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無孕嗎 首發
太后還預備要繼續說話, 被皇帝這個眼神懾住。
“太后說,甚麼是髒東西?”
皇帝失了耐心,不想再於太后維持表面平和, “是令嬪嗎?”
“覺得朕被令嬪蠱惑了心智,以至於是非不分,不戀舊情處置了珍妃?”
皇帝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與太后說過話, 他的步步緊逼打的太后措手不及。
“皇帝你......”
“呵,”皇帝冷笑,“這麼多年朕的後宮為甚麼沒有孩子, 太后你不清楚嗎?”
他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代表就是真的雙眼一抹黑,這些年珍妃協理六宮, 權大勢大,宮中的老人幾乎都無孕。
太后愣了一瞬, 旋即臉上有些惱羞成怒的神色:“可你現在已經開始有了,過往的事情又何必再提?”
皇帝看著太后這一副神情,方才掀起的情緒忽而冷靜下來,太后從來不在乎他, 這是他幼時便知道的道理。
他淡聲:“所以今日朕罰她,並沒有累及從前。”
太后瞬時間明瞭皇帝的意思,若是細數從前,那今日靜婉, 得到的懲罰便就不是現在這麼輕鬆了。
說話間,皇帝已然徑自落座,手中捧了摺子來讀。
這樣全然的不給太后面子,太后自然能看清皇帝這番動作中的含義, 她稍稍壓了心思,態度放軟了些:“哀家知道皇帝心軟,先前是哀家言出有失。”
云溪扶著太后在一旁坐下,“只是,令嬪哀家聽聞很得皇上喜歡,想來會服侍人的,不如常來哀家身邊,陪陪哀家。”
珍妃一朝失勢,太后自然不能放任,眼下皇帝抵抗的心思這樣強烈,硬來定然不行。
“方才太后還說,令嬪是髒東西,便就不讓她去太后面前,髒您的眼了。”
太后眉頭輕擰,欲要發作,手背被云溪輕輕按住,云溪搖了搖頭。
“去哀家身邊,總歸要學些東西的。”
皇帝目光微頓,“那便聽太后的,不過,佟昭儀如今不再適合協理六宮,皇后身子不好,還是要麻煩太后先操勞一段時日。”
“至於令嬪,就按照太后說的,常去福熙宮陪太后吧。”
太后看皇帝的目光深沉,如今皇帝年近而立的年歲,倒是讓她看不懂了。
他從前,從未真對佟家生過氣的。
答應了皇帝剛才的話,雖珍妃丟了宮權,但皇帝說的是事實,她如今的身份也不適合再協理,若是皇帝真就……真就把這協理六宮的權力給了令嬪,誰也說不了甚麼。
太后一走,皇帝便扔了手中摺子。
路平躬身從外面走進來,“皇上,茶涼了,奴才替您換一杯吧。”
皇帝往後一靠,面色陰沉靠在椅背上,並未回話。
路平換了熱茶進來,見皇帝臉色不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哎,今日這一早上都是些甚麼事兒啊!
“關雎宮怎麼樣?”
“令嬪主子回去歇著了,聽說,在殿內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皇帝嗯了一聲,今日之事,她實在兇險,若不是有證據在……
後宮中因著珍妃被貶的事情,喧鬧了好一陣子,新妃的人數要多些,誰曾想進宮時烜赫一時、令眾人羨豔不已的珍妃娘娘,會落得今日這樣的懲罰。
消停了兩日,便到了小公主生辰宴的時候,先前是有珍妃全權來準備的,現下連席面都沒了,眾人都是派了人給康美人送去了禮物。
宋姝棠一來閒著無事,二來喜歡小公主些,便約了趙才人一道,親去長寧殿。
路過桃林,宋姝棠在那駐足一會,趙才人不解,如今已是九月中旬,秋風蕭瑟,原本豔麗唯美的桃林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絲毫不見美感。
趙才人問:“姐姐這是在看甚麼?”
