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你這樣看著我,只會讓……
不再滿足於唇齒糾纏, 他的吻開始細密地落在她的耳垂、側頸、鎖骨。
所過之處帶著灼人的溫度,深紅色的吻痕次第浮現,像烙下了獨屬於他的印記。
她本就鬆散的衣襟被他不經意間揉得凌亂,半露的肩頭泛著薄紅, 整個人軟得幾乎掛在他身上。
過了許久許久。
閔敖才終於把懷裡的人放下, 讓她軟軟靠在自己胸膛,一手穩穩託著她的後腰, 另一手輕柔地撫著她的後腦, 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她急促的呼吸灑在他的前胸,雙臂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 身子仍在輕輕發顫, 連指尖都泛著軟意。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眸色暗沉如深夜寒潭, 裡面翻湧著未散的情慾與獨佔欲。
“我允你這次,不動他。”
他聲音低沉沙啞, 帶著一絲警告,“但下次,本督必要許逐星生不如死,再無立足之地。”
宋展月耳尖微動,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鬆, 手臂緩緩自他的脖頸滑落, 卻又被他不由分說地重新按了回去,扣得更緊。
“這回,是看在你的份上。”
他低頭, 在她汗溼的發頂落下一個輕吻,語氣冷硬又偏執。
“但你記住,這筆賬, 記在你身上。”
良久。
閔敖仰頭嘆了口氣,將宋展月散落的衣衫一件件穿好,捏了捏她的臉,聲線沙啞:“你莫要再氣本督了,像這般順從柔軟多好,本督對你,自會有求必應。”
宋展月有氣無力,靠在他身上淺淺喘息,平復心緒,聽見他這番話,她轉開了頭,一聲不吭。
他捏著她的後頸,讓她仰起臉,面對著他:“聽到沒有?”
宋展月仍是不說話,一雙眸子瀲灩清絕,既含著幾分倔強,又含著幾分羞惱,她鼓著雙腮,把臉別向一邊,濡溼的鬢髮貼著額角,幾縷碎髮黏在臉頰上。
閔敖為她撥開碎髮,挑眉笑道:“你這樣看著我,只會讓我很想親你。”
宋展月連忙捂住嘴,往後退了退。
她可不要再來一次了。
她嘴唇發麻,酥麻感順著唇瓣蔓延至下頜,連呼吸都帶著他身上的氣息,軟得發顫,再也經不起第二次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直到瑞寧掀簾,宋展月才發現,他們回了西山別院。
黃昏將盡,天邊一線殘紅已陷入無邊深藍。
紅綃和紅鸞已等候在了門口,一下車,就迎上來扶住她。
待邁入裡屋,宋展月忽然腳跟一軟,差點摔在了地上,後背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裡衣。
這一下可把紅綃給嚇壞了,她趕緊上前穩穩扶住宋展月,又忙不疊端來熱水喂她喝下,生怕她是身子不適又犯了病。
直到坐定緩過那陣暈眩,一口溫水入喉,宋展月那顆提心吊膽一路的心,才稍稍落了些許。
方才在車上,每時每刻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她又驚又慌,滿心無措……差點,差點許逐星就要折在閔敖手裡了。
還好……閔敖終究是鬆了口,答應放過他。
不然,她可如何心安?
這廂。
閔敖剛回到書房,黑衣暗衛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現身,遞給他一份密報後又隱沒在了黑暗裡。
他撩袍而坐,雙目如鷹隼般掃過紙上的字跡。
待看完那密報上的內容,他牙關緊咬,滔天怒意攥得他指節發白,信紙幾乎要被指腹捏碎。
他竭力想壓下火氣,可“許逐星”三個字,字字如針,紮在眼底,怎麼也平復不下去。
終於,他猛地起身,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盡數橫掃在地。
硯臺在地上翻滾,濃墨瞬間在地板暈開一大片暗沉。
末了,他負手立在窗前,隨手扯松領口,任由晚風灌入胸膛,試圖澆滅胸腔裡灼人的怒火。
門外的範凌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靜默片刻,察覺到督主的肩背起伏平緩了些,才緩步入內,撿起被他扔掉的密箋,一目十行看完,頓時瞭然於胸。
他輕嘆一聲,上前半步:“督主莫氣。”
“您若想動江南許家,不過是彈指間的事,只是……許家在京中亦有姻親舊部,驟然動他,恐落人口實,並非上策。”
閔敖轉過身,冷冷盯著他,眸底猩紅,向來運籌帷幄的人,此刻戾氣翻湧,毫無平日沉穩。
“你甚麼意思?”
