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爭吵 “沈忘塵!” 林聽瀾究竟……
“沈忘塵!”
林聽瀾究竟是惱了, 他怒吼道,“我說過,我這輩子只想要你一個人, 我可以沒有子嗣,甚至百年以後,我都可以無人侍奉。但是沈忘塵,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拋棄你去娶別人!我做不到!我不管你在想甚麼,無論你在想甚麼, 我都做不到拋下你去娶一個我不愛的人!我不願!”
他是如此憤怒,像是一隻發了怒的獅子, 可只是單純的發怒也就罷了, 偏他胸腔內滿是悶痛與酸澀,這股鈍痛無法發洩,滯留在身體裡,彷彿要把他狠狠撕裂。
沈忘塵靜靜地看著他,良久,吐出一句:“可你到底是林家的大爺……”
林聽瀾呼吸一窒。
沈忘塵知他一時間還接受不了, 便又攏過他發燙的手掌緩緩道:
“阿瀾, 你不是旁的甚麼人,你是林家的大爺,你是林家唯一的子嗣,你必須有一個孩子來繼承你的一切。可是,你知道的, 我是個男人,男人不能受孕,更不能為你誕下子嗣。你需要個孩子來繼承你的一切。可現如今,整個淮安境內人人都知你與我定下終身, 試問還有哪個好人家的女兒願意嫁你?哪個姑娘家願為你誕下子嗣?這件事,你我難道不是都心知肚明嗎?”
“或許你會想著,日後隨便找個女人讓她受孕,然後去母留子,將那孩子培養成林家的繼承人,讓那孩子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阿瀾,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你有沒有想過,倘若你這樣做,等那孩子長大後知道了一切,他會怎麼看你?又會如何看我?自然,他恨我不要緊,可是阿瀾,你是那孩子的親生阿父,他能恨我卻不能恨你啊!他可是林家的繼承人啊!”
像是預料到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林聽瀾聲音啞了一片。
他問:“那你說,忘塵,我該怎麼辦?”
屋內一片沉默。
良久,沈忘塵說:“你若讓我說,那我只能告訴你,只有讓白棲枝成為那孩子的阿母此局才可能破。”
眼見林聽瀾面露不解,沈忘塵解釋道:“且不論別的,單論你與白棲枝的關係:你二人自幼便有婚約在身,甚至於她手中還留著與你的婚契,按理來說,她嫁給你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旁人就算是想嚼舌根也無甚可說,此為其一。”
“其二就是,她比任何人都好操縱。”
此話一出,林聽瀾看向沈忘塵的瞳仁都在顫抖。
沈忘塵鎮定道:“且不論她那需要尋求林家庇護的身世,單說她的性子。現如今,她與我你交好,再加上她本就本性純良,就算恨你我一輩子,她也不會做出甚麼出格的事。你與她往來甚少,不知她為人品性,可我卻知道,她是一個有恩必報的好孩子。在林家的這兩年我還於她有教養之恩,單論這點,她就不會加害與我,更不會加害於她有收留之恩的你。到時候你我在加以安撫,想必不過三年,她便會淡化對你我的仇恨,心甘情願地待在林家為你相夫教子,當一個合格的林家主母,成功為你誕下林家的子嗣。枝枝若成了林夫人,她的本事便是林家的本事。有了子嗣,她自然死心塌地!”
“阿瀾,你要知道,在這世道,想你這樣的大戶人家為家裡開枝散葉有多重要。等到那孩子降生,倘若枝枝不願見他,那我便會親自將他撫養長大,到時候他身上留著你的血脈,又有著我的教養,他就是你我二人的孩子!阿瀾,難道你不想同我有個孩子嗎?”
“阿瀾,聽我一句勸吧,困住她,困住白棲枝,讓她誕下你的孩子,到時候我們就再也不用受那些族老們異樣的眼光了,不要手軟,困住她吧。”
“讓她誕下林家的子嗣吧……”
院裡秋風簌簌。
寒風穿過衣裳的縫隙,透過白棲枝的面板,滲入骨血,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凍穿。
白棲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她聽到了甚麼?
她聽到沈哥哥要困住她,要讓林聽瀾強娶她然後……
她要誕下林聽瀾的子嗣?
腦子裡轟然一響,白棲枝驚覺身體已經慢慢僵硬,一種侵入骨髓的陰冷漸漸滲透進身體,寒得她狠狠打了一個冷戰,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雞皮疙瘩。
不!
不可以!
她才不要成為林家的主母!
她才不要為林家誕下那孽根禍胎!
——她要逃!!!
腦海內驟然蹦出這個想法,白棲枝勉強挪動著自己幾乎完全僵硬的四肢,轉身默默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走得很謹慎,甚至連一片落葉都沒有踩到,她生怕自己只要發出一絲聲響就要被那兩個閻羅抓去誕子。
白棲枝寧可這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噩夢,她不明白沈忘塵為甚麼會說出那種話,他說的那樣有條有理、有理有據,彷彿他從一開始就在佈局著這一切等待她的落網。
難道都是假的嗎?明明、明明之前他對她那麼溫柔、那麼有耐心,甚至不惜一切餘力地教她該如何經商,難道那些溫情與愛惜都是假的嗎?他對她……他對她真的沒有一點點的真感情嗎?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要逃,她要快快地逃!
