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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想家 我想回家…… 枝枝想回家……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5章 想家 我想回家…… 枝枝想回家……

林聽瀾是近夜裡才回來的, 見書房的燈還亮著,有些不悅但進門後還是先烤了火才向沈忘塵走去。

白棲枝此時正趴在榻上核對剩餘的賬目,見了他來, 故意沒吭聲, 啞巴著, 朝關合的窗戶那邊看,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來了?”沈忘塵也是倦極, 見他回來合了賬目疲憊地笑了下, “往各老闆、各大人家要送的利已經備好了,一年的賬目也都核對好了,你敲敲?”

說著,將桌上鮮紅的賬簿輕輕往他那推了推。

林聽瀾眼下沒心思看, 把凳子往沈忘塵身邊兒一拉,拖住沈忘塵的脖頸和腿彎, 只一抬, 就將沈忘塵輕輕鬆鬆地抱到自己身上,摸了摸他纖細的腰部,果然是僵硬的。

沈忘塵推了他一下, 輕聲道:“別鬧,枝枝還在呢。”

白棲枝:枝枝甚麼都不知道哦……這窗戶真好看,再看一遍。

林聽瀾哪管甚麼枝不枝的, 伸手就為沈忘塵輕輕揉著後腰, 眼底滿是心疼。

沈忘塵的腰現在疼得厲害,被這麼一碰, 就跟針扎似得,痛得他要緊下唇軟肉不敢出聲呼通。

林聽瀾心疼他,手上減了力道。

沈忘塵將桌上的賬簿遞給他瞧:“大致的我已安排好了, 你看看,還有沒有甚麼不妥?”

趁著白棲枝還跪在榻上看窗戶,偷偷在他眉心啄了一下,做著口型,發著氣音道:“你做事,我總歸是放心的。”

白棲枝:他們在做甚麼?怎麼沒聲音了?好想回去啊……

但現在開口提回去,總歸是不合適,白棲枝跪得膝蓋都有些痛了。

忽地,身後傳來衣袍抖落的聲音,隨即,就聽著林聽瀾不溫不火道:“我先送你沈哥哥回房休息,算完這些賬目,你也早些回去吧。”

“哦。”白棲枝不敢回頭,應道,“好的……”

她甚至話才說到一半,林聽瀾就走了,地上甚至沒有咕嚕碾過的聲音。

待兩人走後,白棲枝才往後瞧——

輪椅!輪椅!你把輪椅落這兒了!!!

難不成……要她……推過去?

太殘酷了……

白棲枝搖搖頭,不再去看,低頭繼續算著。

果然,不過一會兒林聽瀾便匆匆地來了,隨後又推著輪椅匆匆地走了。

白棲枝核對賬本核對到夜都深了。

沈忘塵說的不錯,年關前的賬目都核對完了,這是今天下午丫鬟們剛送來的,是年關採買時物件兒的賬簿,她怕沈忘塵身體不堪勞累,便大包大攬地全都堆到自己懷裡,生怕累著他。

白棲枝穿好斗篷,滅了火盆吹了燈,這才離開書房。

外頭天黑得怕人,白棲枝手裡又沒有提燈,只能憑著感覺往外走。

雪還在密密麻麻地下。

白棲枝想抬頭看看月亮,可今夜竟是連月亮都沒有了。

沒有月亮,自然也就沒有星星,沒有星星她自然也就看不見阿爹阿孃和阿兄了。

明天就是年節了,往年這個時候阿爹阿孃和阿兄都會在府裡歡歡喜喜地陪著她一起準備過年吧?

