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崩逝 首發
從彩鳶處得到的訊息的宋姝棠, 短促的笑了聲。
皇帝出手,就是比她要快且有用。
她這邊就算彩鳶去查清楚了到底是為甚麼,是有人故意使絆子, 目前也做不了甚麼。
皇帝出手,就直接絕了後患。
彩鳶也確實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查出來這背後之人是誰。
宋姝棠絲毫不意外, 能在進宮路上使手腳的,宮中有誰本就屈指可數,她之前協理六宮多年, 哪怕如今降位無權了,做這點事情也輕而易舉。
“她還不消停?”
一次兩次,當她是泥巴捏的不成?宋姝棠有些惱火。
這些日子她沒怎麼關注,還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 佟靜婉會消停下來,這樣看來, 還不然。
彩鳶低頭,不敢接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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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宮中,皇后病著,太后掌權, 但太后年紀愈大,難免精力有些不濟,因而宮中真正管事的,景昭儀算一個, 剩餘的虞修容、梅貴嬪以及宋姝棠,各自領著些不輕不重的活兒幹著。
之前後宮中都在傳宋姝棠失寵,可整個十月已經過半,皇帝只去過了關雎宮, 光這一條,便足以讓後宮那些嚼舌根的閉嘴了。
這日,虞修容組局,邀宋姝棠與趙才人一道去打葉子牌。
陰雨了很久的天氣難得放晴,宋姝棠便欣然赴約,到了之後才知曉,另一位牌搭子竟然是梅貴嬪。
見宋姝棠有些意外的表情,虞修容淡聲解釋:
“絳紫被我派去當差了,恰好梅貴嬪有空,怎麼你不樂意?”
絳紫便是之前常來湊數和她們一起打牌的,是虞修容從宮外帶進來的貼身宮女。
“虞修容說笑了,嬪妾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甚麼?宋姝棠與梅貴嬪交往不多,僅有的兩次對方也都是淡淡的,莫說平日裡,梅貴嬪永遠一副如荷花般高潔的樣子。
“意外我也會打牌?”梅貴嬪溫聲將話接了過去。
“其實我也不會,不過這些日子屬實煩死人了。”
這話,略帶促狹,宋姝棠都不敢相信,是從梅貴嬪口中說出來的。
說話間,幾人已經落座,開始今天的第一把,這時候宋姝棠才從虞修容的口中知道,為何梅貴嬪會那樣說。
也是同樣被太后折磨的罷了。
宋姝棠一時間有些同情了起來,有些好奇太后做了甚麼,會使得梅貴嬪這樣的人也會忍不住吐槽。
梅貴嬪推了一張牌出來,“傷心事就莫要揭開了。”
正說著,便聽她道:“胡了。”
下巴微抬,嘴角一絲淺淡的笑意,一副淡然驕矜的模樣。
看的宋姝棠有些失笑。
這倒是今日的意外收穫。雖然除卻剛開始講的那幾句話外,梅貴嬪又恢復了慣常的高冷模樣,但還是覺的氛圍輕鬆了許多。
幾人一直玩到落日即將西沉之時間,期間難得歡聲笑語,將要分開時候,幾人站在廊下。
西邊天空一整片橘紅,梅貴嬪感嘆:“花影壓重門,疏簾鋪淡月,真是好黃昏。”
甚少有幾人這樣閒適待在一起的時候,大家都笑了起來。
正預備互相告辭,虞修容宮中的宮女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甚至是有些失態地說出來了石破天驚的話語:
“皇后,皇后娘娘,薨了!”
“甚麼?”四人中不知是誰,先驚叫出聲。
宋姝棠下意識抓住了身邊人的手,好半響回過神來,面色肅穆,呵斥道:
“胡言亂語些甚麼?天大的事情也能胡謅?”
雖然厲聲質問著,但宋姝棠自己都聽見了聲音中的顫慄,這樣的事,給這傳話的宮女八百個膽子,也不敢亂傳。
果然這宮女緩了緩氣息繼續說道:“外面訊息都已經傳開了,崇幹宮傳出來的。”
四人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眼中的震驚,趙才人說話時候嘴唇都在發抖:“怎麼,怎麼會?”
