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郎 首發
福熙宮。
宋姝棠又一次來到了福熙宮, 云溪姑姑親自來接待了她,便又要將她帶往小祠堂。
宋姝棠腳下步伐沒動,臉上帶著笑意, “云溪姑姑,不知太后娘娘可起身了?嬪妾可否能去向太后請安?”
“聽聞皇后身子不適,太后多思憂慮, 昨夜睡得不好,眼下正在補覺呢。”
宋姝棠一顆心沉了沉,“那需得好好休息才是。”
云溪說是, “令嬪的關心老奴自會替您轉達,現下,還是先去小祠堂吧。”
想來今日是逃不過了,宋姝棠頷首, “勞煩姑姑帶路。”
小祠堂內,陳列多樽玉佛, 佛像悲憫平和睥睨眾生,薰香是濃重的檀香,蒲團與小桌子並紙墨一應都已經準備好。
云溪將人帶到,笑說了兩句, 便離開了。
前幾日是不允許帶奴才進來的,今日不知怎麼的,云溪沒說,宋姝棠便將憶秋帶了進來。
眼下主僕兩人倒是能做個伴, 宋姝棠鋪開面前的紙張,接著上次的抄了起來。
正殿內,太后懶懶斜坐在貴妃榻上,小宮女在替她揉著腿, 見云溪進來,便問了一句。
云溪:“令嬪倒是提了一嘴,要來拜見您,被奴婢擋了回去。”
“她沒說甚麼?”
云溪說是,“令嬪看著,倒是不嬌縱。”別的妃嬪,就說珍妃從前吧,是端端沒有心思來抄寫經書的。
太后冷哼一聲,“越是看著心思純良,越是不能小覷,瞧瞧都將咱們皇帝勾成甚麼樣子了?”
對於這話,云溪內心裡是不太贊同的,但她不去佛太后的心思,“皇上是一國之君,日日為國事殫精竭慮,能有個可心的人在身邊伺候著,再好不過。”
“珍妃......”太后說到一半,道:“罷了,也怪她自己不知收斂,也怪哀家,太過放縱她。”
“昭儀主子從在閨中便養成了這幅性子,這麼多年在宮中養尊處優,也是有些高處不勝寒了。”
云溪是跟著太后幾十年的老人了,中間那些事情最是清楚不過,說話太后也能聽進去。
太后明白,云溪表面是說珍妃高處不勝寒,可實則,就是說她飄了。
飄到不去揣摩皇帝的心思,不以皇帝為中心。
不過太后忽而想到一件事,“你說皇帝可是在怪哀家?”
她為了大皇子的皇長子身份,縱容珍妃對皇嗣下手。那日皇帝還提了此事的。
云溪寬慰:“母子連心,皇上想來孝順,自然不會與太后在這些方面生了嫌隙。”
太后心放下了一些,“那丫頭這本經書若是抄完了,便將人叫過來吧。”
她年歲已大,精力大不如從前,皇帝請她協理六宮,這樣燙手的山芋,她不想要。
“屆時,去將虞修容與梅貴嬪一道請來。”
云溪說是,“晚些時候,奴婢去安排。”
/宋姝棠回到關雎宮,已經是下午。
主僕兩人都累的不行,終於是將這卷經書抄寫完了。
到了自己宮殿裡,憶秋才敢說話,“主子您說,太后娘娘若是發現了怎麼辦?”
宋姝棠無所謂:“心誠便好。”
她一個人斷斷是寫不完的,好在憶秋可以幫忙,兩人字跡雖都不一樣,但也無傷大雅。
“讓太后出了這口氣就好了。”
宋姝棠如是道。
當晚,御前傳來訊息,今日是關雎宮侍寢。
宋姝棠打發走傳話的太監,稍稍思考了一瞬。
傍晚,聖駕往關雎宮走著,皇帝原本在閉目養神,忽而感覺到鑾轎停了下來。
傳來路平疑惑的聲音:“皇上,這,關雎宮門口的燈籠熄了。”
按照規矩,各宮門口的宮燈,只有皇上說了不去才可以熄滅,但今日路平沒記錯,早早的便來傳了是關雎宮侍寢的。
皇帝掀開眼皮,遞過去眼神瞧了一眼,果然,見黑黢黢的宮門,門口竟然連個小太監都沒有。
“去敲門。”他淡聲吩咐。
路平應了一聲,便小跑著過去扣響了銅釦,嘟嘟嘟,好幾聲,無人應聲。
路平這會子都不敢回頭去看皇帝的臉色,屏住呼吸又抬手扣了幾次。
這一次,門終於開了。
皇帝已經下了鑾轎,路過那門房小太監之時,只不過側眸看了一眼,那太監便被嚇得瑟瑟發抖。
但皇並沒有說些甚麼,冷冷進到正殿,卻不曾想,迎來了今日的第二次閉門羹。
正殿的門也赫然緊閉,裡面漆黑一片沒有絲毫光亮傳出來。
他腳步停在門口,幾乎都是要氣笑了。
憶秋與楊文在門口守夜,聽見動靜兩人都垂著眼忙從地上爬起來去皇帝跟前行禮。
“你們主子呢?”
