褫奪封號降為昭儀 首發
景昭儀見她忽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冷聲道:
“皇上一來就這副柔弱樣子,可真會裝。”
說話的聲音不算大,可請安這處的空間本就不大, 因而就算聲音較小,也還是足夠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殿內一靜,宋姝棠也沒有說話, 只是先前掛在眼睫處的眼淚悄無聲息落了下來,更是一副可憐模樣。
皇帝眼風一橫,“你若是沒法兒安靜, 便回你的永安宮待著。”
景昭儀瞬間變得面如菜色,有些不敢置信,眼睛微微瞪大,“皇上?”
皇帝收回視線, 很是不耐,直接推翻了自己方才的話, “路平,送景昭儀回去。”
“皇上!”景昭儀被皇帝突如其來的吩咐打得措不及防,就因為一句話,便不顧她的臉面了?
這麼多人面前, 她因為說了一句宋姝棠,而被趕了出去!
宋姝棠始終低著頭,彷彿這些事情都與她並無半點關係,直到路平一句“請吧昭儀娘娘”, 殿內響起了腳步聲,很快便歸於平靜。
皇后不著痕跡看了一眼皇帝,而後輕嘆了口氣,“令嬪, 你且繼續你剛才的話,何事需要本宮與皇上替你做主?”
宋姝棠斂眸說是,看似平靜實則話語中帶著點後怕與委屈,三言兩語便將如何從綏和殿發現這麝香說了。
珍妃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內心暗道一聲不好,側眸去看了一眼身後的紫霞,袖下的指甲嵌入指腹裡。
便見宋姝棠抬起頭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原來還有後手?害嬪妾還不足夠,還要以此來誣陷嬪妾害蔣美人腹中皇嗣?”
“好一個一箭雙鵰。”虞修容快言快語。
珍妃眼神裡都帶了些殺氣,這個虞修容,說話就是壞事!
珍妃:“一箭雙鵰不知道,倒是令嬪,又如何證明你說的這些可對?又如何證明這些不是你的自導自演,以此來逃脫罪責?”
哪怕到這時候,珍妃還是冷靜自持的,問話也是犀利。
“嬪妾何罪之有?”宋姝棠反問。
皇帝抬手一指,“你說。”
小明子嚇得身子一抖,連帶著聲音也是抖的:“回皇上的話,確實在數月以前,是鍾粹宮的紫雲姑姑讓奴才,趁著給綏和殿花圃添土的時候放進去的。”
珍妃眼風一橫,厲聲道:“誰給你的膽子來攀咬本宮身邊的人?”
小明子心下害怕,可是想到自己的遭遇,還是壯著膽子:“求皇上明鑑,奴才斷然不敢說謊,所言句句屬實。”
“紫雲,他說的可是實話?”
紫雲牙關都在打顫,她辦事向來謹慎,自然當初吩咐這事的時候並不是與這小明子直接溝通的,中間另有其人。
但她也知道,最後去做這件事的人確實是小明子,按道理來講他不會知道背後之人是她的,怎麼胡亂說?
來不及多想,被皇帝點到名的紫雲撲通一聲跪下,還未開口說話,便聽皇帝冷漠的聲音:
“想好了再說吧,欺君之罪,乃是死罪。”
原本打好的腹稿被嚇的消散,紫雲下意識想要去看珍妃的臉色,生生忍住,皇帝的意思她差不多明白:
“回皇上的話,不是奴婢給他的。”
珍妃鬆了一口氣。
“來人,將紫雲帶下去,嚴加審問,直到,她吐出實話為止。”
皇帝今日特別有耐心,哪怕已然給過紫雲一次機會,現在也還能再給她機會。
珍妃一口氣又提起來,這下再不能做壁上觀,她起身跪下:“皇上,紫雲是臣妾的家生奴才!”
是跟了她二十多年的陪嫁丫鬟,把紫雲拉下去審問,和拉珍妃自己去審問沒有甚麼分別,她不敢相信的是,皇上很顯然是信令嬪的話額,而懷疑紫雲的。
而紫雲,幾乎就是她的代名詞,換句話說,皇帝這是在懷疑她。
“去審問,半條命都沒有了,還望皇上您收回成命。”
皇帝垂下眼皮,並不回珍妃的話。
皇后嘆了口氣,將話接了過來,“珍妃妹妹,皇上對誰都是一視同仁的,先前你懷疑令嬪,都直接去搜了她的宮殿。”
這會,令嬪懷疑你,自然也是要查清楚的。
皇后視線一轉,落在紫雲身上,“紫雲姑娘,還不說嗎?”
