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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兄妹相見 晉江文學城首發

2026-05-22 作者:梁西彌

兄妹相見 首發

鍾粹宮。

明日大皇子即將要遷入皇子所, 鍾粹宮內正在為之做著準備。

大皇子還不知道即將發生甚麼,他還太小,對於從未體驗過的分別還絲毫沒有實感, 在一旁安靜玩著小玩意兒。

珍妃就坐在他不遠處的椅子上,以手臂撐著下頜,默默看著嬤嬤等人收拾著大皇子的東西。

整個偏殿都差不多要搬空, 偏偏珍妃還嫌不夠,“把那個桌子也搬過去,吃飯時候也用慣了的。”

紫雲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這幾日珍妃在外面不顯,但心裡的情緒也就只有身邊的人能面前窺見幾分。

為了讓大皇子不去皇子所,珍妃做了許多事,可惜, 都幾乎是無用功,這事幾乎已成定局。

“主子, 奴婢昨日去皇子所瞧了,大皇子住的殿雖沒有咱們偏殿大,但麻雀雖小,卻是五臟俱全, 這些放進去反而讓空間更小了些。”

紫雲說的委婉,實則是皇子所甚麼都有,若是傳到皇上耳中,只怕是要覺得她們對於皇子所的環境不滿意。

珍妃懶懶掀開眼皮, 停頓了數會,“那便不拿了。”

沒過多久,外面有人進來通報,道是皇上來了。

珍妃驚訝數秒, 才忙不疊起身往外面迎接,一邊走,一邊抬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鳳釵是否正著。

還沒走出偏殿,便與那道明黃色身影打了個照面,腳步堪堪停住:

“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帝看她一眼,說了句起來吧,便越過她往裡面走去。

珍妃只好轉身,又跟在皇帝身後返回。

“皇上您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珍妃在後面問的小心翼翼,皇帝已經許久沒來過鍾粹宮了,在行宮時,來雲深閣也少。

皇帝的步伐很大,她跟在後面有些吃力,為了跟緊,有些小跑的姿態。

“不是你派人去請的朕?”

皇帝腳步沒停,頭也沒回的回答。

......珍妃一哽,“是 ,臣妾忘了。”也不敢再說話了。

大皇子一見到皇帝,手裡東西立馬扔了,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快要走到皇帝跟前的時候,停住腳步,行禮問安。

皇帝臉上有了些笑容,先是細細考校了大皇子的功課,而後又繞有耐心陪著大皇子一塊兒玩耍。

珍妃眼裡有些溼熱,皇上還是愛瑾兒的,這便夠了,“瑾兒唸叨了好幾日,新學了功課,要給皇上您看呢。”

皇帝臉上淺淡的笑意不變,“珍妃今日辛苦了。”

“臣妾應該做的。”

“等明日瑾兒去了皇子所,你也能歇歇。”

“......皇上。”珍妃的聲音忽而就低了下來。

皇帝卻是與大皇子聊了起來,說是皇子所有新的嬤嬤與太監照顧起居,又說每日都有老師來傳授功課,他也會不定時來考校大皇子所學。

“父皇,兒子能學騎射嗎?”

“哦?瑾兒怎麼忽然有此想法?”

大皇子看了一眼珍妃,而後說到:“母妃昨日跟兒子講了佟大人的事情。”

是珍妃的庶弟,佟啟達,如今已在去邊疆的路上。

“一身武藝,替父皇鞏固疆土,是英雄,兒子也想。”

大皇子年紀雖小,但向來語言能力強,三言兩語也表達的很是精準,珍妃在他面前提了佟啟達的事情。

“那是自然,瑾兒要是想學,父皇自會為你尋老師。”他原本是想著等大皇子年齡再大一些學也不遲,既然現在有了這個心思,早些也無妨。

父子兩人相處,珍妃覺得自己也插不進去,這樣少有的時光,珍妃也不想打擾。

將要到了晚膳的時候,皇帝起身返回御前,珍妃將人攔住:

“皇上莫不如在這裡用晚膳?臣妾已經囑咐小廚房做了皇上您愛吃的菜。”

皇帝下意識想要拒絕,垂眸卻看見大皇子站在他腳邊,一臉期待,於是拒絕的話在喉頭打了個轉,變成了一個可字。

珍妃樂不可支,忙出去準備。

大皇子很是開心,席間雖然守著吃飯的規矩,但那種開心的心情還是外溢著。

皇帝用了晚膳便離開,珍妃心情好的不得了,將大皇子抱在懷中,“瑾兒今日的表現真好。”

大皇子乖巧,“母妃說的話,兒子都記著的。”

珍妃摸了摸大皇子的頭,眸色中隱含深意,她有大皇子,就有了屹立不倒的資本。

紫雲趁機寬慰:“皇上如此看重咱們大皇子,就算去了皇子所又如何?還是頂頂尊貴,且到時候大皇子說不定與皇上的相處時間還更多了呢?”

