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嬪可否屈尊? 首發
宋姝棠醒來的時候, 太陽已經照的滿室光亮。
憶秋昨日守夜,此時已經下去休息了,彩鳶進來伺候著。
宋姝棠掀開眼皮瞧了她一眼, “怎麼,昨日沒休息好嗎?”
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眼下烏青清晰可見。
彩鳶怔了片刻, 手下的力道一時間沒有控制好,梳子扯住了兩根打了結的青絲,惹得宋姝棠低撥出聲。
彩鳶驚呼:“主子恕罪。”
宋姝棠皺了皺眉, 從銅鏡中看著彩鳶,並沒有說話。
彩鳶忽而覺得此時此刻有種熟悉的感覺,與昨夜在御書房,皇帝不說話的時候, 如出一轍。
她為自己這個想法而感到心驚,躊躇片刻, 她低聲:
“昨夜皇上叫了奴婢去御前。”
宋姝棠的眼神微閃,片刻後,若無其事回答:“你本就是御前當差的人,這樣的事, 告訴我做甚?”
“主子錯了,”彩鳶沉聲,“奴婢是主子的人,甚麼都該告訴您的。”
“嗯?”
彩鳶不敢有所隱瞞, 昨日皇上問了甚麼、她答了甚麼,一五一十全然都說了出來。
宋姝棠若有所思的視線落在彩鳶臉上,好半晌才開口:“知道了,繼續替我梳洗吧。”
“.......是。”
彩鳶繼續手裡的動作, 從銅鏡中可以看到宋姝棠低垂著的眉眼,她驚覺,看不懂主子的情緒。
一直到髮髻完成,裝扮好,宋姝棠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彩鳶忐忑:“主子可是生氣了?奴婢已經意識到錯誤了,像主子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
“哪怕那人是皇上?”
彩鳶毫不猶豫,“是。”
也不知宋姝棠信沒信,只讓彩鳶先起來,反而問了她:“你說完那些,皇上作何反應?”
彩鳶搖搖頭,“皇上甚麼也沒說。”
“......知道了,先下去吧。”
午膳剛用完,宋姝棠繼續繡著小衣裳,外面有人來報,說是蔣美人來了。
她來做甚?宋姝棠有些疑惑,但還是讓人去將人請了進來。
笑臉是人進來前便備好了的,她驚訝地迎接上去:
“真是稀客,蔣美人怎麼有空來我這了?”
蔣美人一手搭著丫鬟的小臂,一手扶著自己小山丘一般隆起的腹部,打扮的花枝招展,髮髻上的步搖點翠隨著她的腳步輕顫,叮叮作響。
還是那樣乖巧的表情與笑意,“皇后姐姐病著不準人去打擾,平日裡我與令嬪姐姐最好,早就應該來的。”
宋姝棠的視線落在她的腹部上,在離著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臉上都是善意的笑:
“說的哪裡的話,這些日子我也病著,不然也該去探望你的。”
“快,快給蔣美人賜座。”
從一進來,蔣美人的視線便在四處打量著,不愧是一宮主殿,格局、面積、裝潢等都比她那偏殿好上許多。
且再看這宮裡的擺件與裝飾,許多都是有市無價的好東西。
蔣美人落座,看著端坐上首的宋姝棠,“姐姐近日在宮中忙些甚麼?”
是親近又尋常的嘮家常的語氣,眼神往旁邊一轉,看到簍子中將要成型的小衣,“姐姐在給小孩做衣裳?”
宋姝棠頷首,“打發時間罷了。”
“姐姐是給我腹中孩兒做的嗎?”
......“我這樣的手藝,只怕是妹妹瞧不上。”
那便不是給她做的了,蔣美人視線一轉,臉上帶了些促狹的笑意:“姐姐莫不是給自己的孩子做的?可是已經有了好事了?”
宋姝棠臉上笑意變淡了些,“沒有的事,我說了,打發時間練一練女工罷了。”
偏偏蔣美人如同聽不懂她的話一般,還是笑吟吟的:
“按理說姐姐的好訊息應當很快了才是,這宮中誰不羨慕姐姐的恩寵呢?前些日子,皇上進宮,一半的時間都是來了關雎宮的。”
宋姝棠這會子回過神來了,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蔣美人,她就說呢,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挖苦她?
宋姝棠想來脾氣好,蔣美人還沒看出來她已經不悅,還以為著這笑容是久久不能有孕的苦笑,她換了語氣:
“姐姐可要妹妹傳授一點......”後面幾個字刻意放低,但宋姝棠還是聽的明白極了。
“不必,一切順其自然吧,命裡有時終須有,若無時,強求又有何用?”
