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她捧著他的臉直直地吻了……
他冷笑一聲, 語調譏誚又刺骨:“你厭我、憎我,道我是品行不端之人,原是心裡早有了旁人,怪不得, 怪不得!”
話音方落。
他喉間滾出一聲低沉壓抑的低吼, 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戾氣。指節繃得泛白, 周身寒氣翻湧, 似有狂風驟雨蓄勢待發,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在剋制不住地發顫, 聲音裡浸滿了極致的怒與妒, 幾乎要將人生生撕裂。
宋展月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他在說甚麼, 怔愣在原地。
閔敖疾步向著她走來,把手裡的信紙狠狠甩在她面前。
她趕緊俯身拾起, 指尖微顫地展開,一目十行之後,震驚地瞪大眼睛。
這竟然是一封寫給她的情書!
信上情意懇切,滿是傾慕與思念,字字句句都在訴說對她的愛慕之心。
她簡直頭大如鬥, 當即茫然抬眸, 卻撞入了閔敖妒火中燒的眼睛。
他殘忍笑道:“宋展月,許逐星,星月交輝, 連名字都如此與你相配!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信上的震撼讓宋展月無言以對,她反覆看了兩遍這封信,才終於接受了現實, 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醞釀許久,剛想開口反駁些甚麼,他卻不由分說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上了車。
車子緩緩起步,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轤聲,車廂內的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閔敖仰靠在車廂壁,下頜緊繃,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戾氣,宋展月數次想開口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見他氣到眼皮發抖,她更是心驚膽顫,唯恐惹他的怒火更上一層樓。
這般煎熬許久,馬車猛地一頓,未等停下,身旁之人就立即躍了下去,離去前厲聲吩咐車伕別讓她下車。
宋展月趕忙撩開車簾一角,竟發現這是相府門口。
兩個凶神惡煞的獅牙衛持刀立於府門兩側,見到閔敖,他們躬身行禮,隨即抬手指向不遠處。
順著他們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烏木鎏金的華貴馬車旁站著一名青年男子。
他身著月白錦袍,面容溫煦,雖被獅牙衛團團圍住,眉宇間卻不見半分慌亂,只滿心擔憂地望著府內。
縱然一別數年,宋展月仍是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當年隨父入京、拜訪相府的江南許家嫡子,許逐星。
許逐星的目光落在閔敖身上,見來人周身氣勢懾人,不怒自威,他微微拱手,語氣沉穩:“請問閣下便是執掌獅牙衛的閔督主?”
方才他在府門外遞信,本想託人轉交,結果信件剛一出手就被獅牙衛當場截下,無奈束手靜候,原以為等來的,會是獅牙衛的普通校尉,不料卻是傳言中狠戾寡言的督主。
這般一見,果然傳言非虛,獅牙衛的督主,氣勢之盛,灼人眼球。
閔敖冷冷抬眼,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眉目清雋,氣質乾淨,與他從前扮作“閔掌櫃”時,竟有幾分相似,無端刺得他心頭一沉,怒意更盛。
他微微斂眉,語氣冰寒:“許公子可知,如今相府乃是罪臣府邸,戒嚴封禁,任何人不得擅入,更不得私相往來?”
許逐星面色一正,再度拱手:“督主明鑑,許某今日前來,只為了與宋姑娘見上一面,說幾句心腹話。”
閔敖一字一頓,語氣裡的妒意幾乎要將人灼傷:“許公子與宋姑娘這般相熟,竟為了她,不遠千里奔赴京城,真是情深意重。”
車裡的宋展月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到手心出汗,唯恐閔敖當場發難,又怕許逐星說出甚麼更直白驚人的話,徹底刺激閔敖失控發狂。
她默默攥緊了車簾,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緊緊盯著閔敖的一舉一動。
“宋姑娘才貌無雙,許某一直心存傾慕。”許逐星坦蕩正色,鄭重說道:“許某心悅宋姑娘多年,從前自慚形穢,不敢妄念,此番前來,正是為了護她周全。”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宋展月坐在車裡都能感覺到車外那道身影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再也忍不住,隔著車簾急急開口:“許公子——”
她是罪臣家屬,按理不能在人前露面,可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她深吸一口氣,決絕道:“你我不過舊年一面之緣,談不上甚麼心悅不心悅,更不必說護我周全,公子請回吧。”
雖時隔多年,但這道清麗乾淨的嗓音,許逐星又怎會聽不出來?
