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髒東西蒙了心 首發
皇帝一走, 眾人都出了一口大氣，雖然皇帝在這神色平靜，冷淡如常, 但他身上的氣勢太過凜冽，任誰都感受到他今日的不悅。
珍妃整個人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淚痕停留在臉上, 方才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鬢邊有頭髮散落下來，這會黏糊糊搭在她的臉上，是眾人從未見過的失意與狼狽。
沒了封號, 降了位分，雖然昭儀位分也不低，但這樣一來，若是沒有大皇子, 單論起來地位甚至沒有景昭儀高了，畢竟景昭儀還有封號在。
虞修容是第一個打破這凝滯氛圍的人, 她施施然站起身，今早這熱鬧看的也太滿足了，悠悠福了福身，“既然事情水落石出, 那嬪妾也就不過留了，皇后娘娘，嬪妾先告退。”
皇后頷首應允，旋即便有其他諸如梅貴嬪等人也起身離開, 窸窸窣窣的動靜之後，殿內就剩下皇后、珍妃、蔣美人、景昭儀以及宋姝棠與趙才人。
皇后環視一圈，視線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一瞬，“今日之事, 還望珍妃......佟昭儀，引以為戒，回去時候好好反思，另外，此後若後宮中再有今日之事，本宮與皇上，定然不會輕易饒過。”
珍妃聽著皇后的稱呼，有些麻木，忽而嘲諷似的輕笑了一聲，佟昭儀，佟昭儀，真是個諷刺的稱呼。
從她嫁入王府至今，將要十年的光陰歲月，她從未受過今日這樣的屈辱，皇后的話在她看來更多的是粉刺。
“是，嬪妾等人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景昭儀看了眼珍妃，想說甚麼卻又閉了嘴，一時間心情微妙著，先前珍妃位分高、手中又慣來有權，她不得寵，所以多依附於珍妃，但是現在......
人性的複雜與幽微皆在於此，哪怕只是地位的細微變化，景昭儀的心態也瞬間跟著發生的變化。
她笑了笑，轉而對宋姝棠一副和顏悅色的歉意模樣，“本宮今日也是被有心之人所蠱惑，說了些不好聽的話，令嬪還別往心裡去。”
宋姝棠效益不達眼底，“景昭儀姐姐說笑了。”
此時此刻珍妃還跪在地上，皇后垂眸，叫人扶她起來。
紫雲不在了，還有紫霞，紫霞連忙有所動作，幾乎珍妃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壓在了紫霞的身上，紫霞暗暗握緊了珍妃的小臂，小聲叫了一句主子。
珍妃緩緩回過神來，反應過來，臉上的神色漸漸恢復了正常，眼裡滿是戾色，就那樣陰沉著看著令嬪。
皇后留了蔣美人下來，景昭儀先告辭，崇幹宮外，珍妃與宋姝棠相對而立。
“令嬪真是好本事，勾的皇上變得是非不分。”
“是非不分？”宋姝棠臉色微冷，往前走了幾步，與珍妃面對面，眼中同樣帶著狠厲：
“是對是錯，珍妃娘娘，哦不，佟昭儀，你自己還能分清嗎？”
“你害我不能有孕，又害蔣美人腹中胎兒來嫁禍於我，不是錯？”
“皇上明辨是非，相信真相是錯？”
宋姝棠呵笑一聲，“皇上說的沒錯，您是該好好反省了，這麼多年，也是高處不勝寒了吧。”
繞是宋姝棠內心裡有些生氣，但面上依舊不顯，珍妃與她對視，恍然間彷彿看見了方才皇帝冷麵說要褫奪她位分的模樣。
“若不是你勾了皇上的心，皇上會不信任我嗎？”
“佟昭儀好似對咱們皇上有些誤解。皇上只會相信證據。”不過，宋姝棠勾了勾嘴角，珍妃一直在糾結的，無非就是皇帝受了她的蠱惑，而不相信珍妃的話：
“當然，嬪妾也覺得皇上好似信任嬪妾多過於信任姐姐你—畢竟，咱們差不多是同樣的人證物證吧。”
宋姝棠是懂得如何戳人家心窩子的，哪怕她知道，她之所以險勝，只是因為皇帝之前便知曉麝香之事，而珍妃不知道皇帝知曉，才拿了麝香做文章，皇帝心裡先入為主便會有判斷。
果然，說完這話，便見珍妃臉上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崩塌，她愣了好一會，才咬牙切齒說道：
“你真以為皇上對你那麼好嗎？按理來說，你月月承寵的時日比許多後爹都要多，為何你不曾有孕？”
“若說全是那麝香的影響，你信嗎？”
宋姝棠臉上笑容漸漸淡去，“佟昭儀這是甚麼意思？”
佟昭儀，佟昭儀，珍妃恨極了宋姝棠這麼叫她，彷彿在一直讓她回想早上皇帝的懲罰，“人人都知道，在後宮子嗣的重要心，皇上定然也不例外。”
“他如果真將你放在心上，怎麼會不讓你有孕？”
宋姝棠眯了眯眼，珍妃的意思在明顯不過，她遲遲不能有孕和皇帝有關？
她第一反應便是不相信，甚至對珍妃這樣的話有所排斥，她的身體她是知道的，之前由於唐梨在時的落水，才傷了身子，不容易有孕，再正常不過。
至於皇帝，那一次見到小公主之後，皇帝不還說，想要她也生個小公主嗎？
若是不想讓她生育，何故要說出這些話來，難不成是哄她的麼？可他堂堂一個皇帝，也不至於用這些小把戲。
