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沒有心 首發
宋姝棠捫心自問, 她經歷過這些事情,是做不到,像皇帝這樣又若無其事的。
她斂眸, “嬪妾有些累了,先去歇著,就不陪皇上用膳了。”宋姝棠福了福身, “還請皇上恕罪。”
說罷,也不去管皇帝的臉色,徑直轉身去了浴房做清洗。
彩鳶跟在宋姝棠身後出去, 連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看著主僕兩人離開的背影,也有一瞬愣住,旋即出人意料的,他扯了扯嘴角。
宋姝棠洗漱完, 換好寢衣,就著昏黃的燭燈如同往常一般, 捧著一本書。
只是看進去了多少,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皇上走了?”
彩鳶搖頭,說路平伺候著, 還在外面飯廳裡面用膳呢。
宋姝棠蹙眉,她還以為說完那話,皇帝就會生氣的拂袖而去呢,沒想到還在?
她嘗試著重新來看書, 卻發現還是看不進去,不可否認的,皇帝在外面,還是會對她的心緒產生一定的影響。
動作都落在彩鳶的眼中, “主子心緒不寧,何必要強迫自己?”
宋姝棠看她一眼。
“有些事情若不解決,便會如同野草一般,以為隨著時間流逝它會死掉,可往後每一年,春風吹時便又生了。”
“主子,您若還想要在宮中長久的待著,便不能像現在這樣。”
彩鳶鼓起膽子說了這些,她知道宋姝棠是個聰明人,但她同樣也為宋姝棠擔心。
因為宋姝棠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皇帝。
與尋常的夫妻之間不一樣,后妃與皇帝之間,先是君臣,皇帝,是君。
宋姝棠嗯一聲,讀懂彩鳶的言語中的關心之意,“我知道。”
她也明白,她這些日子的行為相較於一個聽話的后妃來說,有多麼“作死”。
應該沒有哪一個后妃,敢這樣與皇帝冷戰十幾日?甚至於皇帝都親自遞了臺階下來了,她還捨不得下去。
手中的書確實是看不下去了,遞給彩鳶,“放著吧,你也下去。”
“是。”
房間內就剩下了宋姝棠自己一個人,心緒是亂的,最聰明的做法,不外乎順著皇上來,至少皇上目前對還算有耐心。
可她也不甘心,就這樣輕飄飄揭過去這件事。
腦海中還沒有思考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法子,忽聽門吱呀一聲從外面開啟,燭燈映照來人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晃動不止。
宋姝棠的嘴唇動了動,表情還沒第一時間調整好,嘴角是向下耷拉著的,抬頭去看他,便看著多了幾分幽怨。
皇帝伸手關門,身上龍涎香的氣味與她的香氣交融。
但兩個人都感覺到其中的隔閡。
皇帝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兩人之間相隔不過幾寸的距離。
“皇……”
“宋宋。”
宋姝棠被他這稱呼一驚,抿了抿唇,“皇上您請講。”
皇帝垂著眼皮,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所想,“改日你兄長,會進宮來見你。”
這一句話出乎,宋姝棠方才想說的甚麼都忘之腦後,她有些不可置信看向皇帝,後者微微頷首,以做肯定。
“......為何?”
她臉上驚喜雖剋制,但也不是全然叫人發現不了,皇帝輕咳一聲,“不想見?”
“當然想!”宋姝棠搶著回答,只是......她聲音有些低,連帶著情緒也低了下來。
皇帝嘆一口氣,“你真是捨得,這樣一件事,與朕生了這麼久的氣。”
當然,叫皇帝再說出來‘朕錯了’這樣話,顯然他是說不出口的,能做出來這樣叫她兄長進宮來的事,已經是額外開恩了。
宋姝棠動了動嘴角,自然是品出來皇皇帝求和的意思,內心幾度糾結,還是讓了步,“皇上不是也一樣捨得嗎?這麼久也沒理嬪妾。也不管在嬪妾的兄長是如何看嬪妾的。”
皇帝說:“能如何看?你是朕的妃子,朕寵愛著你,這便是宋家天大的恩典了。”
雖然這話說的宋姝棠內心不舒服極了,但不可否認,這便是眾人眼中的事實。
若把皇帝為她、為宋家做的這一些事拿來讓世人評判,誰不說一句宋姝棠命好、宋家得恩?
宋姝棠笑了笑,只是笑意略帶悲哀,這邊是殘忍之處了。她的心情在這中間反而是最不重要的,趙才人、彩鳶,哪一個不是表面開解她為她支招,實則是怕她真失了帝心。
“是,皇上說的對,先前是嬪妾不識好歹了。”
......皇帝被她這句話一噎,“朕何時又這樣說過了?”
說也說不明白,皇帝頭一次明白古人所言‘女人心海底針’這一句話的內涵,她分明是還沒有消氣,於是用這樣的詞語才回擊。
既然說不清楚,那便不說了,皇帝捉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用親吻的動作代替了言語。
今日夜裡與昨夜不同,當刺蝟收起了渾身的次而露出柔軟溫暖的一面,註定是要讓人更加失控。
皇帝言語雖少,但今日既然有心將人哄開心,在這床底之上也有些投其所好之意,並沒有全然顧著自己,更多時候是在觀察著宋姝棠的神色。
眼底的冷淡與抗拒如同冰山消散,崩塌過後冰塊四處消散,化成一往深水,隨他衝撞而蕩起陣陣漣漪。
宋姝棠眼裡澀的不行,喉嚨使用過度,也跟著有些難受,聲音從一開始如同黃鶯般清脆婉轉,到最後已經是喑啞嘲哳。
偏偏又舒服到了極致,她不願認輸,一直不叫停,他就一直遷就著她。
到最後,連她也不知道,這樣到底是懲罰了他還是她自己。
水中漣漪蕩的太高,最後全然都撒了出來,打溼了衣襟和被巾。
皇帝叫了人進來伺候,她如同剛從水中撈起來的美人魚一般,渾身汗津津,粉唇微張大口呼吸著岸上的新鮮空氣。
等一切都收拾好,殿內復又陷入平靜當中,今日應了她要求,房間中只亮著一盞燭燈,昏黃的燈光更延續了一室的旖旎。
皇帝半靠在床頭,宋姝棠枕在他的臂彎中,兩人都還沒有要睡的跡象。
“還不困?”