宋姝棠回眸,想去看青兒,才記得是帶了憶秋出來,青兒還沒回到跟前伺候,這裡無人知道那時桃林的事情。
她搖搖頭,“在想來年三四月,這桃林是怎麼樣一副盛景。”
趙才人自己便來自風景如畫的江南,腦子裡有關於桃花盛開的具體圖景,“想來漫天遍野都是絕美的粉色,一直與天際連成一線,明年咱們再來看吧。”
宋姝棠笑了下,“走吧,去看看小公主。”
啟祥宮稍稍有些偏僻,但環境清幽,今日雖取消了宴席,但長寧殿內還是比較熱鬧。
宋姝棠等人到的時候,康美人正領著弦月等人在登記造冊,她瞧了一眼,應當是皇上或者太后送來的。
見她們來,康美人的神色頓了一瞬,而後才帶著眾人行禮:“給令嬪請安。”
宋姝棠忽略康美人的表情,笑著讓她們起來,而後讓下人將禮物拿了過來,說了幾句吉祥話,“咱們小公主呢?”
康美人:“剛吃完,正在睡著覺呢。”
宋姝棠心裡暗歎一聲,那倒是有些不巧了,面上不變:“我們來可是打擾你了?”
今日是喜日子,康美人正在因為取消的宴會而暗自神傷,太后與帝后二人都是派人送來的禮物,她原本想借著這個機會露臉的,如今也是枉然。
除此之外,到目前,也就只有宋姝棠親自來看了,康美人心裡有些彆彆扭扭的,“自然不會,令嬪能親自來,蓬蓽生輝。”
也是這時候,康美人才請宋姝棠進去喝茶,宋姝棠擺了擺手,“你且忙著吧,我們便先回去了,改日得空,再來看小公主。”
她今日本來也就是想來逗逗小公主,既然睡覺了不巧,那她也不多留了。
康美人訕訕一笑。
幾人道別,正預備離開,便聽聞一道聲音:“喲,如此熱鬧,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是景昭儀,帶著葉寶林與於寶林。
康美人快走幾步,迎接過去,“昭儀娘娘怎麼有空親自來了?”
宋姝棠敏銳察覺到康美人對於景昭儀態度的變化,與方才她來的時候,這表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轉念一想,她倒是也能理解了,畢竟珍妃降位之後,宮裡景昭儀的位分便是最高的了。
見景昭儀的視線看過來,宋姝棠行了禮,“姐姐來的正是時候,嬪妾正預備走了。”
景昭儀:“令嬪好興致,聽說這幾日你都去太后宮中忙著,怎麼今日倒是有空?”
......“太后特意讓嬪妾來看看小公主。”
實則是去了兩日,今日趁著太后的人還沒到關雎宮,她便早早的出了門。
說起這裡,宋姝棠也有些鬱悶,太后慣來是清休禮佛,也不知現在是怎麼了,每日都派云溪姑姑來請她去一趟。
去了之後也沒見過太后的面,便就跪在小佛堂抄寫經書,大半日下來,手痠腿痠,可偏偏這還不足以為外人道。
那兩晚上,憶秋寸步不離的守著,一會熱敷、一會按摩,這才好受了些。
“令嬪真是好福氣。”景昭儀輕斥。
“不及昭儀姐姐。”宋姝棠輕輕頂了回去,這才仔細看見景昭儀今日的穿搭。
高聳利落的髮髻,上面是一套翡翠頭面,富貴雍容,再配上絳紫色的常服,上面是刺繡細緻的月季花,料子光澤十足,想來也不便宜。
今日景昭儀這一身裝扮,與她以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比往日不知高調了多少。
宋姝棠說完,也不想再多留,“嬪妾先回宮了。”便帶著趙才人走了。
趙才人怕宋姝棠心情不好,便提議著一道去找虞修容玩。
說起虞修容,宋姝棠難免想到那日她的幫忙,有些話不該她說,她卻能站出來,絲毫不怕被牽連。
宋姝棠搖搖頭,“改日吧,今日我先回去歇歇,改日若有空,咱們再一道。”她應當親自去謝的。
兩人在御花園分開,各自回宮,宋姝棠回到關雎宮,往西廂房那邊瞧了兩眼,“她還是那樣?”
