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恨不得今天就與你拜堂……
說話之人是宜妃。這麼些太妃裡, 就數宜妃主意最多。往常先帝還在世時,她們這些人明爭暗鬥,如今卻一起抱團取暖,真是時移世易。
環視一圈, 見眾人臉色發白, 宜妃便又補了一句:“慌甚麼。如今連那女人的來歷都摸不清,先打聽清楚了再說。”
那廂又有人說話了。
“你們……有誰見過那女子嗎?”
眾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別說見面, 她們連那女子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宸王起居的乾元殿, 侍衛裡三層外三層,這般森嚴, 還不都是為了護著她, 擔心宮裡有人把她給害了嗎。
這樣的架勢,不用說都知道, 宸王是上了心的,如今不過是缺個名分罷了。
年紀最小的容貴人看了眼宜妃, 聲音怯怯,“上回咱們不是一起去給太后娘娘請安麼,那會兒還提起了這事……你們說,太后娘娘會不會……”
聞言,宜妃不屑地嗤了一聲。
她們這群人裡, 就數太后家境最微末, 當初在宮中誰也沒把她放在眼裡。
可誰成想,偏偏她最命好,生了個兒子, 如今成了太后。在座的這些人,哪個家世不比她強?到頭來反倒要看她的臉色過日子。
“指望太后?”宜妃挑起眉梢,冷冷道, “太后娘娘自己都得指著宸王過日子。”
“再說了,就她那軟綿綿的性子,能做成甚麼事?整日就知道侍弄那些花花草草,連句硬話都不會說。”
宜妃這番話讓大家都靜了下來。
太后那般性子,的確是成不了事的。只怕她們這些太妃,離被清算的日子,也不遠了。
慈寧宮。
葉清漪正拿著小剪,打理一盆白瓣山茶。花枝已修剪得十分齊整了,她卻仍在一朵半開的花苞前端詳,遲遲沒有下剪。
大宮女秀禾邁著小碎步進來,屈膝行禮:“太后娘娘……奴婢拎著食盒去了乾元殿,可福安說,殿下帶著那女子出宮去了。”
葉清漪拿剪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穩穩落下,將那片多餘的葉子剪去。她將銀剪擱在一旁,用帕子慢慢擦著指尖,輕聲說:“無妨。你擱著吧。”
“是。”秀禾應聲退到一旁,瞧見太后娘娘神色如常,便主動上前替她收拾案上的殘葉斷枝,心中卻悠悠嘆了口氣。
這些年,太后娘娘待宸王不可謂不周全——天冷了送羹湯,天熱了備涼茶,殿下舊傷發作時更是親自守在殿外候訊息。
可每回不是被福安擋回來,便是東西收了人見不到。
連她這個做奴婢的都替娘娘委屈,可娘娘從不計較,次次只說“無妨”,彷彿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知曉宸王去哪裡了嗎?”葉清漪問。
秀禾搖搖頭,“奴婢不知。只聽福安說,宸王下朝之後便帶著那女子出宮去了,沒留去處。”
葉清漪微微頷首,把花兒收拾妥當後,緩步落座在窗邊軟榻上,凝望著窗外熾烈的驕陽,“這天是越來越熱了。”
“是啊。”秀禾柔聲應和,拿過茶壺緩緩添水。在這徐徐流淌的水聲中,葉清漪的聲音緩緩響起:“哀家也有段時間沒見見太妃們了,趁著天氣尚好,明兒便請太妃們來慈寧宮喝茶敘舊。”
“是,奴婢這就去傳旨。”
訊息傳到壽康宮時,眾太妃竊竊議論,唯有宜妃滿不在乎,甚至發出冷哼。
“她甚麼時候想起我們來了?”
麗嬪在一旁用扇子慢悠悠輕搖,面上掛著幾分看好戲的神色:“那你想作何?”
宜妃神色不置可否,眸光轉了轉。隨即,她又似想起了甚麼,嘴角咧開意味深長的笑容,獨自起身去往慈寧宮。
對於她的到來,葉清漪面色平淡,抬手賜座。
宜妃笑著開口:“太后娘娘體恤深宮寂寥,特意召我等飲茶閒話,妾身自是要來當面謝過娘娘恩典。”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
“只是妾身們有件事,心裡一直擱著——聽說攝政王南巡帶回來個姑娘,這姑娘是誰、甚麼來歷,咱們一概不知。太后娘娘若不嫌妾身多嘴,不如趁這回喝茶,讓宸王把那姑娘也帶來給咱們瞧瞧?咱們好歹也是先帝身邊的人,替宸王掌掌眼總說得過去。”
葉清漪向她看了眼,淡笑道:“宜妃說得是。哀家也該見見。”
見到大哥,宋展月自是又哭了一場。
像是小時候那樣,拉著大哥絮絮叨叨說起自己在外面受到的委屈。
從小到大,大哥最是疼她,事事都將她捧在手心,也慣得她養成了這般愛撒嬌的性子,兩人就這般依偎閒話、淚眼婆娑,直到閔敖緩步走近,才依依不捨地止住話語。
離開時,宋展月都還一步三回頭,眼角凝著晶瑩淚花,哭得小臉泛紅,淚痕斑駁。
“你還要哭?本王帶你回青梧巷,你可還要這般哭著回去?”