宋姝棠嗯了一聲,身體的極度疲憊反而使得精神上愈加清明。
許久沒有的暫且稱得上溫情的時刻,皇帝大掌在宋姝棠藕節一般的小臂上摩挲,“衣裳是給小公主做的?”
那是顯而易見的,已經有了形狀,只需要再繡一些細節便可,感覺到她點了點頭。
不是第一次知道宋姝棠喜歡小公主,“朕會命人告訴你兄長,將孩子也帶進宮中來。”
這是讓人真心高興的訊息,宋姝棠聲音都跳躍了不少,“那嬪妾可以賞賜她些東西嗎?”
“自然。”皇帝答道,不僅如此,“缺甚麼便去告訴路平便是。”
她家底不豐,他是知道的。
宋姝棠沒有拒絕,他那裡的好東西總歸是比她這裡要多許多的。他在這方面,對她也想來大方。
原本落在她小臂上的手不知何時往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喜歡孩子,便多生幾個?”
宋姝棠的身體因著他的動作和話語而微僵,方才的雀躍都消失不見,她眼眸低垂,遮住眼中情緒:
“嬪妾喜歡,可嬪妾肚子不爭氣,宮中許多人不都在笑麼?”
“笑嬪妾恩寵最多,但沒那那個福分,當初蔣美人康美人恩寵還沒有嬪妾多,也很快便有了身孕。”
昏暗燈光下,皇帝皺了皺眉,低頭去看她的臉色,才發現甚麼都看不清楚,“眾口鑠金。”
“可太醫分明也瞧過,說嬪妾身子已無大礙。”
皇帝挑了挑眉,這月太醫請了平安脈之後,他也是過問過的,知曉她的身體狀況,這會子他話中帶了些笑:
“既然耕田無礙,那便勤於播種,早晚會長出新芽來。”
沒有預料之中的羞赧,她抬眸看他,皇帝看到她眼中的意味不明,“皇上也不知道為何嗎?”
笑意還頓在嘴角,皇帝眯了眯眼。
錦被中,宋姝棠的手早已經緊握住拳,皇帝今日不提這事便也罷,她尚且還能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可他偏偏提了,還這樣一無所知、歲月靜好,外面那樣難聽的話是她在承受、那些傷身體的藥也是切切實實被她吃了進去。
“皇上明日,還會賞賜嬪妾血燕嗎?”
或者說,避子湯?
原本搭在宋姝棠小腹處的手忽而收緊,緊到有一絲痛意襲來,但她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緊緊看著皇帝的神色。
四目相對間,誰也沒有先移開視線。
方才也溫馨旖旎不過的氛圍,遽然急轉直下。
“你知道了?”
宋姝棠閉了閉了眼,她原本還期待著,若是這件事真的說開,皇帝會承認嗎?他若說不是他做的,她會相信嗎?
宮中這麼多人都能有孩子,為何她不能有?那皇帝提了那麼多次有個孩子,又是為何?難道全是心情好的時候哄騙她的麼?
一句是,緊得彷彿從嗓子眼裡面硬擠出來的一般,“皇上不覺得您自己虛偽嗎?”
在她面前表現的很期待和她有個孩子,可轉頭卻是一碗避子湯賜下來。
宋姝棠呼吸漸漸加重,有種溺水般的窒息感襲來,心臟跟著抽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疼痛來。
還有一些她自己清晰認識到的,對於皇帝的怨恨。
她自認為從打定主意來御前的第一日,便對那位高高在上、冷麵威風的帝王有了基本判斷,那是一位沒有心的主子。
可真正相處下來,誰又能在其中沒有動搖?只可惜,每一次動搖換來的只是更深刻的打擊。
他是真的沒有心。
皇帝看她的表情,也能將她的心情看出來個七七八八,知曉定然要為此時不開心的。
要解釋嗎?他少有這樣糾結的時刻,全都出現在與宋姝棠相關之處。
靜默許久,他開了口:
“新妃當中,除了蔣美人,其餘人都得了避子湯。”
他淡聲說著,臉上都是平靜,絲毫沒有躲避,這件事,只會有宋姝棠知道。
宋姝棠震驚地雙目微瞪。
“因為皇后需要一個孩子。”這一件事,他只解釋到了這裡,至於後面的事,“你因為落水傷了元氣,太醫說不宜有孕,所以才繼續給了你避子湯。”
宋姝棠輕輕嚥了下口水,原本乾澀的嗓子舒服了一些。
她低頭,稍稍動了動身子,“皇上您弄疼嬪妾了。”
那大手很快移開,但不過幾秒的功夫,又重新覆在其上,輕柔並著青澀,緩緩撫摸著。
“這些日子,這件事也在你心中盤旋著?”
他看人看事的本事是一流的,宋姝棠遲疑地點了點頭,不僅盤旋,“嬪妾傷心極了,覺得皇上怎麼對嬪妾如此殘忍?”
聲音有了些不對勁。
“哭甚麼?不都說開了?”他似是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