他瞳仁震驚地望向馬車,整個人僵在原地,愣神片刻後,他急忙朝馬車靠近,想看一眼簾後之人,卻被獅牙衛持刀橫攔,半步不得近前。
“宋姑娘?”他急切朝馬車張望:“是宋姑娘嗎?你怎麼會在車上?”
而且還是在閔敖的車上?
宋展月心頭酸澀,隔著車簾說:“展月多謝許公子厚意。但宋家之事,公子不便插手,還請回去吧。”
車外。
許逐星目光焦灼地落在馬車之上,接著看向了閔敖,他眯了眯眸子,溫潤的面容染上了幾分厲色:“你把她怎麼了?為甚麼她會和你在一起?”
據他所知,宋府被抄家乃獅牙衛所為,宋展月怎麼會與他牽扯上關係?
兩人竟還同乘一車!
閔敖默然而立,恍若一片沉靜,可心頭的妒火幾乎燒穿了他的胸膛,他語氣涼薄道:“她是罪臣家屬,本督看管,何須向你交代?”
話音落下,兩隊持刀的獅牙衛立時從兩側悄無聲息包抄而上,將許逐星牢牢圍在中間。
他厲色道:“敢再逗留,以勾結罪臣論處。”
許逐星氣急,想要追上去,卻被兩把橫刀攔住去路,眼睜睜看著閔敖上了車。他念念不忘地朝馬車方向張望,還是無法明白,宋展月怎麼會和閔敖在一起?
閔敖跨步上了車,自顧自在宋展月對面坐下。
宋展月側目望去,只見他肩背緊繃微顫,閉目假寐,呼吸急促,下頜線條繃得死緊,分明是在強行壓著滔天怒火。
本以為他會當場發作,厲聲質問,或者又做出一些瘋癲舉動。
沒想到他只是這般沉默坐著,一聲不吭。
她轉開了眼,懶得揣摩他的心思。
她屬實沒有想到,許逐星竟如此痴迷於她。
當年,他們在府中只見過寥寥幾面,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離京後,許逐星以仰慕才名為由,託人給她送來了幾幅江南畫作,除此之外,便再無交集。
如今,他千里奔赴京城,竟只為她一人,這份沉甸甸的心意,重得讓她有些無措。
想她宋家落得這般境地,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卻還有人肯為宋家奔走。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她心中五味雜陳,一時說不清是何滋味,鼻尖莫名一酸,忽地泛起幾分難言的澀意,眼圈也忍不住泛紅。
她趕緊嚥了咽喉嚨,將喉間的澀意強壓下去,閉上雙眼調整自己的狀態,不想在身側這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深呼吸——呼——吸——
嗯?
哪來一股冷香?
宋展月緩緩睜開眼,待朦朧的水霧散去,映出一張近在咫尺、冷峻逼人的臉龐。
她嚇一跳,雙肩一抖。
“你幹嘛!”
閔敖不知何時已從對面移到了她身側,正俯身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頰,聲音低沉:“在我車上,還想著別的男人?”
“就這麼捨不得他?”
他笑著說,眼中卻了無笑意,盡是雪落之寒:“難怪,畢竟他是你喜歡的型別,像極了從前與你交心的閔掌櫃,溫文爾雅,善解人意。”
他指尖輕輕挑起她垂落的一縷髮絲,語氣裡淬著冰:“方才那麼著急出聲,怎麼?是怕本督一怒之下殺了他?”
宋展月往後挪了挪,想避開他的手。
“你莫要信口胡謅,我與許公子不過舊識,並無半分私情。”
話雖如此,她心底卻一片發緊。
方才她出聲攔他,的確是怕他動了殺心,畢竟他是那樣心狠手辣之人,就怕繼續說下去,許逐星會被他一劍劈死。
閔敖冷哼,欺身過來,抬手緊扣住她的下巴,說話間,溫熱的鼻息灑在她的唇上,與她的呼吸毫無顧忌地緊緊交纏。
“他為了你千里奔赴,不顧性命,這叫無半分私情?”
