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閔敖,自作多情也是要……
一雙手,驀地覆在她的發頂。
宋展月被嚇一跳,忙不疊地回過頭,閔敖玉冠束髮,面容內斂, 雙眼含笑地低頭看她, 抬起右手手背覆在她的額頭。
“嗯……無往日般燙手了。”
言罷,他微微俯身將她摟在了懷裡, 下巴抵在她發頂, 深吸了一口氣。
宋展月屏息不語,靜靜被他擁在懷中,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墨香, 一動不動。
這幾日閔敖很少出現在她眼前,她還以為他因公繁忙, 無暇顧及她。
“身子可還利索?”他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垂,聲音低沉柔和。
“還好……”
宋展月淡淡回應, 掙了掙手臂,從他的懷裡出來,卻被他按住肩膀,轉過了身。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片刻後, 說道:“走吧, 本督領你去個地方。”
準備妥當的馬車就候在院外。
宋展月就這麼雲裡霧裡地被他帶上了車,途中,她問過他是去哪兒, 他卻但笑不語,摟著她靠在自己的肩膀,撫弄著她絲滑的長髮。
過了許久, 馬車緩緩在一座寺廟前停下。
抬眼一看,是她身為官家小姐時常來祈福上香的慈恩寺。
來這裡作甚?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會禮佛之人。
她滿腹狐疑,被帶著來到寺廟後山,這裡一字排開多間禪房,其中一間的門口,守著兩個面色冷峻的男人,雖穿著不起眼的常服,但看那姿態,像極了訓練有素的獅牙衛。
“你帶我來這裡作甚?”
宋展月沒心思跟他打啞謎,再次發問,閔敖執起她的手,帶著她來到門前,那兩人見狀,立即將門推開。
裡頭竟躺著三個衣著光鮮的女子,細細打量她們的面容後,宋展月愣在原地。
“她們怎麼在這兒?”
是那日在書畫坊遇到的柳玉娥三人,看情況,像是被迷暈了。
閔敖從身後貼上來,雙手摟住她的腰,下頜擱在她的肩膀上,緩緩說道:“她們幾人欺辱你,本督替你殺了她們,出了這口惡氣怎麼樣?”
“甚麼!”
“沈老說你心思鬱悶,本督替你出氣,你不開心?”
宋展月心神巨震,眼瞅著守門男子給閔敖遞了把匕首,她嚇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瘋了!她們罪不至死!”
當初柳玉娥那般羞辱她,她雖氣得渾身發抖,卻也從沒想過要取她們性命。不過是幾句口舌之爭,實在罪不至死。
她急促地喘著氣,拉緊了閔敖的手,生怕他當真:“我不需要你替我出氣!”
閔敖低頭看了眼她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眸對上她的視線,眸光幽深:“罪不至死?她們當眾羞辱你,讓你難堪,這就該死。”
宋展月嚇得臉色發白,最後乾脆張開雙臂擋在那三人面前。
“這是我和她們之間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閔敖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一把將她拽過,強制將她張開的雙臂壓下,一字一句道:“不需要?”
“你人都是本督的,她們動你,便是在動本督。”
宋展月完全不知道他在發甚麼瘋。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說要殺了她們。
還說是替她出氣。
她才不需要他這般自作多情。
況且,就那次的口舌羞辱,根本就不足以影響她的心情。
她之所以鬱結於心,完完全全都是因為他。
是他把她囚在這裡,讓她有家不能回,讓她淪落到被故人看見、無地自容的地步,導致她連門都不敢出。
罪魁禍首是他自己,竟還有臉問她要為甚麼心情鬱結!
宋展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緩和片刻後說道:“我的心情如何,與她們無關,快將她們放了吧。”
閔敖眸色沉沉,一把將手裡的匕首扔掉,朝守門兩人使了個眼色後,拉著宋展月大步走出禪房。
寺內香菸嫋嫋,佛堂隱在蒼松翠柏間,風過樹梢,落得滿地碎影,四下靜得只剩遠處隱約的鐘聲,空幽得讓人心裡發慌,連兩人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你究竟要我如何?如何才能開心?”
“本督予你錦衣玉食,綾羅綢緞,你要甚麼本督沒給過你?”他鬆開她的手,轉過身,負手而立,“本督待你,還不夠好?”
“你說你不願,本督也沒有強迫你,一直耐著性子等你。”
“可你為何,偏偏要這般負我?”
宋展月喉嚨發乾,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這些天,除了強迫她同寢、舉動放肆之外,餘下的衣食住行,閔敖皆給得極盡周全,珍饈美饌、綾羅綢緞,伺候得無微不至,比之皇宮妃子,也不過如此了。
可是。
他心狠手辣,手段殘忍。舅父被他構陷入獄,兄父被他關在潮獄生死未卜。即便這些不是他親手所為,但也與他脫不了干係。
她靜默片刻,主動上前半步,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承你的情,卻不願受你的困。”
“這不是我負你,是我們本就不可能。”
“你問我如何才能開心。”
“我別無所求,只求你放我走。”
言罷,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澀與無奈,繼續沉聲說道:
“閔敖,你如今權傾朝野,手握生殺大權,朝野上下誰人不敬,誰人不怕,以你身份,甚麼樣的女子沒有?”