心裡是不太相信珍妃的話，只當做挑撥之語。
回到關雎宮，宋姝棠連水都沒來得及喝，先讓憶秋把人叫了進來。
宋姝棠坐在主座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她前面，憶秋、楊文還有青兒一字排開站著。
“知道今日我差點丟了性命嗎？”
不敢想，若是那麝香被珍妃的人先找到、若是她沒有提前有小明子這樣一顆棋子，那她今日的下場會不會比珍妃更慘？
底下三人都是一副後怕不已的模樣。
“楊文，你說，之前藏麝香的地方，除了你還有誰知曉？”她不相信，珍妃哪來這樣手眼通天的本事？連她都不知道的地方，珍妃卻可以清清楚楚說出來。
楊文認真回憶著，先前確實藏在那枯井後，“奴才沒記得告訴過別人，”說完，他好像又想起了甚麼，視線轉向青兒身上：
“只有那日，你說主子問了，我才跟你說了一下。”
青兒面如菜色，狠狠地閉了閉眼，今日的事情她雖然沒在現場，但這會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些甚麼。
宋姝棠震驚的視線落在青兒身上，嘴唇囁嚅幾下，一時間難以消化這複雜情緒。
青兒撲通一下跪到地上，“是奴婢告訴了珍妃。
她蒼白的為自己辯解：“可奴婢全然不知道她們的我計劃，也不知道她們會拿這個來對付主子您。”
眼下再說這些話，未免太過蒼白無力，憶秋不敢相信：
“主子如此信任你，你怎麼，你怎麼如此糊塗啊！”
青兒已經哭了起來，她小聲啜泣著：“求主子您罰我吧。”
一進宮兩人便相識，一路經過了多少事情，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她進了後宮，也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青兒，把她從掖庭帶到了關雎宮，對她信任有加。
今日她連楊文都懷疑了，也懷疑了憶秋，都沒有懷疑過青兒。
宋姝棠不說話，殿內的氣氛緊張，只有青兒哭泣的聲音。
“為何？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宋姝棠忽然想起，這些日子青兒有些不對勁的地方，譬如她偶爾的失神、除了必要來內殿伺候，幾乎都在外面。
現在想來，是怕是做了錯事，在躲著她罷了。
為何？青兒不敢說，知曉自己說出來，除了讓宋姝棠跟著著急以外，也別無其他的解決辦法，她含著淚搖了搖頭。
“你......”宋姝棠見她這副模樣，氣的很，抬手撫著自己的胸口，咬著牙說了一聲：“滾。”
憶秋忙過去撫摸著宋姝棠的背，幫她順氣，“主子您別生氣，彆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青兒也著急忙慌的想上前，最後還是生生止步，重重磕了三個頭：“主子你別和奴婢生氣，奴婢對不起您。”
宋姝棠閉了閉眼。
不想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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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宮。
皇帝從崇幹宮回來，便又接著與前朝大臣們議事，其中便包括著佟昭儀的父親，也是皇帝的親舅舅。
皇帝自始至終沒有透露珍妃在後宮的事情，反而許諾等佟啟達從邊疆回來之後，會對其加官進爵。
佟父高興的無以復加，自家女兒在宮中位分尊貴，兒子在前線立下赫赫戰功，而他自己又身居高位，更別說還有大皇子在，佟家在整個上京，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他謝了皇恩，自負離開。
皇帝深沉視線剛從佟父的身上移開，便見路平臉色為難的走進來：“皇上，太后娘娘來了。”
皇帝神色更淡，“請進來吧。”
早上崇幹宮的事情，瞞不過太后，皇帝也知道，太后早晚會來這一趟。
御書房的氛圍漸漸凝滯下來，太后進來的時候，臉色算不得好，同樣的，皇帝的臉色也帶著十成十的冷淡。
他有時候想，他都是帝王了，不必再對任何人卑躬屈膝，可以隨意展露自己的喜怒，喜歡的人多給兩個好臉色，不喜歡的人就打發的遠遠的。
可現實是，哪怕他是帝王，也有許多身不由己，也戴著一層一層的面具。
“太后是為珍妃的事情來？”
“靜婉罪不至此，皇帝何至於生如此大的氣？”太后氣憤不已，“你將靜婉降位，可曾想過大皇子的境地？”
有一個因為犯被懲罰的母妃，那將是皇子身上的汙點，“往後有了更多弟弟妹妹，他如何服眾？”
“服眾靠的是德行與能力。”
“......你，”太后一噎，“哀家看皇帝就是被髒東西蒙了心。”
皇帝倏而抬眸，目光如冰，看向太后，哼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