問的是青兒,憶秋點點頭,視線跟著看過去,又收回來,聲音壓的較低,“每日送進去的飯菜都是原樣再拿出來,門反鎖著,奴婢也進去不了。”
自從搬到正殿來了之後,地方寬敞了許多,原本住在一起的憶秋與青兒,也各自得了獨立的房間。
憶秋心思玲瓏,看出來些許宋姝棠的心思,“依著奴婢看,青兒說不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才手了別人的矇蔽。”
宋姝棠斂眸,收回了視線,“走吧。”
憶秋心裡也很為主僕兩人的事情著急,但看主子這心思,連她也猜不透了。
傍晚,宋姝棠問了一句皇帝今夜去哪兒?
憶秋:“今日十五,應當是去皇后娘娘宮中了。”
前幾日皇帝前朝事務繁忙,並沒有進後宮,宋姝棠也是日子過糊塗了,竟忘了今日是甚麼日子了。
“那便早些歇著吧。”
祈禱著明日太后娘娘可千萬別來叫她了,她其實也大概能猜到一些,太后娘娘很有可能是因為上次珍妃的事情,而對她有所不滿,但沒人放到檯面上講,她也只能當做不知道。
在床榻上翻了個身,宋姝棠想,得想個法子才是,若真實天天這樣去福熙宮,不用幾日,身子便會吃不消的。
夜色溫涼,宋姝棠就帶著這樣多的思緒安穩入睡。
而另一邊,崇幹宮內,氣氛遠不如表面上那樣平靜。
屋內就剩下帝后兩人,一人看書,一人抄經,看起來是歲月靜好,只是兩人心中都壓著事情。
到底還是皇后落了下風,先開了口:“皇上......前線可有訊息傳來?”
手中閒書被放下,若是別人問,帝王可能還會懷疑她的動機,畢竟後宮不得干政,而問話的人是皇后,皇帝知道她問的是甚麼。
時間已經過去將近一月,佟啟達已經都正式接替了南樓之前的事務,他亦是派了身邊的暗位去尋人,可還是沒有絲毫的蹤跡。
皇帝搖了搖頭。
軍中的訊息都是說南樓身受了重傷在修養著,畢竟若是傳出三軍主帥下落不明,難免動搖軍心。
皇后眸色肉眼可見的暗淡,其實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她不知為何,還抱著一絲希望。
南樓這樣的人,若是死,也該是兩軍交戰的時候,風風光光的戰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下落不明。
一盞燭燈燃盡,燭芯一倒,燈光滅掉,屋內瞬時昏暗些許,皇帝一時間沒有說話。
就見皇后忽而起身,朝著皇帝走了過來,陰影籠罩皇帝一瞬,下一秒便消失,皇后重重跪在地上。
這些話她在心裡想了許久,今日終於,能夠說出來。
“阿雯與皇上結婚十年,從皇宮到王府,又入主皇宮。”
也從豆蔻年華走到了今日快而立的年紀。
她在閨中為家族考慮,在宮中為皇帝竭慮,卻從來沒有為過自己。
向來挺直的身軀,此刻與地面平行著,她的額頭輕輕碰地,聲音好輕好輕,“皇上可否,許臣妾去找他?”
皇帝就那樣垂眸看著她。
這樣卑微的語氣,兩人相識幾十年,他從未聽過。
蔣家大小姐,出身名門望族,身份尊貴,從幼年到青年常常出入宮中,得皇家偏愛,一朝待嫁,便是皇子正妃,不久便又入住中宮,母儀天下。
這是世間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人生劇本。
殿內極靜,靜到兩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靜到她的眼淚落在地上啪嗒一聲,傳到他的耳中。
不知怎麼的,忽然想到了那日和宋姝棠的談話,她說在有些人世界中,愛才是最重要的。
此時兩種想法在他腦海中交替動搖,他也從來不知道,想來自詡冷淡且雷厲風行的他,有朝一日也會有這樣兩難的境地。
他是皇帝,做任何事情,都應該以江山社稷的穩定為主。
蔣家向來中正,先帝時期便是堅定的保皇黨,只是後來在蔣雪雯嫁給皇帝之後有了微妙的變化。
而現在,蔣家在前朝也是制衡與牽制的重要棋子,要不然,憑佟家的地位,早有外戚幹權的傾向。
“你想好了嗎?”