蔣美人訕訕一笑,“也是,姐姐若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儘管給妹妹說。”
宋姝棠扯了扯嘴角,拿起了一旁的小衣繼續繡了起來。
氣氛忽而間就有了些許的凝滯,蔣美人講了許多話,覺得有些口乾,下意識去桌子上想拿茶杯,撲了個空。
轉頭一看,這下神色有點不好了,她來了這麼久,連茶都沒給她上!
宋姝棠這時候也看見了,憋住了笑,“妹妹見諒,我宮中現在當差的人也是越來越怠慢了。”
正欲要楊聲訓斥,就見蔣美人起了身,“忽然想起來宮中還有事情,就不多打擾姐姐了。”
“再坐會吧?”
“不坐了。”
“彩鳶,替我送一送蔣美人。”
人一走,宋姝棠便撂下了手裡的東西,憶秋進來將將好看見這一幕,也有些生氣:
“這蔣美人一看就是閒得慌的。”
“她懷著孩子,甚麼都緊著她,可不是閒?”閒到要專門來她宮中顯擺一番。
“主子別與她一般見識。”
“她甚麼也沒說錯。”
宋姝棠垂眸看了眼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眸色幽微。
到底心情還是因為蔣美人這一遭受了影響,晚上的時候連晚膳也顯得不怎麼香了,又或許是天氣漸涼,宋姝棠還感覺到身子有些冷。
沐浴完,預備早早睡下,正在絞乾頭髮,便聽說敬事房的人來了。
領頭太監在門外,“令嬪主子,皇上命奴才們接您過去,您快預備著吧。”
屋內,原本昏昏欲睡的宋姝棠忽而清醒,“去乾元宮?”
憶秋說是,“敬事房的人來接了。”
宋姝棠抿了抿唇角,這是頭一次,敬事房的人來接,以往要麼是路平接她,要麼是皇帝直接來她宮裡。
依舊到的是元宸殿,她到時,皇帝已經換了明黃色寢衣,正斜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本厚厚的書籍。
她進來時候的腳步聲不輕,但也沒見他抬頭,她抿唇,行禮:“嬪妾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
比她的人更先到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皇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宋姝棠應聲起來,皇帝既沒看她,也沒說讓她過去的話,一時間她站在這裡有些進退兩難。
氣氛實在算不得好,與之前兩人相處時候更是天差地別,不僅她如此想,皇帝亦是。
只不過,皇帝把她的躊躇當做了抗拒,眸色漸深,手中的書講的甚麼根本不重要了,一個個字都幻化成了張牙舞爪的宋姝棠。
他閉了閉眼,聲音有些冷:“杵在那作甚?”
她便乖乖走過去,語氣也很平和:“皇上沒吩咐,嬪妾不敢過來。”
皇帝抬眸,呵笑一聲,她是怎麼看著低眉順眼,但說出來的話如此氣人的?
“是麼?如此聽話?”
“皇上是天子,天子所言,嬪妾怎敢不聽?”
“嘭—”
一聲響,嚇得宋姝棠心裡一抖,睫毛輕顫著。
是皇帝將手中的書,扔到了旁邊。
她來的匆忙,青絲盡鋪在瘦削的肩膀上,未來得及梳起,外衫寬大,更有了種人在衣中晃的感覺。
“你過來。”
他命令著,“自己脫吧。”
宋姝棠朝著他走近的腳步猛得頓住,不可置信抬頭,落入他平淡無波的眼神當中。
四目相對,她先移開了視線。
手腕忽而被人圈住,一股大力,她不受控制往前幾步,膝蓋磕在床邊上,兩聲悶響,他恍若未聞,繼續著自己動作。
手掌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之後,促使她低頭,視線平齊 ,他眼神與聲音如出一轍的冷淡:
“動。”
下一瞬,手腕被鬆開,她沒有再躲開視線,慢慢有了動作。
粉色的外衫退下,露出裡面天青色的小衣,一朵盛開的玉簪花在的胸前與瑩白如玉的肌膚相得益彰。
此時,外衫剛落,她的肌膚上便一陣顫慄。
他沒有其餘的動作,嘴唇微張,更冷的話蹦出來:“繼續。”
渾身上下哪裡都是冷的,宋姝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聽見自己的牙齒上下碰撞的聲音,還有咚咚咚鼓譟著的心跳。
“皇上真是這樣嗎?”她垂眸,忽而感覺眼睛有些發澀。
“這不是令嬪你自己選的嗎?怎麼,” 修長的手指攫住她的下巴,“受不了?”
