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朕滾出去 首發
她沒再說別的話, 皇帝心裡也不痛快,但他不是個能主動找人吵架的性子,於是回程的馬車裡倏而間就安靜下來。
一直到宮門外, 按道理,妃嬪是不能從正門進去的,因而路平在外提醒著到了, 請令嬪娘娘下車。
她動作絲毫沒有拖泥帶水,行禮告退,而後轉身下了馬車。
路平指了順福送她回關雎宮, 瞧著窗戶處皇帝沒有收回視線,他多嘴問了一句:
“皇上,可是還有甚麼吩咐?”
皇帝看著宋姝棠的背影,品客, 房落下簾子,冷淡的聲音傳出來:“回去御前。”
宋姝棠回到關雎宮, 夜色將將落下,憶秋與楊文早在宮門口處候著了,憶秋一下便看出來,宋姝棠的臉色不好。
往前走兩步, 伸手扶住了宋姝棠的胳膊:“晚膳已經預備著了,主子先回去休息?”
宋姝棠低著頭,微微動了動。
晚膳有些食不知味,宋姝棠吩咐了憶秋準備好熱水, 她要沐浴。
看見憶秋裡裡外外忙碌的背影,恍然,自從出了青兒這件事後,她身邊便是隻有憶秋一個人忙裡往外, “你辛苦了。”
憶秋吃驚,“照顧主子是應當的。”
溫熱的水浸潤肌膚,宋姝棠躺在浴桶當中,聲音也帶了些潮熱與霧氣:
“青兒走了,往後關雎宮中的事情,便要多辛苦你了。”
無人知曉,憶秋的心跳加快了些,原本青兒與宋姝棠是舊相識,她能看出來,主子對於青兒的信任要多與對她。
但以後就不一樣了,她表著衷心:“主子您放心,奴婢定然一切以主子為中心,永遠與主子同生共死。”
宋姝棠整個人都快要沉入水中,她嗯了一聲,說讓憶秋明日去內侍殿,請內侍殿再給關雎宮派兩個人過來伺候著。
憶秋自然應下來,再回過頭,只見玫瑰花瓣漂浮的水面上,不見宋姝棠,唯有青絲懸浮其上。
御前,皇帝自從回來,便一頭又扎進了朝事當中,中途路平進來提醒了兩次用完善的事情,都被皇帝呵退了出去,他便不敢再提了。
退了出去,和順福在殿外候著,九月底的晚風,帶了些涼意。
一□□過來,路平忽而抱了抱胳膊,打了個寒顫,“怎麼就跟冬天一樣了?”
順福補刀:“主子心情不悅,咱們這些當差的,可不是和在冬天一樣。”
路平眼風輕橫,“膽子也忒大了些,連主子也敢編排。”
不過他說的也太對了些,路平嘆了一口氣,分明下午去宋家的路上皇上心情還瞧著是不錯的。
伴君如伴虎,不知道甚麼時候,皇上便會改了心思。
師徒兩人在這你看我我看你,路平余光中瞥見了一道豔麗的色彩。
等看清來人是誰,路平迎了過去,給那人請了安,“娘娘,皇上正忙著呢。”
“可勞煩公公進去幫忙通報一聲?本宮有事想見皇上。”
若是從前,哪裡用得著在這裡說這麼多話,路平早就自覺進去通報了,可如今倒是不比從前了。
“那請娘娘在此處稍候,容奴才進去稟報一聲。”
路平轉身,推開御書房的門,進去,不過片刻,便聽見皇帝的聲音傳出來:
“給朕滾出去,甚麼人朕都要見嗎?”
“路大總管,你這差事當的是越發的好了。”
皇帝的聲音絲毫沒有壓制,殿外的人也聽的清晰無比,佟靜婉的臉色瞬時間就變得難看極了。
路平灰頭土臉的出來,抱歉笑笑:“昭儀娘娘,皇上正忙著呢,現下怕是不得空,還請您先回去吧。”
御書房外的所有當差的人,分明都是低著頭的,佟靜婉卻還是覺得,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落在她臉上的,帶著落井下石的嘲諷。
她僵硬扯了扯嘴角,轉身帶著人走了。
路平也有些冤,皇上今日心情是真差,他連是誰在外面求見都還沒說呢,皇上便給他熊了一頓。
佟昭儀這是這麼久,第一次走出鍾粹宮,也算是鼓起了勇氣。
不過是想見皇上一面,卻沒想到,是來自取其辱的。
她眼睛澀得難受,“聽說令嬪最近常往太后那去?”
紫霞說是,“只不過奴婢聽說,太后娘娘是罰她的。”紫霞寬慰佟靜婉的心:“太后娘娘還是心疼主子的,等過一陣子皇上徹底消了氣便就好了。”
是的,今日她是先去了太后宮中,可也吃了個閉門羹。
“好,我再等等,等皇上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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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宋彥璋自從宋姝棠她們走,一直到現在,一直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就算歲歲上去撒嬌,他也只是柔聲讓孩子自己去一邊,說想要靜一靜。
顏箐深知今日的事情給宋彥璋帶來的衝擊,她今日在見宋姝棠第一面的時候,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丈夫說宋姝棠在皇后身邊當宮女,可同為女子,女孩與婦人之間那些身體上、神態上的差別,她第一面的時候便看了出來。
那邊歲歲拉著她進去房間玩,她嘆了一口氣跟著進去。
不過片刻,用絲綢帕子捧著東西出來:“宋宋留了這些在房間。”
夫妻兩人的視線落在這一疊厚厚的銀票上面,顏箐溫聲:
“我看皇上對宋宋也還算好......”
