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年 可若是她手裡有了錢,翅膀一下子……
看著白棲枝笑盈盈地收下紅包, 林聽瀾也算是鬆了口氣——
這事兒都是忘塵年前一手籌備的,都說每逢佳節倍思親,他怕白棲枝過年時太想家, 這才拉著他一起想辦法。
其實林聽瀾也沒甚麼辦法, 他小時候實在是太討厭白棲枝了, 以至於經常不把她當回事兒。不過說徹底沒辦法也不對,畢竟那人小尾巴似得在他屁股後面轉悠了那麼多年, 到底還是能給他留下幾分印象。
所以當忘塵問他的時候, 他腦海裡就只有幾個瑣碎的片段,其中最深刻的,就是他爹孃帶他去白府拜年時,私下裡, 白棲枝會偷偷給他看她阿兄給她的金錁子,
那東西又不值錢, 小小的林聽瀾並不把那物件兒放在眼裡, 但是……
他阿爹阿孃好像還從未送過他這等小玩意。
俗話說得好: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心癢。
就這樣癢癢著、癢癢著,林聽瀾就把這事兒記下來了,經常在爹孃面前有意無意地提起, 結果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金錁子還是沈忘塵送給他的。
思緒飄回,林聽瀾看著小臉笑得團乎乎的白棲枝,說不嫉妒她是假的, 可若是說嫉妒, 她如今又有甚麼值得他去嫉妒的呢?她明明甚麼都沒了,柔弱得跟水磨的豆腐一樣, 一個指頭就能戳得稀巴爛……
“對了。”見白棲枝如此開心,沈忘塵唇瓣的弧度也忍不住上揚了揚。
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一錠銀元寶,作勢就要往白棲枝手裡塞, 嚇得後者趕緊往後縮縮縮……
“給她這麼多錢做甚麼?”林聽瀾有些不悅。
他並不喜歡讓白棲枝手裡有過多的錢財:一來,她手裡有了錢,腦袋裡不知道會生出甚麼奇奇怪怪的念頭,若再像之前那樣跑出去擺攤,林家的臉豈不是被她丟光了?至於著二來……
說起來有些氣短,現如今白棲枝不過剛到豆蔻梢頭,心思單純、手中又無一物能安身立命,憑著這兩點,他還能時不時地威脅威脅她,可若是她手裡有了錢,一下子翅膀硬了起來,他豈不是不好掌控?
明明已經是二十出頭的人了,卻連個十三四歲的黃毛小丫頭都搞不定,傳出去豈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林聽瀾臉皮薄,經不得被這麼嘲笑,於是在沈忘塵要把那一錠銀元寶往白棲枝懷裡塞的時候,他立馬上前阻止:“她一個小丫頭,拿著這麼多的錢做甚麼?忘塵你也是,別把她給寵壞了。”
雖是責備之語,但被林聽瀾說得極為柔和,絲毫聽不出慍意。
見著,白棲枝也跟著點頭附和道:“是的是的!枝枝不需要這麼多錢的,枝枝有錢的!”
說完,她從被子裡鑽出來,來到櫃子旁踮腳奮力夠著,揮舞著手臂劃拉了兩下,從上面掏出個圓鼓鼓的大荷包。
“看!枝枝有錢的,這些都是枝枝自己賺的!”她說著,如珍似寶地開啟展示給兩人看,驕傲道,“枝枝也很厲害!對不對?”
荷包裡有銀票有銅板,零零碎碎的,倒是也夠她買點零嘴打發時間,可若說是賣點其他東西就……
林聽瀾是素來看不起這點錢的,在他眼中,這些錢給他的“烈風”買草料都不夠,更別說是拿出去玩一天了,偏白棲枝還把它看得比命重,實在是令人費解。
相對的,比起林聽瀾,沈忘塵性格上好的一點就是他從來不會掃了別人的興。
雖然他也知道這點錢在寸土寸金的淮安甚麼也做不了,但他還是笑著摸了摸白棲枝的頭,溫聲道:“枝枝好厲害。”
沒有甚麼祝福比這一句誇讚來得更加令白棲枝開心了!
她得意洋洋地揚著頭,任由沈忘塵撫摸,小鼻子聳了聳,鼻尖幾乎要翹到天上去!
可惜她沒有長尾巴,不然現在肯定在“啪嗒啪嗒”地拍著床,朝沈忘塵搖來搖去。
“好了,天冷,小心著涼。”沈忘塵收了手,將被子一點點地披到白棲枝身上,為她掖好被角,又道,“枝枝還沒在淮安過過年吧?今兒是春節,外頭熱鬧的很,沈哥哥給枝枝放一天假,枝枝出去玩吧。”
白棲枝糯糯問道:“沈哥哥不出去嗎?”
沈忘塵笑道:“我這副樣子,怎麼出得去?”
話音剛落,一滴溫熱就“啪嗒”掉在他的手背上,熱得他心驚。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看著小姑娘透過淚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看,沈忘塵啞然失笑,抬手捧起她的小臉用拇指為她揩眼淚,邊揩,邊輕聲安慰道:“好了好了,好不容易過一次年呢,枝枝應該開開心心的,哭甚麼呢?”
