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看望 你適合到外面去看、去闖,你需要……
林聽瀾原本在看白棲枝身上的傷出神, 見她醒來,一時沒緩過神,待白棲枝笑眯眯地朝她看, 他才彆扭地撇過頭去。
傷口涼涼地痛, 白棲枝登時疼出淚來。
她不留痕跡地倒吸了口冷氣, 白著一張團乎乎的小臉,撐著笑, 勉強打趣道:“林哥哥, 不會是你給我上的藥吧?你這樣,可對不起沈哥哥呀。”
見她還有力氣笑鬧,林聽瀾轉回頭來,眼底紅紅的, 竟是哭過。
這下換白棲枝愣神了。
但她只愣了一秒,臉上的訝異就慢慢轉換成溫潤的笑, 細看之下眉眼間的和煦竟和沈忘塵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是不是傻?”雖是斥責, 林聽瀾的語氣卻難得地柔軟下來。
他看著她,心疼道:“打你兩下你裝暈不就好了,他們又不會深究, 為甚麼非要硬生生受著,你要是真!”
年還沒過完呢,那個字不能說。
林聽瀾及時止住, 半晌, 深吸了口氣,生硬道:“你要是在我府裡出了甚麼事, 我如何對得起白伯父伯母?”
白棲枝同他玩笑:“那你從前就對得起啦?”
“你!”一口氣哽在喉頭,林聽瀾再說不出來。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
說完, 白棲枝吸了吸哭得通紅的鼻尖,眼睫垂下,甚至能看到眼底一層抖動的青灰色陰影。
“身上好痛喔——沈哥哥不知道這件事吧?”
“忘塵他,”林聽瀾頓了一下,“忘塵他自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被打成這樣,非得發病不可。”
其實已經發過了。
這林府上下,哪裡又能瞞過沈忘塵的?就連林聽瀾有事也不敢瞞著他。
由是,這事兒剛結束沒多久,風就吹到沈忘塵耳朵裡了,氣得沈忘塵登時發了病,等他醒來,就非要林聽瀾去守著白棲枝,後者自然是要守的,卻又放心不下前者,等一切安排妥當才匆匆來遲。
林聽瀾心底是愧疚的,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彌補,或者又不好意思拉下臉來道歉,只哽在這裡,不好開口。
“方才你問我受的受不住是吧?”白棲枝知道他心裡彆扭,轉而換了話題,“說起這個,我娘當年還是孤女的時候就傷過人被官府打過二十大板,既然我娘能受得,我又怎麼會受不得?你太小看我了。”
林聽瀾有些驚訝:“白伯母怎麼會?”
在他眼裡,白伯母一直是文文弱弱、溫溫柔柔的婦道人家,性子如水一般抓不住堆又散,又怎麼可能是白棲枝說得這樣?
“是吧?我一開始也想不到我娘居然這麼厲害!但我娘就是這麼厲害!作為她的女兒,我自然不能落後啦!哼哼~”
說到這兒,白棲枝驕傲地笑了笑,一笑,身子就顫,一顫,就牽扯到傷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氣,不敢再動。
林聽瀾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不過想起此前白棲枝的所作所為,他忽地又覺得像白棲枝這樣的小姑娘,比起被困在院子裡,更適合出去闖蕩。
她夠倔、夠勇敢、夠決絕。
這樣的人不只、也肯定不甘只在府裡做一隻被保護的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也就是在此時,林聽瀾終於明白白棲枝此前為何總是三番四次地跑出林府,她不是想和他對著幹——或許是,但她更想要證明自己不只是個要依附夫家而活的小女娘,她可以自己做許多事,她就算身無分文,僅憑著自己野草般的意志,其實也可以活得很好。
“怎麼啦?怎麼看著我不說話?”白棲枝覺得氣氛有些沉寂,怕林聽瀾心情過於沉重,又開玩笑道,“你是不是在想:哎呀,這個臭丫頭怎麼這麼倔這麼傻啊,一點討巧的事都不會做,長大了肯定是要討人嫌,我一定要……”
“不。”林聽瀾打斷了她,看著她那雙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溫聲道,“我在想,忘塵說讓你去鋪子裡好好闖蕩闖蕩,是對的。你不適合在府裡做不諳世事的大小姐,你適合到外面去看、去闖,你需要誰都困不住你的資本來撐著你闖蕩。”
白棲枝:“……”
幹嘛啦!幹嘛說的這麼戳人心窩窩,搞得她都要哭出來了!
好吧,她好像因為太痛,眼淚就沒有停過。
白棲枝抬手要去擦眼淚,卻被林聽瀾抬手製止:“別動,又該扯到傷口了。”
他從懷中掏出帕子,為她蘸乾淨臉上的淚痕,緩緩將哽在心頭的那口氣撥出,轉身。
“等你傷好,便搬到西廂房去住吧,這兒太冷了……”
說完,舉步便走,不給白棲枝半點說話的機會。
白棲枝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淡出視線,笑了。
甚麼嘛,嘴硬心軟,心疼就直說啊,幹嘛一直憋著不說話?
果然孃親說的是對的,男孩子嘛,無論長到多大心裡都住著個小孩子——
沒準林聽瀾心裡的小孩子還沒她大呢!