聽話聽音,紫雲從皇上與皇后的口中已經聽出來他們的意思,再看珍妃,顯然也保不住她的,要是被路平帶去了審問室,不死也要丟半條命,指不定要要怎麼受折磨。
紫雲雖是奴婢,但常言道寧做大家婢不做小戶女,她自小跟在珍妃身邊,不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過得差,她......也害怕。
“皇上息怒,奴婢說,奴婢都說。”
紫雲哭哭啼啼說著,宋姝棠雖然腿都跪的一些發麻,但是一顆心落了下來。
崔姑姑在掖庭二十多年,對後宮很多人的瞭解都超乎想象,不過是用了些時間與方法,那小明子甚麼時候進宮、與誰聯絡多、是誰的人,都查的清清楚楚。
珍妃以為自己做的足夠隱蔽,可人外有人。
紫雲說:“都是奴婢嫉妒令嬪得寵,見不得主子在無人處黯然神傷,所以才私自做了這件事情,還請皇上與皇后娘娘明鑑。”
珍妃一愣,紫雲竟將事情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宋姝棠溫聲:“紫雲姑娘真是好手段,下能揹著主子對後宮妃嬪出手,上能哄騙主子相信。”
“將麝香埋在我的宮裡,一方面損害我的身體,另一方面,對蔣美人腹中皇嗣動手,再借由這麝香陷害是我在害蔣美人。”
宋姝棠聲音並不是很大,她眼裡還帶著眼淚,說這些話的時候眼淚就那樣汨汨的流了下來。
誰能聽不出來她話語中的控訴?
皇帝能聽出來,皇后能,在場的許多人都能。
趙才人淒涼的笑了笑,“紫雲姑姑比我們這些低位的嬪妃還要厲害許多。”
她說話說的委婉,但虞修容不是,便聽虞修容嗤笑一聲:“誰家的狗咬人不看主人?真是條好狗。”
誰能信了紫雲的話?珍妃完全不知曉麼?
宋姝棠彎腰行禮,額頭抵在冰涼的地板上,說著和紫雲同樣的話:
“請皇上與皇后娘娘明鑑。替嬪妾做主。”
皇后側首,自然是要先看皇帝的意思,可皇帝就那樣端坐著,眉眼冷淡如斯,叫人窺探不出來半點心思。
下一瞬,便見皇帝忽而抬眸,輕聲道了一句:“你先起來。”
皇后一愣,及至看見皇帝眼神所落之處,瞭然的勾了勾嘴角,“釋春,還不把你令嬪主子扶起來?”
這......下面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活久了,甚麼都能見到,譬如今日,皇上叫了令嬪起來,而珍妃卻是還跪著。
宋姝棠在釋春的攙扶站起身來,起來的時候腿都軟的打顫,這畫面落在皇帝眼裡,眸色又深沉了些。
珍妃臉上的平靜維持不住,紫雲的話讓她又氣又疼,氣的是紫雲如此不經嚇就將事情都交代出來了,疼的是到這時候紫雲還將事情都攬走,不讓她沾染半分。
剛欲開口說話,被皇帝堵住:“不必說了,今日之事,朕自有定奪。”
皇帝話落,空氣中猛的靜下來,頗有一種落入深潭一般的窒息感襲來,珍妃覺得似乎喘不過氣來。
宋姝棠的一顆心也不著痕跡加快跳動,今日之事,她知道是珍妃做了局,若不是提前將發現麝香的事情告訴了皇帝、又讓楊文去策反了小明子,珍妃說不定便真會得手。
畢竟,若是珍妃真的在她關雎宮找到了麝香,再把黑的說成白的,屆時人證物證都有,她繞是有百口也為自己辯解不了一點。
那皇上,會相信她,還是相信珍妃呢?宋姝棠抬眸,就那樣眾目睽睽之下,望向皇帝。
紫雲說的話,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太過蒼白無力,若是沒有珍妃授意,紫雲一個奴婢怎麼敢的?
但宋姝棠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她說再多也影響不了別人已有的判斷,現在只希望,皇帝能信她、站在她這邊。
本就微微紅腫的眼睛,此時裡面不知道何時又被眼淚填滿,霧氣瀰漫,根本看不清皇帝神色。
“紫雲,膽大妄為,杖殺。”
他的聲音冷厲,說這話的時候眼皮微微向下,遮擋他眸中情緒。
“皇上!”珍妃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當上位者冷漠的刀揮向自己陣營之時,她方才覺得痛,眼裡出現了少有的慌亂,“求皇上饒她一命,皇上,求您饒命。”
只可惜,皇帝的話無人敢不從。
下一瞬,便見路平看了順福一眼,很快殿外便進來兩個威猛強壯的婆子,架著紫雲便往外拖。
珍妃終於意識到,皇帝的話不可更改,此時失了體面:“紫雲!”
紫雲面上帶淚,主僕兩人伸手想要再握,那兩個婆子卻是將人拉的遠了,紫雲輕輕搖頭.......
很快,便再聽不任何紫雲的聲音。
珍妃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時已經洩去了力道,微微彎曲,臉上的淚水使得妝容有些花,傷心猶在。
“珍妃 ,”皇帝終於抬眸,視線落在珍妃的身上,“御下無方,縱容殘害皇嗣未遂、陷害嬪妃—”
宋姝棠聽見自己的心在極速跳躍,咚咚咚的在胸腔中回想。
皇帝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著,褫奪封號,降為昭儀。”
話落,滿室譁然,珍妃滿眼震驚,“皇上......”連完整的句子都沒有辦法說出來。
宋姝棠垂眸,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皇帝留下一句好生反思,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