範凌拱手道:“屬下是認為,督主根本就沒必要將許逐星放在心上。”
“他與宋姑娘,不過就是三年前府中幾面之緣,淺論詩文罷了,宋姑娘對他毫無兒女私情,都是他一廂情願。若督主執意對他下手,只會讓宋姑娘心生怨懟,將她的心越推越遠。”
“但督主也無需憂慮,且聽我慢慢道來。”
他譁一下攤開摺扇,慢悠悠地揮了兩下,胸有成竹地說道。
“首先,宋姑娘對督主不信任,是正常的。畢竟當時抄家之事由獅牙衛執行,她又怎會相信,督主會為宋家周旋呢?”
“可若讓宋姑娘,親眼見到督主為她所做的一切,親眼見識您的能力與心意,想必宋姑娘會漸漸對您放下戒心,不再那般抗拒。”
閔敖此刻也漸漸壓下了心頭的怒火,眸底的猩紅褪去幾分,神色緩和了些許。他用力閉了閉眼,酸澀褪去,瑞寧適時送來了潤喉的蜂蜜水,給他潤喉。
“繼續。”
範凌微微一笑。
“屬下的言外之意,便是——”
“讓宋姑娘親眼看見,這滿朝上下,唯有督主能救宋家。”
宋展月又差點在浴桶睡著了。
她端坐在浴桶裡,溫熱的水汽氤氳了眉眼,渾身痠軟得幾乎提不起力氣。
紅綃服侍她擦乾髮絲與周身,換上一身柔軟的素色寢衣,瑞寧傳話,道督主尚有公務在書房處理,宋姑娘可先行就寢。
宋展月暗暗鬆了口氣。
她本來就沒打算等閔敖回來再睡。
要不是他硬逼著同床共枕,她才不願與他共處一個空間。
他最好一夜都別回來,永遠待在書房才好。
回到廂房。
她讓紅綃另拿一床被子過來給她,打算睡在裡側,與閔敖井水不犯河水。
仰躺在床,她長長撥出一口氣,今日所發生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像走馬觀花似的從她的眼前回放。
想起柳玉娥,又想起許逐星。
她保下了柳玉娥一次,雖然她對她並無太多恨意,但今日已是仁至義盡。下次閔敖再對她動手,她也不想再管 了。
至於許逐星……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床壁,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
但願他能平安離開京城,別再為她冒險了。她實在不值得,更擔不起他這般豁出性命的心意。
不知不覺,她已被閔敖困在身邊快一個月光景了。
不知道她這麼久沒回去,母親和嫂嫂如何了?父親一案有沒有進展?
她好想回家,回到親人身邊。
可是她如今自身難保,連踏出別院都難如登天。
再這麼下去,她真的快扛不住了。
她不可能就這樣一輩子待在閔敖身邊。
但閔敖討不到她的身子,不可能放她離開。
她該怎麼辦才好?
難道真的要委身於他嗎?與他做那般親密之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在心底。
不要!
她才不要用這般屈辱的方式,換一時安穩。
閔敖此人,心性難測,狠戾無常,半點不可信,萬一他食髓知味,日後越發拿捏糾纏,她便再無脫身之日。
思至此,她緊緊擰眉,半坐起身,烏黑秀髮鬆鬆垂落在肩頭,隨著她晃頭的動作而微微盪漾,髮尾滑過面板癢癢的,無端令她想起今日在車上那個吻。
他向來蠻橫霸道,可今日她為了許逐星主動獻吻,他雖一開始怒意滔天,最後卻還是鬆了手。
這般看來,他分明是吃軟不吃硬的。
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這點,假意順從,慢慢周旋,伺機說服閔敖放她離開?
……這能行嗎?
萬一他很享受,繼而沉醉其中,又如何肯輕易放她離開?
還是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許再過一段時日,他就會自覺沒趣,放她歸家了。
宋展月滿心煩亂地瞎想許久,左右沒有良策,只得強壓下心頭紛亂,昏昏沉沉地閤眼睡去。
夜半。
她被一陣灼熱的觸感驚醒,額間沁出薄汗,迷濛睜眼,是一雙健壯有力的手摟住了她的腰。
她不悅皺眉。
好不容易睡著,又被這般攪醒,她踢了他一腳,氣道:“睡覺的時候能不能安分一點!”
身後的閔敖緊貼著她,嗓子溢位一絲笑意,氣息溫熱地灑在她頸側,帶著幾分寵溺的低啞慵懶。
“這是本督的床?你指望我如何安分?”
