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金紙
宋煜這段時間可謂是風光無限。
父親偏愛的大哥入獄,自己升官發財。
不僅得了太子的器重,讓他做間諜,更因為太子的看中,得了袁侑的諸多好處,讓他做雙面間諜。
他兩邊通吃,加上幾次出城殺胡人,攢的軍功讓他連提兩級。
這日他正和幾個同僚吃酒,自己隨從急急忙忙進來。
宋煜知道他不是冒失的人,知道自己招待同僚,若非急事不會闖進來,因而找了藉口離席。
“發生了何事,讓你這麼慌慌張張?”
隨從石痕抹了把頭上的虛汗,道:“太子出城接應糧草回來了,帶回來個人,是咱們上次在平安號上見過的!”
宋煜瞳孔一縮,平安號那次他是沒能將所有人殲滅,卻也沒想到對方僥倖保住一條命還敢再回來!
他是有點兒自負,覺得那次的絞殺行動雖算不上完美,可那些人不過是普通商人,商人逐利,損失這樣大後,怎麼也不該重蹈覆轍才是。
“可看到了良娣?”
石痕搖搖頭。
宋煜微微放下心來,自覺一個身懷六甲的嬌貴女子,在那樣的情況下,受驚跳海,大抵是活不了的。
若是換個身子強健的婦人,說不得還有一線生機。
他雖然可惜沈妱的死,卻為她的死感到鬆了口氣。
“既然是那人,那這一次糧草定然還是從海上過來,你叫人去函谷關好好打聽一下。
若是沈妱還活著,我們得早做準備撤離,若是她死了,那便無事,那個商人並不識得我。”
他並非忘記了刑萬里等人,只那些人,他絲毫不放在眼裡。
刑萬里說那夜在船上的是他,就一定是他了嗎?
徐二早就將那兩日不在軍營的人查了好幾遍,他的出勤記錄都在,且有證人。
只要咬死有人陷害他,除了叫太子疑心自己,不得重用外,也沒甚麼。
他還有袁侑以及他背後的人做靠山,因而絲毫不懼。
但如果沈妱出面指認他,那就難辦了。
她有龍嗣,只要她開口說是自己,就算不是他做的,太子都能殺了他給沈妱出口惡氣。
總之,兩手準備。
尹海安在不歸城最貴的酒樓入住,尹海安驚奇地發現,住在這裡的旅客還挺多的。
他不明白,不歸城這樣的險要之地,怎麼有這麼多的旅客。
難道是喜歡來邊關體驗刺激?
晚上大堂內聚集了不少穿著長袍的男子,尹海安上前和人拼桌,這才知道這些人多是有功名在身的學子。
“爾等有這樣的身份,緣何來到不歸城這樣的險地?”
一清瘦公子道:“我等是讀了些聖賢書,卻被聖賢書所困。
王尚書的女兒尚且能來到這裡,創立報刊,讓大周百姓窺見此地的不易。
我們這些男子怎麼能忝居繁華之地,無所作為。”
另一人道:“我同他不同,他是志向高遠之輩。我是見陳小姐在文章中寫,不歸城並非荒土貧瘠之地,本地特色菜也很不錯,特來一驗真偽。”
“你驗真偽,為甚麼還給《不歸城日報》投稿子!你就裝吧你!”
“哎,投稿有稿費啊,我在這裡吃喝拉撒不要錢啊!”
尹海安見眾人歡笑打鬧在一塊兒,又彼此互相討論文章,只覺得夢幻。
這,還是大家口中的不歸城嗎?
尹海安還記得小時候唱的一首歌謠:不歸城中有羅剎,有去無回把命丟;不歸城內有閻王,孟婆叫你去喝湯;往生橋上蹚一蹚,來世不做無家鬼。
大周人對不歸城的恐懼,是根深蒂固的,甚麼時候開始轉變的呢?
