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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閔敖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2026-05-22 作者:紀朝歌

第40章 第 40 章 閔敖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竟然是她的兩個侄子, 宋明修和宋明軒!

他們面朝她的方向,跪在地上,衣衫凌亂,小臉哭得通紅, 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紅痕, 旁邊是一左一右兩名手持長鞭的獅牙衛,面無表情地揮鞭抽打, 鞭子落在兩個孩子單薄的背上。

“啊——”宋明軒大聲痛呼, 支在地面的雙臂顫顫巍巍,幾乎要撲倒在地, 瞧見宋展月的身影, 他們兩眼震驚,不約而同地喊道:“姑姑!”

宋展月大驚失色, 她震顫地望著這一切,面色蒼白, 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就瞥見一道冷硬的身影。

晨曦的天光下,他一身利落勁裝,長髮高束,腰間懸著長劍, 周身寒氣凜冽, 比之穿官袍時的雍容威儀,更顯強橫霸道,戾氣逼人。

仔細一瞧, 他下頜處泛著青黑色的胡茬,眼底帶著奔波的血絲,一身的塵霜還未褪去。

“停手、停手!”宋展月聲嘶力竭地尖叫, 腳步踉蹌地撲了過去。

未等她抬腳,閔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眼神陰鬱地盯著她毫無血色的唇。

“既然你不肯乖乖用膳,那便打他們,打到你肯吃東西為止。”

“繼續。”

他冷聲下令,又有兩名獅牙衛邁步上前,擋住了宋展月的去路,而那原本負責抽打的侍衛,聞言再次揚起長鞭,狠狠落下。

“不要,不要!”宋展月泣不成聲,拼命推開閔敖,他卻紋絲不動,手臂反而收得更緊,牢牢將她鎖在身前。

“你瘋了嗎,為甚麼要折磨他們!我恨你,我恨你!”宋展月淚流滿面,聲音嘶啞破碎,悲慟攻心,頓時雙腳發軟,險些滑倒在地,閔敖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腰。

“恨我?”他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剩刺骨的冷戾,對獅牙衛下令道:“再打重一些。”

“你不是恨我嗎,那再多恨一些也無妨。”

“啊——”

宋展月發出一聲絕望的哭喊,簡直快要被這錐心的痛楚逼瘋,淚水洶湧滾落,眼看著兩個年幼的侄子被鞭笞得傷痕累累,卻無能為力,聽著他們一聲一聲的姑姑,她更是心都碎成了齏粉,渾身脫力,緩緩滑坐在地。

“我吃,我吃!”她撕心裂肺地嘶吼出聲,用力揪住閔敖的袖口,“不要再打他們了,不要再打他們了!”

閔敖就站在她身後,膝蓋抵在了她的後背,聞言,微微抬手,那幾名獅牙衛立刻收鞭躬身,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停了手。

他稍稍俯身,伸手捏著宋展月的下頜,迫使她向後仰頭,看著自己:“早這麼聽話,何必讓他們跟著受罪。”

宋展月呆若木雞,眼睜睜看著侄兒被帶走,二人瘦弱的身子不停顫抖,她心疼到肝顫,嘴唇都打著哆嗦,請求道:“別再打他們了,我聽你的,甚麼都聽你的……”

她淚流滿面,連反抗的力氣都盡數散去,就這麼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悲切地望著遠方。

閔敖眯了眯眸子,眼底蘊含的冷厲悄悄褪去了些,繼而躬身將她打橫抱起,回到廂房,旁邊侍立的下人見狀,趕忙將事先準備好的飯菜端上桌。

宋展月被放在了圓桌旁的椅榻上,面前擺了滿滿一桌的膳食,全部都熱氣騰騰,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準備。

她了無胃口,雙目無神,正打算自己伸手去拿碗筷,他卻搶先一步,端過那碗溫熱的粥,捏起勺柄,挖起一勺,遞到了她的嘴邊。

“張嘴。”

宋展月微微張口。

粥是溫的,入口綿軟,她卻覺得像吞了刀子,長久未進食,喉嚨乾澀得發疼,每一次吞嚥都帶著撕裂般的鈍痛。

她努力嚥下,一勺,又一勺。

他喂得很慢,不急不躁,動作甚至勉強稱得上是溫柔。

她木然地張嘴,吞嚥,眼淚混著粥水一起往下嚥。

吃到一半,胃裡一陣翻湧,她偏過頭,強忍住氾濫的噁心,雙拳緊握,指節泛白,脊背繃得筆直,足足緩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緩過來。

他冷冷挑眉看她,“你若不肯好好用膳,那兩個孩子便替你接著受著。”

知道他絕非虛言,宋展月端起一旁的茶水,猛灌一大口,壓下喉間的腥甜與噁心,再次僵硬地張嘴,嚥下他喂到嘴邊的食物,接著沙啞問道:“我現在吃了,你可以將他們放了嗎?”