阿孃的手很巧,會編好多好看的同心結和手串,她自己一個,阿爹一個,阿兄一個,還有枝枝一個,還可以賞給下人幾個,大家都很喜歡阿孃編的小玩意兒……

阿爹的字很好看,往年的桃符春聯都是阿爹親手寫的,有好多人會在年節前提著禮求著他寫一副呢!可是阿爹甚麼都不要。阿爹是高興給大家寫的,所以他甚麼都不要……

至於阿兄,阿兄他笨笨的,倒也不會甚麼,這一天應該會跑出去和他的同窗們遊玩吧?但是阿兄也很好,阿兄會趁著夜半她熟睡時偷偷在她枕頭底下塞包了金錁子的紅包。阿爹管得嚴,阿兄也沒有多少錢,這些錢都是他平時自己攢的,他絕對是天下最好的兄長了!

白棲枝就這樣想著、想著,眼底就想出了淚花花。

此時四下無人,她看著漫天紛飛的大雪,終於顫顫地說出了那句一直藏在她心底的話——

“我想……回家……”

不可以哭,天很冷,哭出來眼淚會凍住的。

可是!

我想回家……

枝枝想回家……

阿孃阿爹阿兄,枝枝好想你們啊……

今天真的是很累了,累到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都在此刻噴薄而出。

白棲枝不敢哭。

她咬著唇,咬出了血,可是眼淚怎麼還在往下掉啊!

怎麼眼淚真的會被凍住啊……

白棲枝是一路哭著回到後覃房的,她以為回來就可以不哭了的,可是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她反倒哭得更傷心了。

據說慘死的人是不會到地府投胎的,他們會化作孤魂野鬼一直在世間遊蕩,直到怨氣消失。

所以,阿孃阿爹和阿兄一定是小氣鬼,明明都化作鬼魂了,怎麼一次也不來她夢裡看她啊?

他們甚至都沒有來問她過得好不好、累不累、有沒有想他們。

他們……他們是不要枝枝了嗎?

白棲枝咬著唇,幾乎哭得喘不上氣。

她趕緊簡單洗漱了一番,脫好衣服,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緊緊的一團,這才敢放聲大哭。

她哭得好傷心,不一會兒就累得眼睛也睜不開了。

白棲枝不敢再哭了,她怕明天眼睛腫就得被林聽瀾和沈忘塵看出來了。

於是她狠狠抹了兩把淚,探出小腦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想了想,又伸出手隔著被子拍了拍自己,輕聲哄道:

“也許……也許阿孃阿爹和阿兄也很想我呢!只是慘死之人死後會被困在原地,不讓他們應該早就看我來了,我以後一定要好好賺錢,等賺得多了我就請人為我阿孃阿爹和阿兄翻案,到時候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家了,阿孃他們也不用再被困在原地了。一定是這樣的,今夜就先想到這裡吧,好好地睡,沒準明天還要幹活呢……”

“嗯,就先這樣吧。”

“睡吧。”

*

“放好了麼?放好了快出來,一會兒該醒了。”

“快了快了,瞧她這樣昨天肯定是想家偷偷哭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呢!”

“唉……可憐的孩子,這樣能行麼?”

“能行的,以前過年她就是這麼朝我炫耀的……哎呦!哎呦!她好像要醒,走了走了走了!”

白棲枝是被煙花爆竹聲吵醒的。

今天是春節,外頭好熱鬧,估計又要有的忙了。

睡眼惺忪,白棲枝揉了揉眼睛,又癱在床上抻了個舒服的懶腰,手剛舒展到枕頭下面,就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白棲枝起身掀開枕頭一瞧,是兩個大大的紅包。

她開啟一瞧,裡面是各種形狀的金錁子,倒出來一看,上面還刻有“筆錠如意”、“吉祥納福”等字樣。

看起來好值錢的樣子……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三聲敲門聲,白棲枝趕緊把金錁子放回去包好塞到枕頭底下。

“來了!”她走得急,顧不得穿鞋,趿拉著鞋過去的。

她沒纏過足,他阿爹阿孃不喜歡她也不喜歡,但她的腳也還是小,還沒林聽瀾一個巴掌大。

開門,是沈忘塵和林聽瀾兩人。

兩人裝作剛到的樣子。

“新年快樂。”“枝枝新年快樂。”兩人異口同聲道。

白棲枝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綻開了個大大的笑臉:“沈哥哥林哥哥新年好,外面好冷,快進來快進來!”