夜中寒涼。
林聽瀾再回到沈忘塵的別院中時,後者已經和好得差不多了。
“好些了麼?”
“好些了。”
林聽瀾看著他微微笑道:“還好忘塵你沒去,不然見到她身上的傷,肯定得心疼地掉眼淚,畢竟是你的寶貝徒弟……”
沈忘塵輕輕道:“林興朝。”
驀地從他嘴裡聽見這三個字,林聽瀾就知道,沈忘塵已經有些起殺心了。
“忘塵你聽我說。”他坐到床旁,握著沈忘塵道,“林家現在還不能散,我掌家不久,有些人我還不能動,不過我保證,待家中穩定、族中權勢皆入我手時,我定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忘塵抬眸看向他,溫和笑道:“那是甚麼時候呢?”
“……”林聽瀾氣息一窒。
“你還是沒有長大……”沈忘塵輕聲嘆著,合了眼,“我有些乏了,要睡了,你要留下麼?”
留得不留得?看這樣,自然是留不得。
不待林聽瀾起身離去,他的手被沈忘塵輕輕握了一下。
“還是留下吧。”沈忘塵道,“天冷,我畏寒。”
*
宋長宴是拎著一大堆小零嘴高高興興敲開林府的門的。
今日阿父放他出來玩,他本想來找白棲枝給她送點淮安有名的零嘴蜜餞,不過林家家大業大,那些好東西她應該已經吃過了,便從他最心儀的幾個名不經傳的小鋪子裡買了些白棲枝應該會喜歡的糕餅蜜餞,打算來找白棲枝玩。
門開,是一個陌生小廝,聽罷他的來意,又匆匆去稟告林聽瀾。
畢竟是官家子弟,不多時,林聽瀾便來相迎。
“甚麼?枝枝姑娘病了?那她好些了麼?”
聽到白棲枝生了重病,宋長宴原本亮晶晶的狗狗眼一下子暗淡起來,轉身就走。
林聽瀾當他失落至極,便也沒有攔著,哪成想不過多時……
“請問林老闆,我現在可以去看枝枝姑娘了麼?”宋長宴乖乖拎著藥,一雙狗狗眼可憐巴巴地盯著他看,幾乎要沁出水來。
林聽瀾終於知道為甚麼白棲枝能和他玩到一起去了。
兩個愛哭鬼。
“棲枝現在在西廂房內休養,阿福,帶宋二公子去見棲枝吧。”
甫一見到白棲枝身上的傷,宋長宴當即哭了出來,但他自持是個男子漢又被枝枝稱過一聲“宋哥哥”,便趕緊抹了淚,幼稚地安慰道:“枝枝姑娘你不要痛,我給你買了藥,這就讓你家中下人去煮,你……嗚嗚嗚……”
宋長宴一個沒憋住,哭出聲來。
兩人交談許久,得知白棲枝這一身傷是因為被一個叫林興朝的惡霸流氓欺辱才落下來的,宋長宴氣得朝空氣揮舞了好幾下拳腳,待停下後還是氣不過,又狠狠地跺了兩下腳,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
“枝枝姑娘放心吧,宋哥哥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
白棲枝狠狠吞了口口水:“宋哥哥,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宋長宴很是自信:“放心吧,你宋哥哥我很有分寸的,定不會做甚麼出格的事!”
次日,林興朝正走在大街上,就被人套了麻袋拐到不知名的街角處。
“各位大爺,不知我犯了甚麼罪,何必如此對我?我堂哥有錢,若你們放了我,我堂哥必有重賞!”
“忒!誰管你甚麼堂哥表哥的?你惹了官家的公子哥兒,爺們兒幾個是替公子辦事的!給我打!!!”
雨點般的拳頭落下,林興朝在地上抱頭亂滾,哭爹喊娘地求饒道:“大爺饒命啊!我真的不認識甚麼官家的公子哥兒,大爺是不是找錯人了?”
“找錯人?這十里八鄉的除了你還有誰叫林興朝?還認錯了人……兄弟們,給我往死裡打!”
一陣慘叫聲響徹雲霄,林興朝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暈死過去。
身下,黃黃的水漬暈開,竟是怕得尿了褲子。
為首的人嫌棄地捏了鼻子,咒罵道:“狗孃養的,真他孃的晦氣!呸!哥兒幾個,我們走,明兒還來找他消遣消遣!”
由是,從初二到初五,總有人變著花樣地來找林興朝狠狠消遣,嚇得他遇到這幫人時都不知道該先抱著上面還是該先捂住後面,皆連著被消遣了四日,饒是鋼鐵一樣的爺們兒也經不住了。
不敢再在淮安待下去,林興朝早早地逃回了老家,從此再沒往淮安踏過一步。
當然,這些事白棲枝都不知情——
因為她開始要忙著當林記胭脂鋪的小掌櫃啦!
就這樣,在淮安林家小名鼎鼎的白棲枝白老闆,終於即將邁出她此生經商論道的第一步——
做個東家!
……
作者有話說:沈忘塵:老謀深算
林聽瀾:老謀深算但算不明白
白棲枝:小謀小算
朝朝:謀算著開啟下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