珍妃想紫雲說的有些道理,在她宮裡養著,到底是沒那麼方便。

福禍兩相依,事各有利弊。

“那令嬪那邊?奴婢也”

“先不管她了,也沒有本宮想的那麼厲害。”

/

翌日請安,宋姝棠看著珍妃,總覺得哪裡變了,但又看不出來。

她知道,對於大皇子那事,她的兄長之事,那樣虎頭蛇尾,珍妃定然是還要找她的。

可聽說今日大皇子便要去皇子所,珍妃卻一直沒有來找過她,難道是她猜錯了?

且方才她給珍妃請安,後者也只是淡淡的讓她不必多禮,再沒有別的了。

今日請安散的很早,皇后只出來露了個面,便叫眾人散了。

宋姝棠多看兩眼皇后的背影。

離開崇幹宮時,恰好遇見釋春匆匆要出去,宋姝棠將人叫住。

“釋春姑娘,皇后娘娘最近可是在為甚麼事情憂心?”

釋春說並未,“近日宮務繁忙,娘娘有些勞累罷了,多謝令嬪關心。”

“娘娘無事便好。”

釋春急著去御前,“那奴婢先告退了。”

宋姝棠與憶秋對視一眼,一道回了綏和殿。

一直到晚上,夜色落幕,大皇子下午便去了皇子所,珍妃那邊都還沒甚麼動靜,宋姝棠便放下了心來。

“皇上今日去了哪裡?”

“徽寧殿,於寶林那。”

於寶林?宋姝棠想了想,並沒有甚麼印象,也不糾結這個,一同入宮的新妃當中,確實還有好幾個位分低的宮妃,平日裡低調的很。

低調到如同透明人一般。

“那咱們換衣服。”

已經有了許久沒來過掖庭,宋姝棠穿了並不出挑的衣裳,和青兒到了崔姑姑的屋外。

早有人進去通報,宋姝棠一個人進去,青兒在外侯著。

待了不過小半個時辰,主僕兩人原路返回綏和殿。

人一走,崔姑姑便叫身旁的小宮女便將門闔上。

那小宮女是宋姝棠走後,崔姑姑新提上來的,在她面前幫著打打雜。

聽完崔姑姑的吩咐,她有些意外:“姑姑真要為她捲進去?”

掖庭的地位特殊,並不直接受後宮之中哪位主子的管轄,換句話說,是處於中立的,今日幫了令嬪,趕明兒幫不幫別的后妃?

後宮是一灘渾水,捲入其中,就不能獨善其身。

崔姑姑顯然比她更明白這個道理,“令嬪是從我們掖庭出去的。”

“......奴婢明白了。姑姑放心,奴婢一定好好辦這件事。”

/

先前康才人生產之時,皇帝皇后以及後宮眾人都在行宮,現下回來要給小公主補一個滿月禮。

日子便定在九月中旬。

這是宮中第一位小公主,聖上的意思便是辦的稍微隆重些,只是出乎宋姝棠的意料,這件事交給了珍妃辦。

除此之外,皇上還賞了珍妃協理六宮之權。

崇幹宮內,宋姝棠陪著皇后對弈,旁邊是蔣美人。

皇后時不時掩唇咳嗽幾聲,神色淡淡的,看著像是身體不適的樣子。

宋姝棠關心幾句,猜測或許珍妃重新開始協理六宮,與皇后的身子有關。

看出來宋姝棠的擔憂,皇后笑著寬心:“本宮身體沒有大礙,一個禮拜之後,本宮要與皇上出宮祈福,近期都在準備著,實在是精力不夠。”

宋姝棠與蔣美人都放了心。

“姐姐要出宮去麼?去哪裡,相國寺?”