“急甚麼。”

閔敖放下粥碗,又端起一盅補氣血的羹湯,緩緩攪動手中的羹匙,醇厚的藥香混著甜香在屋內緩緩蔓延。

“本督也不是那冷血無情之人,我本不願動那兩個孩子,奈何你執意絕食,本督憂心你的身子,唯有出此下策。”

“乖,張嘴。”他語氣低沉,手上的動作強勢,羹匙已經遞到了她的唇邊。

宋展月半闔著眼皮,只覺得他這話令人啼笑皆非,他以稚子性命相脅,折辱她的尊嚴,竟還敢自詡並非冷血,她實在是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一口接一口,被動地吞嚥著,胃裡早已脹滿,終於在他再次伸勺時,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飽了。”

閔敖這才收了手,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暗色,抽過一旁的錦帕,細細為她擦拭唇角的痕跡。

“你乖一些,莫要再惹我動怒,本督實在不願與你彼此折磨。”

語罷,他放下手中之物,轉而用手指輕輕摩挲她的臉,感受到她臉頰瘦削,顴骨分明,滿是憔悴,他指尖微頓,眸色沉了沉,繼而站起身,又將她打橫抱起,放到了床上。

“你好生歇息,本督讓沈悟過來為你診脈。”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眉宇間凝著未散的冷厲,“日後,不要再這般自苦絕食,不然本督不敢保證,還會有誰替你受這份牽連。”

宋展月移開了眼,並不搭腔,冷臉以對。

閔敖轉身走了出去,渾身裹挾著陰沉怒色,他沿著廊下而行,剛走到長廊中央,忽然——

一股濁氣猛地逆湧而上,直衝喉間。

方才一直強撐的氣力終於潰散,他身形猛地一震,下意識握劍拄地支撐,一口腥甜猝不及防湧上喉頭,嘔出一口鮮血。

猩紅的血瞬間浸染了腳下的青石板,在他玄色勁裝下襬暈開刺目的痕跡。

他喉間溢位一聲悶哼,左手緊緊捂著胸口,指節泛白,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督主!”

一直默默關注事態的範凌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趕忙上前想要攙扶,卻被閔敖喝止:“先讓沈悟去給她診脈調養,本督的傷,不急。”

範凌滿心焦灼,聞言也只能無奈輕嘆一口氣,先扶他到偏廳的軟榻上暫坐,讓瑞寧速速去請沈老入府,接著又安排下人端來溫熱的清水、潔淨的錦帕,又命人守在偏廳門外,不許任何人隨意驚擾,忙裡忙外許久,才稍稍歇了口氣,守在軟榻旁不敢遠離。

彼時,閔敖已然盤膝坐定,雙目微闔,周身流動著看不見的氣韻。

他雖不懂武功,卻也瞧出督主是在自行調息療傷,遂輕手輕腳退至一旁,垂首靜立等候。

過了許久。

才見督主緩緩睜開眼,他屈膝而坐,左手支在膝上,右手虛虛搭在心口,眉目緊鎖,雙眼遊離,眼底透出隱忍的痛色。

不似往日裡受外傷時的冷硬漠然,更像是在壓抑心頭鈍痛。

見狀,範凌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幾步,卻不敢出聲打擾,只默默將溫好的藥茶往前推了推。

前日深夜,獅牙衛截獲絕密情報,東宮暗中遣了殺手, 欲對宋家僅剩的證人下手。

督主連夜出京,就是為了這事。

自宋家案以來,東宮的手段愈發狠辣決絕,證人一個接一個離奇殞命。此人是翻案的生機,若是他也遭了毒手,宋家沉冤便再無昭雪之日。

督主親率精銳獅牙衛,趕往京郊,與殺手鏖戰整整一日一夜,幾乎未曾闔眼,得知宋姑娘絕食,更是星夜兼程趕回,連片刻休整都顧不上。

他也是一路策馬疾馳,跟著督主馬不停蹄趕回別院,從下人那裡斷斷續續聽了幾句,大致明白了前因後果。

督主性子冷硬,嘴上從不說軟話,若說他對宋姑娘無情,那是不可能的。

正是因為他也知道這段感情是他強取而來,他才會越發用強勢與威懾將她困在身邊,生怕她稍有機會便轉身離去,再也尋不回。

奈何他手段過於狠絕,只懂禁錮與逼迫,卻不知如何靠近,終究是將人越推越遠。

他不是不想對宋姑娘好,是不知道該怎麼好,不知道怎麼讓她接受自己,只能用這種方式將她圈在身邊,確認她對自己是有情的,哪怕這份感情是恐懼、是厭惡,也比她徹底漠視自己好。