“可我心疼沈哥哥。”
帶著哭腔的一句話落地,饒是沈忘塵也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連帶著一貫如沐春風的笑臉上竟出現了一瞬間迷茫的空白。
只聽白棲枝哽咽道:“今天明明是一年中街上最熱鬧、人最多的日子,可沈哥哥卻不能出去玩,甚至連出去透口氣都好難,枝枝心疼沈哥哥……”
“傻孩子……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腫了。”沈忘塵嘆息般地開口,替她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淚痕,耐心地一點點溫聲哄道,“不是沈哥哥不能出去,是沈哥哥不願意出去,外面太鬧了,沈哥哥喜靜,這才不想出去,並不是枝枝想的那樣哦。”
“真的?”白棲枝抬頭,正對上沈忘塵那雙如茶霧般捉摸不透卻又總是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沈忘塵:“真的。”
白棲枝這才將將止住眼淚,捏著衣袖壓了壓眼睛,順便摸一摸自己的眼皮是不是真的哭腫了。
“那……那我會早點回來的,我會給沈哥哥帶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的。”她信誓旦旦道。
沈忘塵笑道:“好,那沈哥哥等著枝枝回來。”說完,又從袖子裡摸了摸,摸 出幾張銀票趁著白棲枝擦眼淚時偷偷塞進她的小荷包裡,溫聲道,“對了,枝枝上次回來時不是還約了好友日後一起出去玩麼?如果枝枝實在是覺得獨自一人太過無聊,也可以去找你那位小友一起呀。”
他說得氣定神閒,倒是一直站在旁邊的林聽瀾有些站不住了,想要上前,卻被沈忘塵一個眼神掃回原地。
沈忘塵一下下地撫摸著白棲枝的後腦勺,細心安撫道:“不過呢,枝枝要答應沈哥哥,天黑之前一定要快快回來,不讓沈哥哥和你林哥哥回擔心你的,知道了麼?”
白棲枝一口答應下來。
看著小姑娘言笑晏晏的模樣,沈忘塵只覺得自己心中積壓了多年的鬱氣被掃落了一瞬。
他溫和道:“那枝枝好好梳洗,沈哥哥和林哥哥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嗯嗯!沈哥哥注意身體,林哥哥也……呃……注意沈哥哥的身體!”
門被“吱呀”一聲關合。
今日細雪無風。
林聽瀾站在簷下,伸手撥開沈忘塵散亂在白膩脖頸後的如墨長髮,為他繫好斗篷,又蹲下幫他整理衣襬。
待到起身後,他在忍不住,開口問道:“忘塵,你真放心讓她同那個宋二一起?畢竟是個小姑娘,若是被有心人傳了閒話,豈不是……”
柔柔的白霧自兩頰升騰而起。
沈忘塵搓了搓凍得僵冷的手,輕聲道:“不會的,枝枝她自有分寸,定不會做出甚麼出格之舉,更何況我與宋長卿相識時便見過他那位弟弟了,那人雖愚鈍,但好在心思不壞,不會對枝枝如何的。況且——”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幅落雪琉璃圖伸手接來一片雪片,看它靜靜在掌心中融化後,才緩緩開口。
“況且,能與節度使家的二公子熟絡熟絡,不也是很好麼?”
……
完蛋了!
大街上,白棲枝漫無目的地走著。
上次她實在是太開心了,竟然忘了問恩人的府邸在哪裡,搞得她只能在大街上像無頭蒼蠅似得亂尋,關鍵是還尋不到!
真的完蛋了,明明還約好一起去吃好吃的來著,嗚……
“咦?枝枝姑娘?”
身後不知從哪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白棲枝轉頭四處尋找,找不到,又奮力踮起腳來尋。
“這裡這裡!!!”宋長宴幾乎是拼了命地揮手。
他逆著前呼後擁人潮奮力來到白棲枝面前,還不忘理一理自己的衣衫,朝鄭重她一禮,隨即雙眼放光,開心得幾乎要蹦起來:“枝枝姑娘!”
“恩人恩人!”白棲枝也高興地幾乎要蹦起來。
若不是男女授受不親,恐怕這兩隻快樂的小沒頭腦就要牽著手在大街上轉圈圈了。
“實在是好巧!我剛約了同幾位同窗去別院遊玩,結果剛一轉身,一眼就看見枝枝姑娘你了,實在是太有緣了!”
聽宋長宴這麼一說,白棲枝的心忽地“咯噔”一聲,竟生出幾分失落來。
但她仍是笑道:“是呀真的好有緣!我也是剛來這邊逛逛,沒想到一下子就碰到恩人了,好巧好巧!不過既然恩人約了同窗們一起玩,那枝枝就不多打擾恩人了,恩人快去玩吧!記得要開心喔!”
“咦?枝枝姑娘不來嗎?”一聽白棲枝這麼說,原本還在高興的宋長宴一下子變得蔫蔫的,像一隻被潑了冷水的大狗狗,“我本來還想去林府約枝枝姑娘你一起出來玩的,不過如果枝枝姑娘有事的話,還是枝枝姑娘的事比較重要,下次再約也是可以的……”
說完,竟擺出了一副失落的哭哭臉,看起來好不叫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