她要才不要落入那兩個魔鬼手中!
她要為自己出逃!
“白小姐。”有丫鬟朝她行禮問好,白棲枝面上佯裝鎮定地朝她們點點頭,仿若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朝西廂房走去。
房間內,白棲枝甫一踏入就緊緊關上房門,涸轍之鮒般用脊背抵在房門上大口喘息。
可她也沒時間喘息了。
白棲枝走到屋內,翻出那張她初見沈忘塵時拿著的那張婚契。
在那張婚契之下,是林父當年寫給白家的欠條。
白棲枝只是看了一眼就將它們疊好,放在桌上,又翻箱倒櫃地掏出那隻宋長宴為她贖回來的阿孃的金鐲子。
白棲枝看了一眼那隻金鐲,又看向自己腕上的硃砂紅鐲。
想當年,這隻硃砂鐲子還是她用第一次的收入買來的呢,她一直很珍惜,這麼長時間來一直戴著,哪怕有些舊了、花了,都不曾褪去。
現如今,白棲枝看著這隻她賺來的鐲子,只覺得它與林家有著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彷彿它不是一隻硃砂手鐲,而是林家帶給她的鐐銬,欲將她囚禁一生。
白棲枝想將它好好地拿下——畢竟是她最愛惜的東西,她想給它留個完整。
可當白棲枝想要將那鐲子從手腕上褪下,卻發現早已不能。
對比她年初的瘦小身板,如今的她已然養回來不少,手腕也比當年略略有了幾分薄肉,那枚鐲子就卡在她手腕處,無法拿出。
白棲枝靜靜地看著那隻她愛了很久的硃砂手鐲,隨即,想也沒想地走到面前的紅木書案旁。
“咔嚓!”
腕骨分明的手腕猛猛撞擊桌角,連帶著白皙的面板都紫青一片。
那副她最愛惜的硃砂手鐲就這樣被硬生生磕碎,空蕩蕩的腕間須臾間又墜了一隻細小金鐲。
白棲枝沒工夫心疼那堆領落在地上的碎片,她趕緊脫去層層華服,從衣櫃裡拿出最為樸素、方便出行的服裝,又摘下滿頭琳琅,飛速拉開首飾盒——
沈忘塵曾贈與她的那隻玉蘭花木簪正靜靜地躺在首飾盒內最顯眼處。
一切都是假的嗎?
白棲枝只是略微傷神了一下,便從裡面撿了根最為簡樸的木簪將頭髮挽成乾淨利落的髮髻,隨後,又將婚契、欠條好好放在貼身處,快步離開房間、走出林府。
只是她不知,她所做的一切都早已被人看在眼裡。
眼見白棲枝的背影漸走漸遠,芍藥垂下眼簾抿了抿嘴,轉身回到灶房將那三盞茶水用木盤端起,隨後走向沈忘塵的小院。
院內,林聽瀾和沈忘塵還在爭論不休,聽起來,在白棲枝走後他們似乎又大吵了一架,甚至比之前還要兇。
屋內一片狼藉,無論林聽瀾再說甚麼,沈忘塵都只是閉眼不肯答,直到——
“篤篤篤。”
“沈公子,茶沏好了,要現在就送進去嗎?”
芍藥平淡的聲音響起,沈忘塵才緩緩抬眸,啞著嗓子緩聲道:“進來吧。”
門開,芍藥應聲而入。
有旁的人在,林聽瀾也不好再吵,氣呼呼地站在一旁,怎麼也不肯看沈忘塵。
芍藥知趣地將茶水一一擺到桌上。
“阿瀾,口渴了吧?來潤潤嗓子吧。”沈忘塵的聲音依舊是一片柔情。
林聽瀾生氣著不肯動。
芍藥將原本留給白棲枝的茶水擺到林聽瀾那邊。
“慢著。”沈忘塵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加溫柔,“這一杯是留給枝枝的,一會兒叫她來喝吧。”
他就知道林聽瀾無論如何都不肯同意迎娶白棲枝,也知道白棲枝肯定不會乖乖就範。
所以,他打算用硬的。
他早就讓芍藥在白棲枝的那盞茶水裡加了蒙汗藥,只要白棲枝稍稍抿上一小口,就足以讓她昏睡三日不醒。
她這邊打點好了,林聽瀾那處自有他慢慢磨。
沈忘塵知道林聽瀾平生最是疼他,倘若他用些苦肉計的話,林聽瀾肯定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他再勸說一番,事情也就順水推舟。
他的一番心願也算垂成。
“白小姐?”芍藥難得尾調上揚,她擺出一副茫然的神色,淡聲問道,“白小姐她方才不是已經來過了嗎?”
聽罷,沈忘塵和林聽瀾幾乎同一時間抬眸相望一眼:
不好!!!
作者有話說:不得不說,我寫這章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我靠哥們兒你說的還是人話?你能不能滾1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