“我如今已是罪臣之女,宋家倒臺,聲名盡毀,對你來說,我已無半分利用價值。”
“放手吧。”
她說的鄭重,將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全數說了出來,閔敖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灰黑色的眼睛翻湧著狂風驟雨,卻又意外寂靜。
他沉默許久,胸膛快速起伏,下頜繃緊,樹梢的陰影落在他身上,擋住了一半面容。
“呵……放手,這是不可能的。”
“本督就看中你了。”
“自紅爐點雪見面起,就非你不可。”
他笑著,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俯身,薄熱的鼻息與她呼吸交纏。
“你且留在本督身邊,慢慢看。本督的財富、權勢、容貌,哪樣不是一等一?你總有敞開心扉的時候。”
宋展月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指,冷聲道:“絕無可能!”
她望進他的眼睛。
“我絕不會對你這種品行不端之人動情!”
這一瞬,明顯有甚麼東西變了,連空氣都似乎停滯了片刻。
宋展月緊咬下唇,慼慼然凝視著他,看著他的目光逐步陰沉下去,如驟雨狂肆。
說他品行不端,都算是軟話了,他這種心狠手辣之人,本就與“良人”二字毫不相干。
她一語不發,就這麼跟他冷冷對峙著。
忽然——
他猛地傾身過來,一手摟過她的腰,將她按倒在旁邊的樹幹上,低頭狠狠吻了下來。
“唔——”
宋展月的呼吸被他盡數掠奪,鼻子被他蹭得發疼,近乎窒息,過了許久,她唇瓣都發麻了,他才退開,眸子暗沉得嚇人,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好啊,你說本督是品行不端。”
他拇指重重碾過她被吻得紅腫的唇,聲音啞得不像話:“那本督倒要問問,你喜歡的,是甚麼樣的?”
宋展月偏過頭,不肯看他。
他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轉回來:“說啊。溫潤如玉的?像你從前那個譽王?”
她渾身一僵。
他盯著她的反應,眸色更沉了:“還是像你那個掌櫃?紅爐點雪裡跟你談詩論畫的閔肆?”
她猛地抬頭,瞪著他。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冷著臉更讓人害怕:“可你那個掌櫃,就是本督。從頭到尾,都是本督。”
“初見時給你解圍的是本督,聽松亭雨中巧遇是本督,尋你求畫之人是本督,甚至那夜從匪徒手中救你的人,也是本督。”
“如何?”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與閔掌櫃傾心相交嗎,怎麼這會不說話了?”
他一邊說,一邊揚起他的右手,那燙傷的傷疤赫然裸露在日光下,猙獰而刺目。
“看清楚了嗎?這是你試探本督時親手澆上去的滾水。本督當時就站在你面前,一動沒動。”
“你喜歡的,和你不喜歡的,都是本督。”
“所以,你逃不掉。”
宋展月僵著面色,又氣又怒地掐緊了手心,他這一番話,簡直是無理取鬧中的極致。
她從未喜歡過閔掌櫃。
她只當閔掌櫃是可以談詩論畫的知己,是落魄時唯一願意聽她傾訴的人。
當初知曉閔掌櫃就是他本人的時候,她只覺得被欺騙、被玩弄,何來喜歡一說?
她嘲諷一笑:“閔敖,自作多情也是要有限度的。”
這句話,在他圖窮匕見的時候,她就已經說過了。
她原以為閔敖至少會聽進去幾分,沒想到他竟會再次提起閔掌櫃的話題,而且比上次更執著、更咄咄逼人。
“自作多情?”
閔敖緩緩摩挲著她細滑的脖頸,力道不重,卻讓她起了一層細密寒粟。
“既如此,那你告訴本督,你給閔肆送香囊的時候,想的是甚麼?你在閔肆面前哭的時候,又把他當甚麼?”
他盯著她,眸色暗沉如淵。
“本督只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
說罷,他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強行扣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寺外走,腳步又急又沉,一路來到馬車停放的地方,欲將她攬上車。
卻見旁邊侍立的秦破軍上前半步,欲言又止。他一向冷麵寡言,極少主動開口,此刻卻面露猶豫。
閔敖眉頭一皺:“何事?”
秦破軍立馬雙手遞上一封緘好的信件,恭敬道:“稟督主,這是剛截獲的,是一青年男子來到相府門外,指定要交給宋姑娘的。”
閔敖立即劈手奪過,三兩下將信件拆開。
宋展月不知道他看到了甚麼內容,只見他忽然臉色鐵青,指節攥得發白,轉眸過來時,眼底燃燒著熊熊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