他越說越氣,手上的力道也驟然收緊,捏得她下巴生疼。
“放開我!”宋展月忍無可忍,猛地朝他的左肩位置推搡而去。
她知道,閔敖這裡有一塊舊傷。
果然,他悶哼一聲,鉗制她下巴的手瞬間鬆了半分,眼底掠過一絲痛色,卻仍不肯退開半寸。
宋展月厲聲道:“你強詞奪理,我懶得與你爭辯,再者,即便我真的與許公子私相授受,又與你何干?”
“他願為了我,千里奔赴京城,足以說明他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
“跟你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閔敖隱忍地皺起眉宇,靠在車壁上,陰沉的面色令人發顫,他捂著左肩狠狠喘了口氣,忽地一笑。
“重情重義,天差地別。”
他笑得瘮人,隱約浮現猙獰之意,宋展月看得膽戰心驚,渾身發顫,她緊緊背靠車廂,與他拉遠距離,時刻防備他再次撲過來。
閔敖緩緩直起身,仰靠而坐,寬闊的後背直接擋住了投射而入的日光,眼底戾氣翻湧,卻笑得愈發溫和可怖。
“你覺得,他那點‘重情重義’,能在本督手裡撐過幾日?”
“明日一早,本督便讓人以‘勾結罪臣’的名義,抄了他在京中的落腳處,將他押回江南,永世不得再入京城半步。”
“你不是喜歡他的真心嗎?本督倒要看看,沒了前程、沒了自由,他還能不能對你說出‘護你周全’這四個字。”
“如何?”
“啊——”宋展月失控尖叫,她捂著頭,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指尖深深嵌進發絲裡,滿是絕望與無助。
許久,她才顫巍巍鬆開手,再抬眸時,眼中一片熱淚。
閔敖手段狠戾,說得出就做得到,他手眼通天,想讓一個人身敗名裂,方法太多了。
她拉住他的袖擺,懇求道:“不要,你不能這樣,他甚麼都沒做,他只是寫了一封信而已!”
“我與許逐星多年未見,當年也不過數面之緣,此後再無往來,不知他竟會千里迢迢入京尋我。”
“我求你放過他,你若心頭有氣,覺得我忤逆了你,就拿我出氣吧!”
閔敖低頭看著她攥緊自己衣袖的手,眼底掠過一絲痛色,隨即被更深的冷意覆蓋。
“放手。”
他甩了甩袖子,那力道帶著她撲近了些。
“鬆手。”
他又說了一次,宋展月卻依然倔強地攥著,哪怕雙手發顫都不肯鬆開半分。
“閔敖,我求你……”
眼淚順著宋展月的臉頰滑落,砸在他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溼痕,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她決不能讓許逐星因為她而身陷囹圄,他是無辜的,他沒有錯。
“要怎麼做,你才肯放過他?”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滿是卑微的懇求,連脊背都微微彎了下去。
閔敖看著她鼻尖垂淚、我見猶憐的模樣,到底還是沒忍住心頭一軟,語氣幾不可察地緩了一瞬,低嘲道。
“放過他?宋展月,你憑甚麼求我?憑你為了他,肯放下所有驕傲,來求我這個你最厭惡的人?”
“嗯?”
“你這麼做,又把本督的心置於何地?”
他閉上眼,心口的妒忌幾乎要將他吞噬,左肩舊傷亦跟著隱隱作痛。
忽然,他下垂的手被一雙柔荑緩緩握住,他猛地睜開眼,只見她不知何時已湊到身前,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求你,閔敖。”
言罷,她忽地閉眼,捧著他的臉直直地吻了下來。
她的生澀讓這個吻顯得笨拙而慌亂。
起初只是唇瓣貼著唇瓣,一動不動,在發現他沒有回應後,她小心翼翼地含住了他的唇珠,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試探。
這般青澀,這般純情,令閔敖喉結滾動,眼底的冷意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慾望。
剎那間,他腦子裡那根弦,徹底斷了。
明知道她是為了別人才肯這樣對他,明知道這份主動裡沒有半分真心,明知道她是在勉強自己、曲意迎合。
理智在腦海中嘶聲吶喊,一遍遍提醒他不能沉淪,不能被她的妥協裹挾。
他卻仍舊放任自己沉淪,甚至反客為主。
雙手捧住她的臉,加深了這個吻,一手摟住她的細腰,一手將她按在車壁上。
狠狠掠奪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