他暗自嘆息,在廊下來回踱步,遠遠瞧見沈悟從那頭過來,身後跟著個拎藥箱的小廝,估計是剛打宋姑娘那兒來,於是趕忙迎上前,急切問道:“宋姑娘情況如何?”

沈悟鼻哼一聲,就差指著範凌的鼻子罵:“還能如何?心氣鬱結,脾胃俱傷,再這麼折騰下去,不用別人動手,她自己先把自己熬垮了!”

“是是是。”範凌連連點頭應下,不敢反駁,待沈悟稍緩了臉色,他才左右看了看,拉著他到了個僻靜的角落,耳語了一番。

聽完,沈悟臉色驟變,眉頭緊緊擰起,滿是凝重,過了會,才微微點了點頭。

偏廳裡,閔敖倚在軟榻上,五臟六腑隱隱作痛,與心頭焦灼交織在一起,幾乎令他喘不過氣。他緊閉雙目,強壓著翻湧不休的氣血與心緒,下頜繃得緊緊的。

“督主。”

範凌小聲喚了句。

閔敖悠悠向他睇來,又看向一旁的沈悟。

沈悟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宋姑娘如今氣血兩虛,脾胃俱傷,眼下絕非懷孕的良機,若強求,只會損了她的根基,甚至母子俱危。”

話語落,滿室沉寂,閔敖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蜷,喉間低低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悶響,本就繃緊的下頜線條又冷了幾分,周身氣壓驟然沉了下去。

範凌覷著他的神色,趁機接話:“恕屬下直言,眼下確實不是時機。宋姑娘才情高絕,並非尋常後院女子,若當真有孕,以她的性子,怕是會做出傻事,到頭來一屍兩命,悔之晚矣。”

瞅見閔敖的眉眼厲色越發漠然,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宋姑娘,她可是宋相之女啊,宋相的女兒,又怎會連這點傲骨都沒有,會因孕而屈從?”

“與其讓她恨您,不如讓她慢慢習慣您。先放手,她反而會回頭。”

“放手?”閔敖冷笑,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釦桌面,“本督放手,她就跑了。”

“跑不掉的。”

範凌搖了搖頭,說:“她父親還在潮獄,母親、大嫂在被軟禁,她能跑到哪兒去?督主若真想留她,有的是法子,不必非要用這一種。”

“萬一、萬一哪天宋姑娘被逼到極點,自絕離世,到那時,督主您……可就追悔莫及了。”

說不清是甚麼感覺在作祟,只知心痛更甚從前,這種近乎束手無策的酸澀迫使閔敖閉上眼,喉結上下滾了滾,像要把那翻湧的情緒連同不甘一起咽回去。

半晌。

“……去熬避子湯。”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再讓廚房燉些溫補養身的湯羹送過去。”

範凌暗自鬆了一口氣,抬手拂去額間薄汗,神色間仍帶著幾分未盡的忐忑,閔敖睇了他一眼:“你還想說甚麼?”

他當即拱手,微微一笑:“真是甚麼都瞞不過督主的眼睛。”

“屬下斗膽,不如讓內子過來陪宋姑娘幾日?”

閔敖抬眸。

範凌連忙解釋:“宋姑娘身邊只有紅綃紅鸞,都是下人,有些話不好說。內子雖愚鈍,但勝在性子溫和,又是個嘴嚴的。讓她陪宋姑娘說說話、做做女紅,總比一個人悶著強,沒準能開解宋姑娘的心結。”

閔敖沉默片刻。

“……準了。”

沈悟取出脈枕準備給閔敖把脈,一道身影快步自門外而來。

是久未露面的謝雲橫,他的紫色錦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飛濺的血花,剛進門,他就單膝跪地,聲音沉啞。

“稟督主,證人已被妥善安置,由獅牙衛嚴密看守保護。”

“至於現場,屬下也清理乾淨了。”

閔敖微微頷首,手臂擱在軟榻扶手上,沈悟兩指併攏搭在他的腕脈之上,卻見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眉頭也越擰越緊。

“不好!”

幾乎是話語落下的瞬間,閔敖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身子一歪,徑直從軟榻上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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