“不冷。”沈忘塵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尖,笑道,“我和你林哥哥也是剛到,倒是枝枝,穿的這麼少,不會冷嗎?”

此話一出,白棲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只穿著裡衣,甚至忘了披衣服,不好意思地低頭嘿嘿一笑。

但她也存了個心眼,朝沈忘塵身後偷看了一眼。

明明說是剛到,都雪埋車轍了,好拙劣的謊言……

見她往外頭看,林聽瀾身形一動,穩穩擋住,隨即推著沈忘塵緩緩進入,關好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屋裡白棲枝擦了擦火摺子將炭盆點上,自己則縮到被子裡用被裹住自己,坐在床上笑眯眯地朝兩人瞧:“沈哥哥林哥哥怎麼想著到這裡來了呀?”

林聽瀾咳了一聲,煞有介事道:“這是林府,我自然想來就來。”

白棲枝的笑頓時僵在臉上。

這有點過分了……沈忘塵面上仍是笑眯眯的,伸出手,掐了林聽瀾一把,只是他手沒力氣,掐跟撓癢癢似得,但林聽瀾還是感覺到了。

方才那話,林聽瀾自己也覺得有點過了,放緩了語氣道:“也沒甚麼,今天是春節,你沈哥哥說要給你放一天假,讓你出去玩玩,透透氣,沒了。”

沒了?

白棲枝鬆了口氣——她還以為要有好多好多的活兒要幹呢。

正想著,她又見沈忘塵掐了林聽瀾一把。

林聽瀾又從懷中掏出了個紅包,又虛握成拳抵在嘴邊,張口,勉強了一下,又合上了,但又在沈忘塵“和善一戳”下再次開口:“那個……這個……咳……給你的紅包,拿著吧。”

白棲枝:哎?我嗎?

正在她驚訝之時,沈忘塵也從自己的狐皮大氅中掏出個紅包來:“枝枝新年快樂。”

白棲枝驚得說不出話。

瞧她這樣,饒是運籌帷幄如沈忘塵心裡也不禁有些打鼓——從前在沈府,他素來與兄弟們不親,更別提見過甚麼子侄。他也是第一次帶小孩,第一次和除了林聽瀾以外的小孩兒過年,還是個小姑娘,故有些緊張,白嫩的手心裡都出了細密的汗。

“哎?我……給我的嗎?”白棲枝還像在夢裡一樣,飄飄悠悠的感到不真實,“可是,可是沈哥哥和林哥哥不是已經送過了嘛?這裡——”

她說著,將小枕頭一掀,底下是兩個大大的紅包。

“不是我。”林聽瀾僵硬的瞥過眼。

“也不是我喔。”沈忘塵笑得柔和似水,“沈哥哥的腿不能動,不可能偷偷跑過來在枝枝枕頭底下放這些東西。”說完,又佯裝疑惑道,“哎呀,到底是誰放的呢?”

白棲枝:嗯……就是……有沒有一種可能……沈哥哥你裝得有點過了?

就在她納罕之時,沈忘塵的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上。

他輕輕揉了揉,溫聲道:“沒準是枝枝的家人趁著夜深偷偷來看枝枝了呢。”

一句話,直接戳白棲枝肺管子了。

白棲枝好想哭,但今天是個快樂的日子,她不能哭!絕對絕對不能哭!

就在她很努力地忍著的時候,兩隻捏著紅包、骨節分明的手一齊伸到了她面前,兩人再次異口同聲道:

“白棲枝……”“枝枝……”

“新年快樂。”

白棲枝幾乎要落下淚來:“嗯!新年快樂!”

新年……

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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