有宋姝棠在,蔣美人從來都是叫皇后姐姐的。

這樣近乎冒犯的問話,並沒有讓皇后生出一絲惱意,“是去相國寺,你可不準饞,等你平安生產之後,再優惠機會便可跟著一道出去。”

蔣美人還沒說出的話就這麼被堵在了搬到,她不好意思地吐舌。

她如今腹部已經高高隆起,平日裡做甚麼事情都不如從前自在,有時候也是無聊的,皇后對此表示理解。

“本宮祈福後,會為你和腹中孩子求平安福的。”

“多謝姐姐。”蔣美人說完,又狀似無意看了一眼宋姝棠,後者神色如常盯著棋局,並沒有看她,她有些沒來由的挫敗。

時間一晃便到了月底,帝后相攜同去相國寺為戰事祈福,後宮一應事情交由珍妃處理。

不用請安,但宋姝棠還是在帝后出行的前一日以身體不適為由,給珍妃告了假。

宋姝棠今日穿的是青兒的衣裳,一套淡青色的宮女裝,髮髻也是與青兒平日裡相似,若不細看,便以為就是青兒出了門。

這不是宋姝棠頭一次來相國寺,作為國寺,這裡常年有各樣的祭祀祈福活動,她從前也隨著家中長輩來過。

皇帝的馬車在前,皇后的馬車在後,宋姝棠坐在車頭,與車伕一道。

昨日知道皇后出宮要帶她時,她先是意外,旋即便猜到了甚麼,此時走在路上,道路顛簸,一顆心也同樣不上不下。

許是提前安排,大部隊一到,便有主持方丈等人來迎皇上與皇后,宋姝棠則被一個小沙彌帶著從側門進去。

從側門進去,穿過長廊,又路過長滿綠竹與蔥綠小樹的庭院,到了類似於廂房的地方。

路上宋姝棠問了沙彌幾句話,可惜那小沙彌一臉淡淡的笑,卻是甚麼也不說。

“施主,您且先在此稍候。”

那沙彌並不與宋姝棠對視,丟下這樣一句話便走開了。

空氣中充滿檀香的濃厚氣味,這屋子應當是專門會客來用宋姝棠掃視一圈,兩張椅子,兩個蒲團,再有小桌上有一套茶具。

她只靜靜打量一圈,便落座。

四周安靜無聲,靜到宋姝棠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腳步聲。

旋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宋姝棠雙手疊放在身前,下意識抬眸去看,一副乖巧模樣。

屋外太陽依舊很大,男子背光而立,身形高大但不挺拔,有微微的佝僂。

“……小妹。”

鼻腔忽而湧上來一股強大的酸意,衝得宋姝棠有一瞬間的窒息。

“哥……哥。”很輕的兩個字,一個一個從喉嚨裡蹦出來,帶著潮溼的顆粒感。

宋姝棠的視線緩慢而又認真,一寸一寸從男子臉上略過,再叫了一聲哥哥。

而後宋姝棠沒顧上其他,猛得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撞進宋彥璋的懷中。

宋彥璋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手掌虛虛吩撫住她的肩膀,聲音有些喑啞:“如此跳脫作甚?還和小孩子一樣。”

宋姝棠不說話,兩句哥哥哽咽的不成樣子,很快溫熱的眼淚便氳溼了宋彥璋左邊胸前的衣裳。

原本宋彥璋強撐著的笑意崩塌,眼眶紅的滴血,張了張唇,發現喉嚨好像被甚麼東西糊住了一般,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屋內滿是女子壓抑的哭泣聲,宋彥璋剋制了再剋制,也只是抬手拍了拍宋姝棠的肩膀,輕輕安撫著。

“那人說,見面的時間有限。”

一句話,叫宋姝棠的身體僵了僵,她抬起頭來,睫毛上、臉頰上、小巧的下巴上,全都是淚水。

宋彥璋失笑,黢黑的面板下五官依舊精緻,但笑起來卻沒有從前少年郎的模樣了,他抬手幫著抹掉宋姝棠臉上的眼淚,“還和小孩子一般。”

臉上傳來絲絲痛感,宋姝棠下意識捉住宋彥璋的手腕,想要看看他的手,他抗拒的想要收回。

“給我看看。”是很認真的語氣。

宋彥璋垂眸,重新張開手掌。

那手指有些微微變形,掌心皸壁縱橫,關節處全是看得到的厚繭,不知道經歷了甚麼樣的苦。

蔥白的手指輕撫其上,宋彥璋微微顫慄,假裝無事收回手,語氣輕鬆:

“不準哭,都是小事。”

宋姝棠將要重新掉下來的眼淚,又勉強收回去,想要問一句這幾年過得好嗎,才發現是最無用的話,今日能見這樣一面,兄妹兩個有生之年還能面對面的講話,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哥哥何時到的?”