皇后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便是覆水難收,“臣妾知道,在皇上眼裡,朝堂穩定與百姓民生重要。”
“這也是臣妾所想,臣妾只是想去看看他。”
“你去了,還能再回來嗎?朕的皇后,又是以何種名義出去?”
代帝王去慰問將領?這樣過明路的路子自然是走得通,但去了邊疆之後,定然有千萬隻眼睛在盯著她,她無法單獨做任何事情。
可若是偷偷走,後宮中怎麼交代,她又將皇家顏面置於何處?
皇帝接二連三的質問,並沒有讓皇后懵住,她緩緩起身,說出來的話溫和但也堅定:
“那請皇上,廢黜臣妾皇后之位,此後,變成庶人,在邊疆,了卻殘生。”
砰。
原本在皇帝手邊的杯盞,軲轆轉了幾個圈,滾到了皇后腳邊。
很快,屋外響起釋春強裝鎮定的聲音:“皇上,娘娘 ,可是有何吩咐叫奴婢?”
杯中還有滾燙的熱茶,淋在皇后腳邊的地板上,騰騰往上冒著水汽,皇后面色不變,“無事,沒有本宮和皇上的吩咐,不許入內。”
門外,釋春應聲,只是與路平四目相對,彼此眼裡都是擔憂。
這麼多年,帝后二人之間頭一次發出這樣的動靜,對於主子面前當差的人來說,這是怎麼發出的動靜,再清楚不過。
屋內,兩人之間的氣氛因為皇帝那一通發作,而有了些劍拔弩張的意思。
皇后這事醞釀多日,自然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兩人就那樣平平對視著。
“你當真決定了?”
不知怎麼的,皇后心忽而軟了,含淚點點頭。
“臣妾……”
“朕允了。”
“甚麼?”
“只是,朕有兩個條件。”
這一晚,崇幹宮兩人說了些甚麼,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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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本該是到了眾后妃去給皇后請安的日子,一大清早,便有崇幹宮當差的下人來各宮傳話:
皇后娘娘偶感風寒,身子不適,今日請安暫緩。
宋姝棠聽聞訊息,心裡是有些擔憂的,皇后這些日子本就身體不好,又加上感染風寒……
她與來傳訊息的釋春多聊了兩句,“姑姑,可需要嬪妾等去侍疾?”
釋春笑笑:“多謝令嬪一番好意,暫且不必,皇上已經拍了太醫院的人過來。”
宋姝棠點頭,“還望姑姑好好照顧皇后娘娘。”
釋春說那是自然,“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前腳釋春剛走,後腳來給嬪妃請平安脈的太醫便到了。
太醫說宋姝棠的身體一切都好,先前的虧空都補得差不多,身體養的比之前還好了些。
“太醫,還是沒有有孕的跡象嗎?”宋姝棠問。
太醫搖了搖頭,“一切都是造化,福氣到了自然就有了,令嬪主子是福澤深厚的人,自然而然便會有的,您且放寬心些。”
“是,那多謝太醫。”
送走了太醫,憶秋正感嘆著,主子的身子越來越好,這是喜事才對,“那您為何還臉色不好?”
宋姝棠並沒回答,“可曾認識御膳房的人?”
話題轉的突然,“主子可是有甚麼吩咐?”
宋姝棠默了默,“咱們上一次吃血燕是甚麼時候?”
憶秋仔細思索了一番,“是您侍寢的時候。”
“是不是,每次只有侍寢的時候,咱們才有?”
主僕兩人視線相對,都肯定了彼此,那日珍妃的話忽而浮現在宋姝棠的眼前。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憶秋還沒有明白宋姝棠的意思,畢竟她知道的比宋姝棠要多些,知曉這麼久還沒有身孕,是和上次落水有關。
現下身體越養越好,“主子也彆著急,放平心態,小主子早晚都會來的。”
宋姝棠點了點頭。
她不著急,一切隨緣分,但,若是人為的讓這緣分斷了呢?
作者有話說:下一本開專欄《貴妃獨得帝心》,西米再來厚臉皮求一波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