他又摟緊了些,用額頭在她的後背蹭了蹭,又猛吸一口她身上的氣味,啞聲道:“繼續睡吧。”
宋展月用手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紋絲未動,遂無奈放棄。
她躺回枕頭,閉上了眼,可那刺目的光仍是映在她的眼底,她用力眨了眨眼,還是覺得刺目難耐。
這寢房的燭火,夜夜這般明亮,讓她根本就睡不安穩,經常睡著睡著就自己醒了。
她忍不住嘟囔一句:“真的不能把燭火滅掉幾盞嗎?”
不僅是這別院,就連那督主府,一到晚上,就四下燈火通明,宛如白晝,而且每一盞燈火,都用特製的罩子罩住,不讓濺出一絲火星,真是怪異極了。
這麼亮,晚上怎麼睡啊!
這一個月來,她被熬得神思不寧,每次都是撐到實在撐不住才勉強眯一會兒。
閔敖將她的身子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抬手捋了捋她睡亂的頭髮,嗓音醇厚:“明日,我命人給你做一條遮眼的錦緞緞帶。”
又輕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睡吧,以後習慣就好。”
宋展月不依地抿了抿唇。
“可是,到底是為甚麼啊?”
真的太亮了,根本就睡不著。她實在是無法理解,思來想去,心頭忽然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莫非……
她試探著抬眼望向他,聲音輕得像羽毛:“閔敖,你怕黑?”
閔敖眼睫一顫,卻閉目不答,隻手臂猛地收緊,按著她的後背將人狠狠扣進懷裡。
“睡覺。”
他抬手蓋住了她的眼睛,不讓她繼續探究打量。
宋展月卻心中一震,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沒想到,殺伐果斷、令人聞風喪膽的獅牙衛督主竟會怕黑?
這意外的發現,令她猛地回憶起,他用閔掌櫃的身份將她從淨世白羽教的手中救出時,他與她交談之所以離得那般遠,並非是他恪守男女大防,而是、而是……
當時有一簇篝火在她的身前。
他沒辦法靠近她。
他怕火!
他怕火!
他竟然怕火!
正因如此,所以他的必經之地,都會徹夜燈火通明,卻又用燈罩牢牢罩住,不見半分明火。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為甚麼無論是督主府還是別院,入夜皆是亮如白晝。
思緒翻湧間,眼珠不自覺地轉動,輕輕蹭在閔敖的手心。
他緩緩拿下了手,危險地眯眼看她。
“你又在胡思亂想些甚麼?”
宋展月慌忙收斂神色,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卻聽他鼻哼一聲,在枕上支起手臂,斜睨著她:“又在打甚麼壞主意?這回可沒有狗洞讓你鑽,老老實實待在本督身邊,別院四周都是暗衛,別說偷偷溜走,就連一隻鳥兒飛出去,都要被攔下盤問。”
宋展月搖了搖頭,沒說話,主動閉上了眼,拉高被子,一副真的要睡覺的模樣。
她將這事埋在心裡,暗自思忖。
閔敖這人性子極端,若是被他知曉,她看破了他最不願示人的軟肋,只怕會當場惱羞成怒。
難道他從不娶妻納妾,也是出於此般顧慮,不願被枕邊人看破弱點?
又或許並非如此。
或許是他有甚麼更深的理由,不能擁有家眷。
是怕自己手握重權樹敵眾多,連累身邊人?還是怕家眷成為旁人拿捏他的把柄,淪為累贅?
算了算了,不想了。
他娶不娶妻、納不納妾,終究與她沒有半分關係,她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想著如何脫身才是。
這般想著,她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漸漸斂了神,竟也慢慢睡了過去。
翌日醒來。
閔敖早已起身離去,紅綃候在一旁伺候洗漱。
與規制森嚴的督主府相比,西山別院少了幾分壓抑肅穆,多了幾分山野清幽,拘束也輕了不少。
宋展月得以稍稍鬆快些,在院中隨意走動散心。
中庭的荷花池碧水盈盈,荷風微動,景緻清雅怡人。
她命人取來紙筆硯臺,臨池寫生。
與其整日困在屋中胡思亂想、心緒不寧,不如寄情筆墨,暫且安下心神。
有段時間沒畫,手生了許多,左看右看都覺得畫得不甚合意,剛想揉作一團扔掉,紅綃和紅鸞兩個小丫頭卻連忙上前攔住。
“小姐畫的這般好,扔了多可惜,奴婢替您收著吧。”
“不過是隨手塗鴉,算不得甚麼。”
“可是……”紅綃欲言又止,依依不捨地望著那幅畫。
宋展月朝她倆看去,這兩人滿眼珍視,半點不似作假。
她微微一笑,倒是也有好長時間沒有畫人物小像了。
“不如給你們畫兩幅小像,如何?”