“主子她......身體不適,已經歇下了。”
皇帝說話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不過這幾步的距離,想來裡面也能聽到,但燭燈還是沒有亮起的跡象。
若是按照之前皇帝的性子,龍顏此刻定然是不悅的,但他勉強壓下了情緒,“怎麼回事?”
兩人支支吾吾都不敢說。
“憶秋,你說。”
“是......主子有些勞累。”
見憶秋不好開口的樣子,路平在皇帝身後溫聲說:
“皇上,這幾日,令嬪主子都在福熙宮那跟著太后娘娘學習呢。”
皇帝緊擰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些,他這幾日前朝事忙,這件事倒是被他忘在了腦後。
“既然累,便少學些就是,循序漸進便可。”
說完,看了一眼憶秋,後者會意,轉身替皇帝開啟了房門,屋內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憶秋想要掌燈,被皇帝趕了出來,她便在外帶上了房門。
一轉身,便對上了路平的視線。
兩人往旁邊稍稍移步。
“今日御前來傳話的人,可是沒來?”
憶秋訕訕一笑,“回公公,來了的。”
路平看了她一眼,等著她繼續解釋。但憶秋知曉的也不多,“但是主子就說累了,讓宮內如常便可。”
“可是在太后娘娘那受了委屈?”
經過如此多的事,路平早就明白宋姝棠在皇帝心中的重要程度,對於她的事情,多知曉些總沒錯。
憶秋似乎是糾結了一瞬,才有些為難的開口:“奴婢告訴了公公,公公可別告訴別人,主子不讓我往外講。”
但是也沒等路平說答應與否,她便將這幾日的事情說了。
“主子也納悶,不知道哪裡惹了太后娘娘不悅。”
路平心裡驚歎一聲,這宮裡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的,軟的硬的明的暗的,可他若是沒記錯,當時皇上是說,讓令嬪跟著太后學些協理六宮的本事的。
只是這件事,好似還沒有告訴令嬪?
他心裡揣著疑惑,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忘記告訴令嬪這事,眼下也只安撫憶秋:
“這樣的話,以後可說不得。”
“太后娘娘德心仁厚,抄書拜佛最能顯示一個人的誠心,往後可是要得福報的。”
憶秋忙承認錯誤,“奴婢知錯,多謝公公指教。”
殿內不如外面這樣熱鬧。
床榻上女子側躺著,柔和曲線在月色下清晰可見,呼吸之間身形微微起伏。
是真的睡著了,那樣綿長的呼吸,和她素日睡著是一樣的。
原本將要噴薄而出的怒氣,忽而就如火銃失效一般,啞了聲。
他只看了兩眼,便預備轉身離開。
腳頭還只微轉,便停在半路,只因聽到身後人的聲音。
她的聲音很小,也很含糊,以至於他如此好的耳力都沒有聽清說了些甚麼。
大腦幾乎都沒有來得及思考,腳步便轉了回去,往床邊走過去。
先是看見她瘦削的肩膀,而後是雕刻般精緻的側臉,稍稍彎腰,便輕易聽見她的呢喃:
裴郎。
皇帝眸色瞬間深沉無比,便聽見她又喊了一聲。
他頓了片刻,復又轉身走出去,腳步很輕,連關門聲也下意識放輕了些。
床榻上,宋姝棠忽而深呼吸幾下,方才可是,演的好辛苦。
不過皇帝甚麼時候再進來的,她倒是真的睡著了,並不知曉。
只是,第二日一早醒來,出乎意料的,皇帝竟然還在。
路平正在伺候皇帝穿衣,聽聞宋姝棠的動靜,有顏色的出去了,眼睛絲毫不敢亂瞟。
宋姝棠著了寢衣,外面披了件薄薄的罩衫,赤腳出來,“皇上今日怎麼起的晚了?”
帶著些剛醒的懵懂。
皇帝失笑,將她額前柔軟的碎髮撥至耳後,“是你起的早了。”
宋姝棠驚愕半秒,旋即轉眸瞧了眼桌上的沙漏,這才驚覺,還是皇帝上朝的時辰。
皇帝心疼她,自她侍寢時便沒有早起伺候皇帝穿衣洗漱的習慣,多半都是懶懶的在繼續睡覺,今日也算少有。
“皇上昨日甚麼時候來的?”她抬手,接過路平手中的冠冕替皇帝戴上。
皇帝微微彎腰低頭,配合著她的身高。
“你倒是會裝傻。”
明知道他要來,還將他關在了門外,不過,思及理由,皇帝倒是覺得情有可原。
“今日太后若是來叫你,你且先用個理由躲過去,等朕上完早朝去一趟太后那。”
“嬪妾可沒說太后對嬪妾不好……”
此地無銀三百兩,皇帝懶得揭穿她的小伎倆,起了些逗弄她的心思,揶揄道:
“那朕收回方才的話,不如讓你住去福熙宮偏殿?”
……她不滿,“皇上一言九鼎,哪能隨便將說過的話收回?”
皇帝輕笑,“出息。”
皇帝一走,宋姝棠果斷回了床榻,繼續睡回籠覺,且還交代了憶秋,若是太后的人來請,便找個理由打發過去便是。
一覺睡醒,已是將要日上中天的時候,宋姝棠輕鬆極了。
聽憶秋說,皇上下了朝便去了福熙宮。
宋姝棠嗯了聲,很輕的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