“甚麼?”宋展月滿眼錯愕,晶瑩淚花還凝在睫毛上,顫巍巍欲墜不墜。
他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髮,又揉了揉她哭僵的小臉:“怎麼,你不想見你母親嫂嫂?不想的話,便跟本王回宮。”
心頭翻湧著酸澀與暖意,錯愕漸漸褪去,只剩下滿心的動容與驚喜,宋展月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紅,忽然猛地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嗓音帶著濃重的哽咽:“殿下……”
閔敖俯身環住她的腰肢,將人攏在懷裡,挑眉戲謔道:“這般感激我,那你今晚可得……”
剩下半句,他是貼在宋展月的耳朵上說的,聽完他這句話,宋展月羞的是耳根通紅,當即瞪了他一眼,“你、你怎能這般無賴!”
他怎能總是隨口說出這般葷話!
她又羞又惱地跺腳,心頭仍覺不解氣,最後暗暗抬腳,在他的靴面輕輕踩了一下,這才抿著唇作罷。
待上了車,宋展月的情緒方才漸漸平復下來。想起他剛才特意將她支開,她轉過身,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和爹爹說了甚麼?”
她實在好奇,甚麼事是需要揹著她說的?
閔敖垂眸,手掌收攏,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指腹在她的手心摩挲著,抬眸望她,眼底漾著幾分笑意。
“求宋相應允,娶你為妻。”
宋展月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凝視著那雙灰黑色的眸子,那雙眼睛深邃明亮,眼底泛著毫不掩飾的認真,沒有半分戲謔,滿是篤定。
她結巴道:“這、這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
這也太快了,雖然他的確是承諾要娶她為妻,可眼下,諸事未定,父兄二人皆在獄中,宋家尚未光復,他們如何能在這個關頭議親?
她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殿下,此事不妥……”
話未說完,他卻欺身吻了過來,氣息不勻地覆住她的唇,帶著幾分急切與偏執,不似先前的溫柔繾綣,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可本王一刻都等不及了,恨不得今天就與你拜堂成親。”
他緊緊地擁著她,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臂膀如鐵箍般圈著她,彷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輕輕咬著她的下唇,嗓音低啞又鄭重:“待你我成婚,你便再也不能離開本王,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只能在本王身邊。”
宋展月被吻的迷迷糊糊,渾身發軟靠在他懷裡,臉頰滾燙,心頭的顧慮與猶豫,盡數被他的熱烈消融,只剩下滿心的悸動與柔軟,下意識地抬手環住了他的腰。
她原本還想說些甚麼,可在這般激烈的擁吻下,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所有話語都被堵在喉嚨裡,只剩下細碎的喘息。肩頭的衣衫被他弄得凌亂不堪,領口微微滑落,露出半側瑩白肩膀,被他淺淺咬了一口。
許是念及她等會還得見母親和嫂嫂,不便失了儀態,他沒有到最後一步,倒是重新給她整理好衣裳,唇角的紅痕也為她拭去。
“且留到今晚。”他伏在她的耳邊喘著氣:“本王再好好討回來。”
宋展月羞惱地推了推他,垂著眉眼,耳根通紅,整個人侷促得不敢抬眼望他。下車前,她仔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又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才扶著閔敖下了車。
只見巷口巷尾,皆有侍衛團團包圍,周遭的民戶閉門不出,想來是提前得了吩咐。她緩緩步入巷子,遠遠就見母親和嫂嫂候在了門口,當即小跑著朝她們過去。
當天,宋展月便在青梧巷與家人圍坐一桌用膳。
閔敖沒有陪她留在這裡,將近酉時,才遣了車馬過來接她回宮。
能在一天之內接連見到父兄、又與母親嫂嫂團圓相聚,宋展月心滿意足,眉目間皆是盈盈喜色。
回程時,她仍沉浸在白日的歡喜裡,時不時掀起車簾回望巷口,唇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卻沒想到剛踏入宮苑地界,倒是福安迎了上來。
他躬身含笑行禮:“姑娘回來了,太后娘娘傳下旨意,明日設下茶宴,請姑娘同諸位太妃一同飲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