看著這些說說笑笑,用筆桿子給大周其他地方的人展現不歸城的文人,尹海安陷入了思索。
他之前想賺錢,想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船。
後來,就是想每一次出航,都能讓妹妹平安。
他賺了許多的錢,可以買一條更大的船,卻不知道要做些甚麼。
除了出海賺錢,他還能做些甚麼呢?
翌日,尹海安出門在不歸城逛了逛,然後在幾個士兵的護送下,去了鄉下。
鄉下的荒地上,有不少人在勞作開墾土地。
“那些人都是流放過來的罪人,也是趕上好時候了。太子一來,不僅沒凍死,還有飯吃了。”士兵嘟囔著。
尹海安看到一個清瘦白淨的少年,手上拿著本冊子朝這裡走過來。
士兵對他道:“這是沈家的,他姐姐以前是太子良娣,徐軍師蠻照顧他一家的,你可不要惹他生氣。”
少年眉目清冷,眼神落到他們身上時,宛若片片雪花打在人的身上,化成一小汪冰冷的水。
“幾位軍爺過來可是有事?”沈維冉打量眼前幾人,尤其是穿著一身普通衣裳的尹海安。
尹海安知道,眼前的人是妹妹的小弟,那也算是他的弟弟。
他看著沈維冉,道:“這位小哥可是這裡的管事?我隨處瞧瞧,等會兒就走。”
沈維冉打量眼前的人,能叫幾個士兵護送,難道是朝廷中的人?
他頓生戒備。
誰知下一瞬,那男人將身上的外衣脫了下來,不待他反應地披到他的身上。
沈維冉想拒絕,卻聽男人嘴上唸唸有詞:“哎呀,你這麼瘦,怎麼還穿這麼少。若是叫你姐姐孃親知道了,一定會心疼的。”
沈維冉怔忪了一瞬,抬手要脫那件外衣。
這外衣輕飄飄的,卻十分溫暖。有一種穿上就再也脫不下來的魔力。
尹海安吸了吸鼻子,大步離開。
回頭告訴沈妱,她弟弟挺好的。
哎,人家弟弟在姐夫的地盤上,能不好嗎。
自己也是多管閒事了。
沈維冉覺得這人莫名其妙,哪怕這衣裳再怎麼暖和,他還是將它脫了下來。
暗殺他們的人招式頻出,誰知道是不是新的花招!
但是他沒捨得將衣裳扔掉,帶回去,回頭讓娘拿去賣了。
沈維冉現在也是混了個小隊的管事,每日記一記犯人們上工的出勤。
他年紀雖小,但大夥兒都服他。
因為比他心狠的人沒他不要命,比他不要命的早就死光了。
晚上回到小小的落腳地,張氏已經做了飯食等他。
見到他懷裡的衣裳,“這是哪來的?”
“一個奇怪的人給的。”
張氏接過,仔仔細細檢查裡面是否藏了毒針。
摸到一處觸感不同的地方,她拿出剪刀將布料剪開,然後失聲叫道:“冉哥兒!冉哥兒!”
沈維冉急急過來,徐姨娘等人也圍了上來。
張氏將一片片金紙擺好,足足有十張。
這衣裳分量不重,沒想到竟然藏著金紙。
“這些大概有一兩,那就是十兩銀子!”徐姨娘捂著嘴巴,“可以給夫人抓些藥了!”
他們是朝廷重犯,哪怕有蕭延禮的暗中照顧,對方也不能明目張膽。
否則,性質就變成了太子通敵叛國。
因而沈家許多人因水土不服病倒,也只是去傷兵營領一點兒分內的藥材,再不敢買多的,只能硬抗。
有了這筆錢,他們就能買藥了。
沈維冉拿起剪刀將衣服剪開,將裡面的棉花抖落,四處翻查,終於在反面的夾層裡,找到一個小小的“沈”字。
“是大姐,是她的人。”
他的聲音裡,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如釋重負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