾位都被抓回了林府,生死不知。枝枝素來最心疼他們,她們就是枝枝的軟肋,倘若枝枝知道你把他們抓了起來,為了他們,她肯定會主動回到林家,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呢?

沈忘塵不說了。

林聽瀾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聽瀾駭異道:“忘塵,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不一直說要以‘仁’待人麼?你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幅心狠模樣?你究竟怎麼了?”

沈忘塵冷笑一聲:“怎麼了?”他左手握拳,狠狠垂在自己沒有知覺的腿上,惡狠狠道,“林聽瀾,你說我怎麼了?若不是為了你,當年我豈會甘願被我父親雙腿、自斷前程,永遠囚在你這林家大院?你問我怎麼了,好,那我告訴你!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多年來有意無意的哀怨堆積成滿滿的怒火,將沈忘塵的心徹底扭曲殆盡。

他像是發了瘋,狠狠地垂著自己癱軟屋裡的腿大吼道:“憑甚麼?憑甚麼那些當年還不如我的人能入仕做官?憑甚麼只有我一個人成了廢人?憑甚麼只有我被囚在這深宅大院裡困獸猶鬥?!我不甘心!我才學過人,放眼當年,整個長平內誰人不知曉我沈忘塵的名號?可如今呢?如今,我就只能困在這院子裡,守著我這副癱軟的身體,在你林家當一個無名無姓的婦人。你去問,現如今整個長平誰人還能知曉我沈忘塵的名號?誰還能記得當初那個馳騁詩場的天才?誰還能記得那個意氣風發的沈忘塵?!”

“林聽瀾,我恨,我恨我當年的鬼迷心竅,所以,我才選擇了一步錯,步步錯,一敗塗地,我不甘心!!!”

林聽瀾怔怔地看著沈忘塵,心底湧起陣陣寒涼之意,她忽然發覺,自己從未認識過沈忘塵。

“可是忘塵。”他氣勢一下子弱了下來,低聲道,“你明明說過你不恨的。”

“不恨?”沈忘塵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字來,“我怎能不恨?我恨我自己的愚蠢,我恨自己的懦弱無能,我更恨我自己的無能!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直到——”他話鋒一轉,忽地又露出些許痴迷的神色,無力地癱倒在輪椅內,喃喃道,“直到那孩子到來,我才知道,原來我的魂魄是可以寄宿在另一個身體裡的。”

說到這兒,他驀地看向林聽瀾,“騰”地直起自己的脊樑,抓住他的手,如痴如狂、似瘋似癲:“林聽瀾,你不覺得嗎?那孩子和我好像,她和年輕時的我好像!”

他說:“我們是一樣的,她有著同我一樣的天賦,有著同我一樣的心氣。我想,只要我將她好好收在身邊調教,她就肯定能成為下一個我,肯定能成為那個更年輕的我。所以,我把她要了過來,一字一句地教她誦讀書本,一日一日地為她講述經文。她很聰明,她理解的很快,甚至她有許多的想法都同我不謀而合。林聽瀾,你知道嗎?我許久沒有見過像她這樣的可塑之才了,我想,我要困住她,我一定要困住她,這樣她才能乖乖留在我身邊,延續我的血肉精魂,讓那個年輕的我在她的肉身裡用存!”

“我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的!”說到這兒,沈忘塵語調驟然高升,他一向蒼白的臉頰甚至因為激動而泛起了血色,越發奮力地握住林聽瀾的手,癲狂道,“要知道,那孩子身上有我的影子!倘若我真能將她培養長大,那就意味著我也可以將年輕時的自己栽培長大——要知道,這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啊——這天下泱泱萬萬餘人中,誰又能像我這般幸運,竟能得此機緣?將自己親手培養長大?所以、所以我要把她困在身邊培養長大,哪怕讓她代替我陪在你身邊也好。我要讓她一直陪在你身邊,讓她陪你一同走出去,一同扶持著向外闖,這樣就算我不能親自陪在你身邊,可光是如此遠遠看著,我也算是了卻心中最大的一處心結。”

“林聽瀾,你要幫我,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不能失去這次機會,我真的不能失去這次機會——”

“我不能真成一個廢人……”

他已然瘋魔,說著這些顛三倒四的胡話,垂下頭顱,如一個孩童般無助地哭泣著。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素來沒甚麼力氣的手指竟能將指甲深深陷進林聽瀾掌心中,在他手心掐出下一道道紫青色的月牙,用力之大,以至於骨節泛白,渾身發抖。

疼痛感在林聽瀾手心蔓延,卻無法抵擋住他心裡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瘋了。

這是林聽瀾心裡唯一生出的想法。

看著宛若失心瘋一般的沈忘塵,他慢慢地、輕輕地摟過他的肩,將他的頭顱埋入自己的頸窩,感受他淚水濡溼衣襟的涼意。

“忘塵……”

林聽瀾眼窩溼紅,開口,對沈忘塵認真地吐一句鏗鏘有力的話:

“你從來就不是廢人。”

他說:“你從來都不是廢人。你是永遠我心中那個光風霽月的沈忘塵,永遠是那個縱橫長平詩壇的沈二。你放心,沒有人會忘記你,沒有人能忘記你,你只是……只是太寂寞了,才出了這等幻覺。我保證,從今以後都會陪在你身邊,一直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寂寞……

這兩個字刺痛了沈忘塵的心臟。

或許林聽瀾說的對,他只是太寂寞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這般執著,執著到生了心魔也未曾察覺。

是他做錯了,是他執意要將自己的執念移到那孩子身上,才做出了這麼多錯誤的決定。

他對不起林聽瀾,也對不起那孩子,他甚至……

也對不起那個年輕時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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