男女在這方面的關注點不一樣,顏箐看的是皇帝與宋姝棠兩人之間點滴的相處,並不是那樣毫無情意。
而宋彥璋則想的是宋家拖累了宋姝棠,若不然,也不至於出賣......來獲得宋家今日的安寧。
“明日我要進宮求見皇上。”
“可你現在一介白衣。”
“我們去見岳丈大人,可有方法?”
顏箐抿唇,看著不太冷靜的丈夫,心裡有一盆冷水要潑,但還是沒有直言,“明日一早我便去遞拜貼。”
但結果不出顏箐的預料,顏家人根本都不見夫妻兩人,門房進去通報,帶回來一個不認識兩人讓他們趕緊走的結果。
“夫君,這已經是不可更改的局面。”
宋姝棠已經成了妃嬪,除卻死,否則怎麼再能回來?
天家威嚴,她們要如何去撼動?
宋彥璋只是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心中對於宋姝棠的關心大過了其他,顏箐將利弊細細給他分析了,自嘲一笑:
“原本宋家還在的時候,顏家哪次不把咱們奉為座上賓?”
宋家沒落以後,顏家怕被牽連,已經不認她這個女兒了。
人性幽微,親生父母尚且權衡利弊,莫說皇家,“夫君,若真想宋宋過得好些,怎麼不是要糾結過去,而是要看往後。”
“你的意思是......”
“宋家沒了,你還在,我還在,我們要做宋宋最堅強的後盾。”
宋彥璋是沒有辦法再為官的,能走的還有一條路,經商。
宋姝棠不知兄嫂這一番合計,翌日本來是又到了請安的日子,但同上次一樣,崇幹宮的人來了各宮,道是免了請安。
宋姝棠剛吩咐完憶秋送些補品去給皇后,後腳福熙宮又來人,請宋姝棠過去一趟。
上次也不知皇帝是否與太后溝通了此事,宋姝棠還是從容去了。
原本以為會像之前一樣,來了之後便直接去小祠堂,但云溪給她請安了之後,將人帶到了太后娘娘的起居殿外。
“太后剛起,令嬪進去吧。”
宋姝棠意外,點了點頭進去,太后果然剛起,正預備用早膳,身邊宮女端著漱口的杯子。
宋姝棠行完禮,便走上前去接過來,親自服侍著太后喝水漱口,見她吐了水出來,又從一旁拿了帕子遞給太后擦嘴。
太后接過,掖了掖嘴角,視線落在低眉順眼的宋姝棠身上。
打扮的算是樸素,衣服與首飾都不算太華麗,可這樣也掩飾不了她的天姿國色。
人對於別人打量的視線總會有本能的敏感在,宋姝棠泰然自若,任憑太后打量。
“來人,給令嬪賜座。”
宋姝棠不著痕跡鬆了一口氣,“多謝太后娘娘。”
剛落座,便聽外面有人通報,說是景昭儀與虞修容、梅貴嬪來了。
“在外侯著吧。”
宋姝棠原本以為,不讓那幾人進來,是因為太后有甚麼事情要說,可一直等到太后用完早膳,連一個多餘的眼色都沒給她。
一直到她跟在太后身後出去,太后淡笑,讓景昭儀等人都起來吧。
景昭儀起身,看清太后身後的宋姝棠,眼睛微眯,“令嬪也在。”
太后接話:“令嬪有心,一大早,便來伺候哀家用膳了。”
話語中不乏對於宋姝棠的喜愛,京兆伊臉色微變,“太后娘娘真是,有了令嬪妹妹,也不喜歡嬪妾們了。”
宋姝棠一個人在裡面伺候著,她們幾人就在外面乾等著。
宋姝棠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並沒有說甚麼。
太后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便顛倒了黑白,景昭儀話中的敵意她聽的再清楚不過。
太后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並沒有再做別的甚麼,“哀家如今理六宮事,難免有精力不足的時候,你們也該跟著學學了。”
云溪姑姑進來,給宋姝棠等人分了差事,便讓她們各自回去了。
回去關雎宮的路上,路過御花園,恰好碰見皇后身邊的挽冬,身後還跟著兩位打扮不俗的貴婦人。
挽冬停下,“給令嬪請安。”
“起來吧,”宋姝棠微笑,“挽冬姑姑這是......”
她也只是試探著問一下,沒想到挽冬直接回答了:
“夫人與少夫人,進宮來探望皇后娘娘。”
原來如此,宋姝棠與那兩位見禮,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她若有所思。
若是平時,她不會想些甚麼,可這時候皇后生病,怎麼孃家人來了?
莫非,病的極為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