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勸說 沒關係,手裡有個熱乎乎的饃比什……
飯桌上, 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只是沈忘塵大病初癒吃得勉強,時不時還要咳上一陣兒, 嚇得身旁兩人趕緊端茶倒水忙個不停。
比起上次, 同樣的場景, 白棲枝顯然放鬆多了,但也沒有太多。
畢竟昔日場景仍歷歷在目, 她記性太好, 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沈忘塵咳的厲害,舀著粥的手也跟著發顫,一個沒拿穩裝著粥的勺子掉進碗裡,濺起一大片粥液落到他衣裳上。
這下算是在孩子面前失了臉面。
沈忘塵:“……”
林聽瀾:“……”
白棲枝:啊!
見兩道目光射來, 白棲枝趕緊將頭撇向一邊,又忍不住偷偷回看, 見兩人還在看著自己, 又將頭撇向另一邊,時不時用餘光偷偷看一眼,很忙的樣子。
桌上沒有手帕, 林聽瀾也不像是隨身會帶手帕的樣子,正在他全身上下摸索看自己有沒有無意間在衣服裡揣手帕的時候,就見著白棲枝從胸口處掏出一塊新手帕抖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遞上前來。
“我這裡……有。”
林聽瀾順手就拿來擦來擦去。
白棲枝背對著兩人對手指, 身後時不時還傳來沈忘塵的幾聲低咳。
白棲枝覺得自己好尷尬啊……
“轉過來吧。”隨著林聽瀾的一聲喚,白棲枝轉過頭, 卻發現自己那塊新帕子不見了。
見她用目光去尋,林聽瀾道:“那帕子髒了,我給扔了, 改日再給你買一個。”
白棲枝:嗚嗚嗚嗚……
那是她自己賺錢自己買來的東西,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說扔就扔了,好過分……
但現場還有沈忘塵在,白棲枝不好哭,就一直咬著紅潤晶瑩的下唇忍著、忍著,忍到最後沈忘塵都看不下去了,趕緊開口哄道:“別哭別哭,沒有扔呢,只是方才弄髒了,等沈哥哥讓下人們洗好了再還給枝枝,好不好?”說完又瞥了林聽瀾,嬌嗔道,“好端端的,你氣人家做甚麼?拿出來。”
林聽瀾認慫,乖乖從桌子下把手拿出來,亮出那塊沾了粥液的手帕,撇了撇嘴:“這不是想逗逗她麼,誰知道她這麼不經逗……”
白棲枝:這人果然是壞人……
雖說出了這麼出鬧劇,但好在沒有影響三人的胃口。
白棲枝這次可真是吃得飽飽的,甚至還用手摸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開心得小尾巴都要翹上了天。
見她如此滿足,林聽瀾與沈忘塵相視一眼,這才對她說道:“對了,你沈哥哥方才同我說了,他想年後把名下的一間鋪子交由你打理。”
這話嚇得白棲枝打了個飽嗝。
她趕緊捂住嘴,左回頭、右回頭,見四下無人,這才極不確定地顫顫巍巍伸出食指指向自己,一臉茫然:“我嗎?”
沈忘塵微笑著點點頭。
白棲枝在心裡抱頭縮成一團。
天知道沈哥哥是不是病糊塗了,居然真的把鋪子交給她打理,她又沒幹過這個,去了豈不是就往賠了幹?
哦!難不成這又是林聽瀾的甚麼詭計?他看她不爽想要把她攆出府去,卻又怕和沈哥哥發生口角,這才讓甚麼都不會的她去打理鋪子,若她打理的不好,沈哥哥自然會對她失望,這樣她在林府唯一的靠山就沒有了,林聽瀾就可以隨意處置她了。
唔……好壞……林聽瀾是大壞蛋!
白棲枝哭哭臉。
知她害怕,沈忘塵耐心解釋道:“並不是林哥哥在難為枝枝,是沈哥哥的主意。”
白棲枝:果然!沈哥哥被熱症燒壞腦子了,好可憐……
面對小孩子,沈忘塵總是有十成十的耐心,若不是他身體不便,恐怕就要掐著白棲枝的咯吱窩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安撫了。
“枝枝是個聰明的小姑娘。”他道,“現如今枝枝已在沈哥哥這裡學了許多,可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紙上談兵要不得,總要試著‘知行合一’不是?枝枝別怕,不過是個小胭脂鋪子罷了,更何況鋪子裡的都是都是老人了,枝枝若是有甚麼不懂的也可以朝他們請教一二,總比一直跟著沈哥哥學書本上的道理要來得好。”
沈忘塵說得:鋪子裡的都是老人。
白棲枝理解的:全是林府的眼線,如果做不好指定沒你好果子吃。
白棲枝:嗚嗚嗚嗚,更可怕了……
見白棲枝還是一副惶悚不安,沈忘塵朝林聽瀾看了一眼。
相愛多年,這點眼力見兒林聽瀾還是有的。
知道自己又要唱紅臉,他嘆了口氣,立即沉下臉來,說道:“忘塵,你瞧她這幅膽小如鼠的樣子,交給她她也未必能做的好,左右我林家家大業大,養她這麼個閒人也不是養不起。大不了等年後我給他介紹我身邊的那些兄弟,左右她長得還算能勉強入眼,到時候隨便許一個,用她的彩禮錢來還她留在我林家這些日子吃住的債也不是不可以。”
一番話,聽得白棲枝想尖叫。
她又不是見沒見過林聽瀾那些朋友們,甚至有一個大庭廣眾之下還捏了她的屁股!這樣的人,她若是嫁過去,這輩子就毀了!況且林聽瀾還這麼有錢,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人抓到她,到時候,等著她的指不定是甚麼呢!