宋彥璋說昨日上午,“你嫂嫂與侄女在後面,要慢個十來日才到。”

“那便好。”

宋彥璋的情況,他自己再清楚不過,罪臣之子被流放,怎麼能輕易回來?而且還這麼順利便將他們一家人都帶回了上京,他試探著問已經出落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妹妹:

“路上那人說,他們是蔣家的人,小妹你......”

“是哥哥你想的那個蔣家。”

至於做了皇帝的妃子這件事,粉唇囁嚅了幾下,到底是說不出口。

宋彥璋有疑問,“是皇后娘娘?”

他年紀比宋姝棠長,又是男子,瞭解的政事與京中權貴之事比宋姝棠要多許多。

看見女子點頭,再看她今日的穿著,是尋常宮女的打扮,一時間不免又有些心酸。

十四歲便入宮,在家裡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姑娘,也不知在宮裡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如今還能讓權勢滔天的蔣家出手將他們帶回來。

“小妹你,辛苦了。”

兄妹之前的默契不必多說,宋姝棠聽這一句便知道宋彥璋可能有些誤會,她眼睫微顫,不知若是得知了真相,兄長會不會氣的揍她?

但現在,她是全無心情將真相告訴他,她擔心的是別的。

宋彥璋雖然回來了,但他身上還有一個罪臣之子的身份洗不掉,在上京,要為官這條路子定然是走不通的。

她與皇帝因為這事吵過一架,但皇帝也沒說過關於他兄長如何處理的事情,想來還是生氣的。

“宋府已經被封,家裡的田莊、鋪子悉數充公,哥哥你......”

宋姝棠越是說話,宋彥璋的心裡就越是不好受,“不必擔心我,等你嫂嫂與侄女到了,我便籌謀著去做個小營生,養活家是不成問題的。”

這樣也好,總之人能安全回來、一家子能夠在一起,兄長又有一身本領,總歸是餓不死的,她掏出來一個其貌不揚的荷包:

“這裡面有一些銀錢,哥哥你先拿著用,等我再想辦法。”

宋彥璋想也不想的拒絕:“不用你的錢,你拿著買......”又想起來說這話不合適,“你自己拿著,身上有錢也有安全感。”

就如同幼時一樣,他總是將自己的零用錢都給了她,最常說的便是女子手裡有錢,便不至於被別人一點小恩小惠收買。

“我在宮中,沒有要花錢的地方,哥哥你放心拿著,先解一下燃眉之急。”

今日宋彥璋穿的衣裳雖然整潔,但宋姝棠一眼看出,這就是普通的粗布衣裳,繞是如此,衣領與袖口都還有些洗的泛白。

還好今日早上她走的時候,將這些備好,皇后讓她以丫鬟的身份偷偷跟著出來,她便猜想,是不是要見到兄長。

怕宋彥璋還要拒絕,宋姝棠直接將荷包塞到了他手裡:

“總不能讓嫂嫂和侄女回來的時候,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上京的房子本就貴,哥哥你和我還客氣做甚?”

手裡傳來沉甸甸的重量,宋姝棠的情緒早已經穩定下來,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都是冷靜,有條不紊。

時間從未這樣清晰橫亙在兄妹兩人之間,她長大了,長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模樣。

“那我先收著,不過你放心,我很快便會將這些錢還給你。”

既然給了,是沒有打算讓哥哥在還的,“兄妹之間,何須如此生疏?”

但宋彥璋堅持,她也只好點點頭。

院子裡傳來小沙彌說話的聲音,提醒宋彥璋,見面的時間便要到了。

宋姝棠心裡一跳,聲音低落:“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宋彥璋笑了下,有些寵溺:“如今我回來了,你便好好在宮中當差,等過些時日,總有咱們家人團聚的時候。”

宋姝棠知道,宋彥璋是說認真的,她若是尋常宮女,是能等過幾年年紀到了被放出宮的,屆時一家人便能在一起了,可她現在已經不是宮女了。

“我知道,哥哥你照顧好自己,不必擔心我,還有若是你安定下來,便遞個通道宮中。”

宋姝棠的語速有些快,每月二十五號是宮人與家裡聯絡的時候,若是有緣,很快便能聯絡上的。

宋彥璋點點頭,片刻後,像小時候一樣,捏了捏宋姝棠的臉頰。

很快便到了回程的時候,後院中兄妹兩人,說了甚麼做了甚麼,都一五一十傳到了皇帝耳中。

他聽完,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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