這一晚的一起都如此陌生,她的抵抗,他的冷淡,最後他滾燙的汗水滑過他的臉頰下落到她的鎖骨之上,他低聲喟嘆:“宋宋。”
似是嘆息,亦或是其他。
她只偏過頭,沒有回應他的話,同時,也藏住那些不知道是因疼還是因屈辱而要落下的淚。
淚比汗水滾燙,但眼淚只是靜靜的流入了枕巾裡,留下一點陰影。
不知多久,她陷入昏睡當中,皇帝枕著枕頭在身後,半坐著,看她的睡顏。
睡得並不安穩,細眉微擰,嘴唇紅腫上面結著兩個小血痂。
那是方才她自己咬的,他阻止的慢了一步,以至於咬破,滲出兩個微小的血珠。
殿門被輕聲敲響,路平躬身進來在屏風外站定,聲音放的很小:
“皇上,敬事房的人還在外侯著,您看......”
按照規矩,后妃是不得在元宸殿留宿的,敬事房將人接來,就要將人再送回去。
眼見時間太晚了,敬事房的人也著急了,這才求到路平身上,請他來看看,皇上到底是甚麼意思?
今日沒有熄燈,殿內甚麼都能看的很清楚,當然她先前提了要熄燈,他沒有答應,就是要這樣,看清她的每個表情。
也要她看清,他們是如何親密的。
這會子聽到路平的話,他才從宋姝棠臉上收回視線,讓路平進來將燈關了。
“明日她醒了,用朕的鑾轎將人送回去吧。”
路平低聲應是。
翌日,宋姝棠醒來,屋內天光大亮,她緩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在何處。
稍微動了動手腳,便感覺到腿腳痠痛,那處更是腫痛著,昨夜那些記憶紛沓至來,宋姝棠冷著臉叫人進來伺候。
彩鳶自從到了宋姝棠身邊,還是頭一次事後伺候,看見宋姝棠冷白面板上那些荒唐的印記,她有些臉熱。
“皇上吩咐,等主子醒來,若是有不適,便擦些這個藥。”
宋姝棠看了眼彩鳶手中的藥,臉色更黑了些,“回宮。”
絲毫不想在此處久留。
出了元宸殿,順福迎上前來,說是按照皇上的吩咐,轎輦已經備好了。
彩鳶看了眼宋姝棠,本以為按照主子那會的氣性會甩手走人,哪成想她只是笑了笑,便泰然自若坐了上去。
宋姝棠面不改色,何故要和自己過不去?能舒服坐轎子回去,才不走著回去。
早膳是在關雎宮中用的,菜色都和平時一樣,宋姝棠沉默用著,倒是憶秋多嘴一句:
“內侍殿的人看人下菜的功夫也忒長了些。”
“現在侍寢完,連燕窩都沒了。”
宋姝棠執勺的手一頓,剎那間失去了進食的慾望。
膳食都還沒怎麼動過,宋姝棠放下了勺子,“拿去分了吧,我再去休息會,無事別來打擾我了。”
說罷,便轉身進了寢房。
憶秋與彩鳶面面相覷,憶秋拍了拍自己的嘴:
“都怪我多言。”
“這燕窩不能提嗎?”
憶秋便將燕窩這事講了,“之前主子還讓我找御膳房的人查查這事。”
但是後來她忙著忙著,將這件事往後拍了拍,今日倒是提醒了她,要再去講這件事落實下來。
倒是彩鳶皺了皺眉,“你說之前每次侍寢完都有?”
憶秋說是。
彩鳶若有所思,“我知道了,沒事的,昨日主子侍寢了,這後宮中的風向定然又會變的。”
彩鳶說的沒錯,這後宮當中的風向還是在悄然變化著。
鍾粹宮內,佟靜婉這些日子都在宮中,自從上次在太后與皇帝處吃了閉門羹,她便靜了下來。
“天冷了,再讓小廚房燉些湯送去皇子所,給大皇子補補。”
雖然位分降了,但還是昭儀位,宮中的小廚房也沒有收走,這點還算方便。
紫霞說是。又彙報著昨日與今早宮中發生的事情,重點便是提了宋姝棠侍寢,去了御前還坐了鑾轎回來的。
佟昭儀臉色僵了一瞬,“真是命好。姑姑那邊怎麼說?”