紅綃與紅鸞二人受寵若驚。
在小姐正式入住別院之前,範先生跟她們交代過,說宋小姐才藝無雙,丹青妙筆,一畫難求,尋常權貴千金都未必能求得一幅。
沒想到,她竟然願意親自為她們作畫!
兩人又驚又喜,連忙屈膝行禮,連聲道謝,眼底都盛滿了歡喜。
夏日微風拂過荷塘,帶來陣陣清淺荷香,吹得人心頭都舒緩了幾分。
宋展月執筆凝眸,細細勾勒,對面的紅綃和紅鸞端坐石凳上,緊張到不敢動。
“小姐,我們這樣坐著行嗎?”
她抿唇一笑:“自然些就好,不必拘著。”
筆尖遊走,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兩幅小像便已勾勒成形。
紅綃率先湊過來看,驚呼一聲:“小姐畫得真好!這眉眼,這神韻,簡直像要活了似的!”
紙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紅鸞連連點頭,將畫像緊緊攥在手中,愛不釋手。
二人興奮地低聲說笑,沒注意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緩步朝這邊過來,直到腳下青石板傳來沉穩腳步聲,她們才驟然驚覺,慌忙屈膝行禮。
“給我看看。”閔敖朝她們揚了揚下巴。
紅綃和紅鸞對視一眼後,垂下頭,將手中的小像雙手奉了上去。
隨意掃了兩眼,閔敖抬眸望向宋展月。
她倚靠在涼亭的美人靠上,單手支在桌沿,目光悠悠地望向池中游弋的錦鯉,鬢邊髮絲被風輕拂,眉眼溫婉,襯得整個人恬靜如畫。
“給她們畫,不給我畫?”
他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口吻一如既往地霸道強勢。
宋展月緩緩回眸。
他今日沒有去上朝,也沒有到獅牙衛府衙上值,穿著一身素色暗紋常服,褪去了平日官服的冷硬凌厲,顯得多了幾分閒散溫潤,卻依舊氣場迫人。
原本想直接開口拒絕,但轉念一想,拒絕之後必定又是一番爭執糾纏,實在是懶得與他置氣。
“督主要畫,民女自然遵命。”
閔敖低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腮幫子,嗓音低沉又帶著幾分戲謔:“倒是頭一回聽你這麼乖順地喚我。”
他繞到她面前坐下,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姿態隨意,端坐如松,自帶久居人上的氣度。
宋展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研墨調彩,執筆望向他。
只見她筆尖輕轉,線條利落,不過半柱香功夫,一幅人像便已勾勒完畢。
畫中之人,眉眼桀驁,氣度雍容,眼神透出睥睨天下的冷冽。
閔敖垂眸打量片刻,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在你眼裡,本督就是這般不近人情、滿身戾氣的模樣?”
他拿起畫像,看了又看,指尖撫過紙面,目光沉沉。
宋展月抿了抿唇,偏過頭。
她是下意識順筆而畫,畫成便是這般模樣。
誰讓他總是動輒動怒、神色冷厲,所以畫出的模樣,也盡是他平日裡的嚴苛與霸道。
“你讓我畫的,我畫好了。”
她冷淡說道,將手中畫筆擱在硯臺旁的筆擱上,就準備離開,閔敖拉住了她的手。
“慢著。”
他示意她坐下,指尖微微用力,扣著她的手腕不肯鬆開。
“再畫一幅。”
“畫甚麼?”
他用眸光描摹她的臉,從眉眼逐步往下,最終定格在她的嬌嫩紅唇上。
“畫你自己。”
宋展月皺了皺眉,避開了他灼熱的目光,“……你要我的畫像做甚麼?”