這個沒法說,這是真壞人。
白棲枝登時就要淌起淚花來。
“我、我才不要嫁!”
她一開口,一顆比金豆子還大的眼淚就從眼眶裡跌出來。
白棲枝狠狠抹了淚,硬氣道:“你說我做不好,我便偏要做給你看!沒做過也沒關係,我一點點看、一點點學總有一日能學會的,我才不要嫁給他們!我才不!他們會捏我屁股……嗚嗚嗚。”
林聽瀾本來心裡還在得意,聽到最後一句話,立馬心虛起來,眼神“唰”地看向沈忘塵。
後者依舊噙著笑看著,但這笑裡好像隱隱地藏了一把刀,直戳人心窩窩。
林聽瀾暗叫不好——這是衝著他來了。
果然,沈忘塵安慰了一會兒白棲枝,就請她去廳裡小坐一會兒。
白棲枝臉上還掛著淚珠,聽完乖順地點了點頭,去廳中小坐,但坐了一會兒還是止不住好奇地貼著耳朵偷聽了一下。
只聽屋裡林聽瀾一聲疊一聲地認錯道歉,甚至還像小孩子似的朝著沈忘塵撒嬌討饒。
白棲枝沒忍住,捂住嘴“嘻”地暗笑了一下。
——果然壞人自有好人磨!沈哥哥實在是太厲害了。
不久,白棲枝就又被叫進去了。
進屋的第一眼,她就看見林聽瀾跪在地上小媳婦似得給沈忘塵捶腿。
兩人四目相對。
白棲枝趕緊轉著圈地看屋內陳設,一副很忙的樣子。
林聽瀾趕緊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塵,右手虛握成拳抵在嘴邊重重咳了。
“吭!”
白棲枝回過身來看向兩人。
林聽瀾耳尖紅紅的:“總之,年關之後你就跟著你沈哥哥好好幹,若是幹得不好,我可是要罰你的。”
白棲枝聽完,食指戳著下巴望天想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哦,激將法。”
林聽瀾:“……”被看穿了!
白棲枝:“哦……所以從之前那段開始一直都是?”
林聽瀾:“……”完全被看穿了!自己的障眼法竟如此拙劣?!
“不過話說回來……”白棲枝又戳著自己的下巴想了一會兒,放下手,端正的站在離兩人不算遠也不算近的地方疑惑問道,“為甚麼呢?明明我此前從沒做過這檔子事,為甚麼沈哥哥如此信我,還將手中的鋪子交給我打理?”
沈忘塵墨澈雙眼裡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自是因為枝枝——”
“冰雪聰明。”
*
不日,沈忘塵的身體終於好了個爽利。
只是年關既近,他才好不久就越發地忙了起來。
林家與多家商戶、官府都有交情,如今春節既近,自然要備禮上下打點關係籠絡人情,加之還要清點這一年來的賬目,無數擔子押在沈忘塵這個名不存但實為之的當家夫郎身上,自然忙得廢寢忘食、食不知味。
白棲枝這幾日也拿著他送的那把小算盤在旁邊幫忙清點賬目,算珠都要打出火星子了。
不過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替整日外頭談生意的林聽瀾監督沈忘塵休息。
於是書房裡就會出現這樣的一幕——
沈忘塵剛放下書本頭痛地捏眉心,就被白棲枝推到一旁休息,喝茶吃小點心,順便聽小姑娘噼裡啪啦打算珠,嘩啦嘩啦翻賬簿。
等到半炷香過後,小姑娘才會“噠噠噠”地跑來費力把他推回去,好叫他不要著急。
兩人一日三餐大多也是在書房用的,沈忘塵吃得還是那些,但白棲枝吃得就比較簡陋了,大多數都是些糕餅饃饃之類的,一邊吃一邊打算珠,看得沈忘塵都不忍心了,叫她一起來吃點東西,但白棲枝總是會笑眯眯地婉拒道:“沒關係,手裡有個熱乎乎的饃比甚麼都重要!”
一開始沈忘塵還能拿出師長、長兄的身份連哄帶嚇地阻止她,但次數多了,小姑娘也禁得住嚇了,就算他把嘴皮子磨破她也無動於衷,跟個小香漏似得定時定點來推他去休息,他佯裝生氣,小姑娘就淚眼汪汪地朝著他撒嬌,弄得他的心比陽春三月的春水還要柔。惱得沈忘塵總是朝林聽瀾抱怨他太使賴,叫那麼個小姑娘來“威脅”他,搞得他這個兄長都拉不下面子。
可這不就是林聽瀾想要的麼?
啞聲嘆了口氣,沈忘塵又回頭看向還在叼著冒著熱氣的饅頭、一手撥算珠一手記賬的白棲枝,抿了口瓷勺裡溫熱的白粥,皺著眉,笑了——
傻丫頭……沈哥哥可是有私心的。
你又何必如此為了我賣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