“太后娘娘那邊,暫時也沒甚麼動靜。”
不能再這樣放任下去了,有朝一日,宋姝棠若是有孕,定然會再往上爬,她不能任由宋姝棠騎在她的頭上。
“這件事,你不要插手,找個眼生的人去做。”她低聲吩咐著紫霞。
紫霞皺著眉頭,“是,奴婢去做。”
佟昭儀嗯了一聲,看著窗外漸漸泛黃掉落的樹葉,似是感嘆:“等來年春日,這綠又會再起,伴春風,日日生。”
她也會的。
此時外面有宮人進來,說是於寶林與葉寶林求見。
紫霞徵詢著主子的意見:“奴婢去將人請進來?”
“不必了,”佟靜婉聲音稍冷,“就說本宮歇著了。”
樹倒猢猻散,她得勢多年,不過栽了這一次跟頭,她們這些人便待景昭儀更親近。
若是之前,景昭儀不也是隻能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嗎?哪能像今日,帶著於寶林她們作威作福。
鍾粹宮外,得知昭儀娘娘不見她們,於寶林嘁了一聲,對著葉寶林抱怨道:
“妹妹早說了,不如去景昭儀姐姐那,哪至於吃這閉門羹?”
話語中的不屑與不敬昭然若揭。
葉寶林皺了皺眉,看了看鐘粹宮近在咫尺的大門,隱晦的搖了搖頭,“走吧。”
宮門內,等二人走了,門口的小太監一溜煙兒的小跑進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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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皇帝忙完政務,抬頭瞧一眼天色,還早。
這些日子前線戰事吃緊,他也在御書房泡了許久,好不容易早些時辰忙完。
他微微轉了轉僵硬的脖頸,而後起身,吩咐路平:“去關雎宮。”
今日理智回籠,一遍遍反芻昨夜之事,他失了冷靜,又加上兩人許久沒有親近過,難免有些時候失了分寸,弄疼她。
可她昨夜不管他怎樣,她都一聲不吭。
下了早朝回來,她也已經回去了關雎宮。
路平訕訕一笑,有些為難地開口:“先前長春宮來人了,說是蔣美人有些不舒服,想請皇上您過去一趟。”
蔣美人如今有孕,若放在尋常,路平也不會在這時候多嘴。
皇帝不耐煩的視線落在路平身上:“有不適,就去叫太醫。”叫他何用。
“......是。”
長春宮的人眼睜睜瞧著聖駕經過門口,往旁邊的關雎宮去了。
關雎宮一切如常,甚至比尋常更靜,皇帝到時,裡面並沒有人迎接過來。
他站在正殿門口,腳步停下,輕咳兩聲。
無人回應。
這下後悔方才沒讓人進來通報了。
他整理好神情,推開門,視線環繞一週,有些無語,殿中根本無人。
難怪方才在外面,看門的宮女有些欲言又止,原是主子壓根兒都不在。
他坐在宋姝棠常坐的位置上,旁邊的小几上擺放著常看的書,是一本西南遊記,旁邊的竹簍中放著針線女工。
伸手撈起來,是件小孩子穿的衣裳,彩鳶說她沒事便和趙才人一道繡這些。
他眸色有些深,太醫分明說她身子無事了,這麼久了怎得也遲遲不見動靜?
屋外傳來些許動靜,宋姝棠臉上的笑容早在門外的時候便消失不見。
進來見皇帝手中拿著的東西,蹙了蹙眉,從他手中拿過來,一言不發收好。
他全程看著,等她閒下來,才問了一句:“不疼嗎?怎麼還到處跑?”
......宋姝棠余光中瞥見彩鳶等人都低下了頭,她有些氣惱:
“皇上來便是為了說這個的?”
那自然不是,他一本正經:“是來和令嬪一道用晚膳的。”
“嬪妾已經用過了。”
若是之前,此時她定然招呼著下人去御膳房拎回來皇帝愛吃的菜了。
彩鳶也聽出來宋姝棠話語中的不耐,她為自家主子捏一把汗,這可是皇上,她在御前當差,何時見人敢在皇上面前這樣說話?
哪知皇帝似乎是沒聽出來其中的意思,“彩鳶,你叫順福去拎膳回來。”
後一句是對著宋姝棠說的,聲音放低了些:“令嬪可否屈尊陪朕再用些?”
……宋姝棠視線落在皇帝臉上,心裡冷笑,他心情好的時候,糖衣炮彈就又來了。
“皇上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