他挑了挑眉梢,薄唇輕勾,灰黑色的雙眼專注而邪佞,“本督的東西,自然要配成一對。”
宋展月張了張嘴,心頭又氣又窘,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不畫,不想畫,累了。”
她背過身,假裝整理桌上的紙筆,實際是想躲開他這強勢又纏人的模樣。
很快,他便從身後靠了過來,長臂一伸,濃烈的氣息覆在她耳畔。
“快畫。”
他握住了她的手,順勢將筆重新塞進她掌心,強硬地帶著她的手一同握住筆桿,半圈著她,不肯放她躲開。
“不要。”
宋展月反感偏頭,想要掙脫他的手,卻被他更緊地按住。
他寬厚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之後,連帶著筆桿一同攥緊,半分也不肯鬆開。
“放開我,我不想畫。”
她才不願意自己的畫像與他配成一對。
身後之人頓了頓,似乎在思量甚麼,宋展月正欲再次掙扎,他摟住了她的肩頭,讓她轉過臉,面對著他。
閔敖眉眼舒展,眼中帶笑,柔聲道:“當真不畫?原本,本督念你許久未見家人,還打算尋個時機,帶你去見見宋相。既如此,便算了。”
宋展月心神巨震,瞪直了眼,結巴道:“你、你說甚麼?”
帶她去見父親?
她的面色從興奮轉為狐疑,心頭又驚又疑,生怕他是在故意哄騙、拿捏自己。
“本督從不虛言。”
閔敖鬆開了她,坐直腰桿,大手順著她的發頂,撫過她的髮尾,“明日一早,本督便帶你去見宋相。”
宋展月頓時喜上眉梢,眼中湧上熱淚,“真的?你當真要帶我去見父親?”
閔敖捏了捏她的小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如何?願意畫了沒?”
她強壓下眼底的溼意,斂去外露的心緒,長呼一氣後,執起畫筆,緩緩落在紙上,靜心勾勒。
一幅溫婉清麗的自畫像,靜靜鋪陳在紙間。
這是她憑意念畫的,畫中之人眉眼低垂,唇角微抿,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像是在看畫外之人,又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剛擱下筆,就被身邊之人拿了過去。
他端詳了片刻,心情大好地勾起唇角,將兩幅畫並排擺在一處,細細比對。
“真乖。”他低頭湊近,薄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間。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宋展月渾身一僵,又羞又惱,她握拳在他的肩膀上狠狠錘了一拳,偏過頭去不願理他。
閔敖低笑出聲,非但不惱,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將兩幅畫像並排鋪在桌上,看了許久,忽然道:“差一樣東西。”
她一愣:“甚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提起筆,蘸了硃砂,在兩幅畫像的角落各添了一筆。
她湊過去看——是兩枚小小的硃砂印,形狀相仿,像是一對。
“這是……”
“本督的印。”他淡淡道,“從今往後,這兩幅畫,都是本督的了。”
宋展月凝神不語,看著那兩枚鮮紅的印記,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對於她而言,這幅自畫像不過是妥協之下的隨手之作,可落在他手裡,卻成了被他標記、歸他所有的物件。
她有些反感,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閔敖如何她並不關心。
她更在意的,是明日與父親相見一事,心底不受控制地反覆盤算著明日種種。
若是父親問起她為何會與閔敖牽扯不清,她該如何遮掩應對?
又想起父親舊疾腰痛,打算明日帶上幾貼膏藥,再為他整理幾件柔軟合身的衣裳。
如此一樁樁念頭在心頭盤旋,擾得宋展月連覺都睡不安穩。
她背對著閔敖,眉頭微蹙,輾轉反側,滿心滿眼都是明日與父親相見的事,半點睡意也無。
一條手臂忽然從她的腰上搭過來。
“你且安心睡覺。”他的聲音沙啞而慵懶:“明日一早,本督定帶你去見宋相,絕不食言。”
他將她攬入懷中,前胸緊貼著她的後背,下頜緩緩在她的發頂蹭過,灼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側頸,讓她渾身一粟。
若換了平時,宋展月想都不想就會推開,可今日,閔敖一反常態,願意成全她見家人的心願,倒是讓她心中的牴觸稍稍少了那麼一丁點。
況且在這個節骨眼,惹惱他並無好處。
於是她閉了閉眼,終究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自己。
翌日。
閔敖信守承諾,帶著她從別院離開,一路相對無言。
宋展月偏頭望向窗外,再回眸時,對上了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不似從前那般凌厲霸道、帶著侵略意味,而是深不可測,透著幾分她讀不懂的複雜,直看得她心中發毛。
一絲不好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隱隱覺得有甚麼事情要發生,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故作鎮定。
待車停下,她迫不及待便伸手去掀車簾。
豈料,這處並非是相府,也不是她預想的任何地方,而是一處極為陌生的宅邸,四下皆是肅立的侍衛,氣氛凝重。
她心頭一緊,臉上盡是茫然失措,問道:“這是哪裡?”
“此處是獅牙衛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