是啊,怎麼會?幾人都發出這樣的疑問。
滿腹的不可置信,等到了崇幹宮看到宮內的情景時,悉數都被震碎。
宮內一片肅靜,各宮后妃都趕了過來,崇幹宮正殿外,已經懸掛上了白綾。
釋春與挽冬眼睛都腫的像核桃跪在一旁,正殿內,皇帝端坐,太醫與宮女進進出出。
宋姝棠隨著幾人一進去,一眼便看到了皇帝,心沉下去一大截,眼淚瞬時奪眶而出。
皇帝今日未著朝服,而是......穿著素服。
素服以舉哀。
宋姝棠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怕自己哭出聲來。
天啟五年,皇后蔣氏因病崩逝。
天子大悲,並頒皇后崩逝詔,洋洋灑灑數千字,細數皇后功德、表帝后情深,以及皇上的悲傷之情。
皇帝自即日起,輟朝七日,素服舉哀,並令上京文武百官齊衰五日,另天下百姓一同舉哀,禁音樂嫁娶,以彰哀誠。
至於諡號,則由禮部商議,待皇帝裁定。
這詔書一出來,眾人彷彿才真的反應了過來,各宮各司皆各司其職,為皇后的喪事兒忙碌著。
整個宮中都陷入一片肅穆當中,由景昭儀帶頭,后妃都要披麻為皇后娘娘守靈整整七日。
放置皇后屍體的梓棺就在正殿中央,兩邊是悲忡不以的釋春與挽冬。
宋姝棠也在前面,才第一日,后妃們看似都比較悲傷,有諸如佟昭儀一樣沒哭但面色凝重的人,也有如宋姝棠一樣哭的梨花帶雨的人。
氣氛悲傷而又凝重,宋姝棠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緩過神來,眼睛因為哭的太多也腫了起來。
皇后是她進入後宮之後,真正接觸到能稱之有善意的人,那日匆匆一瞥,卻不曾想,竟是最後一面。
除卻後妃,前朝有等級的命婦亦是要進宮同為皇后守靈,宋姝棠與蔣家夫人打了個照面,原本風韻猶存的貴婦人這日臉上也似乎染了些許風霜。
“夫人,您請節哀。”宋姝棠溫聲。
蔣夫人已經哭的眼睛昏花,經由身邊宮人的介紹,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公眾風頭正盛的新妃令嬪。
其實兩人前不久才見過一面,但那時候蔣夫人並沒有敢抬頭去看這位令嬪娘娘是如何國色天香。
“多謝令嬪娘娘關懷。”蔣夫人預備行禮,被宋姝棠伸手攔住。
“夫人保重身體,不必多禮。”
宋姝棠預要回宮,蔣夫人出宮,她吩咐了彩鳶,親自送蔣夫人出去。
蔣夫人視線落在宋姝棠的臉上,略有些惶恐,又有幾分微妙,連道了幾聲謝。
回到關雎宮內,憶秋先接了熱水給宋姝棠淨面,今日跪了一整日,“您膝蓋痛嗎?”
宋姝棠撩起褲腿,膝蓋與腳踝處已經紅彤彤的一片,眼下雖然已是深秋,但所穿的衣裳還不是特別厚,跪在蒲團之上一整日,膝蓋與腿也受不了。
憶秋擔心壞了,忙換了熱水讓宋姝棠泡腳,又拿了藥膏替其輕輕揉著。
彩鳶送了蔣夫人回來,見狀小聲提了建議:“奴婢和憶秋今晚給您連夜繡一副護膝,到時候您偷偷放在裡面。”
憶秋附和,“彩鳶說的對,不然還有六日,主子您怎麼受得住?”
這應當是宮中遇見此時慣用的伎倆,前朝就曾有過這方面的野史記載。
宋姝棠感受著膝蓋處藥膏的冰涼,緩緩搖了搖頭說不必。
送皇后娘娘的最後一程,用些許真心。
不知是否是因為皇后的事,連老天似乎也有所感念,從昨日開始,便又連著下了大雨。
此時宋姝棠側臥在床榻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聽著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琉璃瓦上的聲音,她有些失神。
皇后薨逝,宮中便沒了主位,今日她從關雎宮出去崇幹宮的路上,經過御花園之時,聽兩名眼生的宮人的嚼舌根。
話語中絲毫沒有對於皇后的尊重與悼念,反而全是八卦的意味。
國不能一日無國母,宮中不可無主位,那兩個宮人在討論,後宮中誰將會再登頂後位。
這個問題,在宋姝棠心裡掀起陣陣漣漪,此時夜深人靜也不免有些思緒。
原本佟昭儀若還是珍妃的時候,自然最右可能是她,但如今也不盡然,佟昭儀上面還有個景昭儀。
但景昭儀雖然位分高,家世卻是不如佟昭儀,況且,還有大皇子這一張王牌在。
忽而,宋姝棠嘆了一口氣,若真是這樣,恐怕她又要開始過那種如履薄冰的日子了。
思緒深重,以至於這一夜都沒有怎麼休息好,翌日起來時,兩個眼睛都微腫著。
憶秋拿了熱雞蛋來要敷一敷,也被松樹坦制止了,“今日皇上也要去的。”
憶秋瞬時就明白了宋姝棠的意思,聽話的將那雞蛋收了起來,“是奴婢思慮不周。”
皇上的傷心眾人昨日都目睹過,在皇上面前,狀態越不好,就越得到聖心。
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這些小心思也必不可少,雖不指望其發揮多麼大的作用,但至少皇帝注意到的時候,不至於丟分罷了。
自從昨夜思慮了那事之後,宋姝棠就難免有些悲觀,往後在這宮中,她還是要依靠皇帝、得那縹緲的帝心才行。
又到靈堂,宋姝棠環視了一圈,見眾人的面色都不怎麼好,也是,平日裡都養尊處優慣了,陡然間這樣來一遭,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皇帝上午也到了,越過白茫茫的一片人海,宋姝棠的視線與皇帝視線相對。
這還是時隔這幾日,兩人之間的第一次眼神交流。
皇帝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憊,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淡,看過來的眼神有些不知其中意味。
宋姝棠眨眨眼,很輕的動了動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