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姐姐有了孩子… 首發
皇帝一如既往的從容與鎮定, 端坐高臺之上,彷彿沒有聽見珍妃說了些甚麼。
很快,宋姝棠便徑自低頭, 遮住眸中所想。
一直以來,珍妃因為是大皇子生母,地位誰都威脅不到, 可現在,大皇子要去皇子所教養,雖說還是珍妃的孩子, 但養在身前和養在皇子所,這中間的區別太甚。
也難怪珍妃在這麼多人面前失態。
皇后話落,大殿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皇后娘娘所說極是, 珍妃姐姐教導大皇子向來以德以賢,向來不日大皇子定然可堪為弟妹的表率。”
宋樹棠一句話, 讓寂冷的氛圍鬆動起來,皇帝抬起頭,視線遙遙望過來。
驚訝於她的識大體,顧大局。
珍妃被宋姝棠這一句話點醒, 方才調整了神色,勉強帶了點笑意:
“是,嬪妾和大皇子多謝皇上恩典。”
聽聞此話,皇帝這才微微頷首。
一場原本高興的生辰宴, 因大皇子入皇子所一事,導致珍妃沒有原本那樣得意,但反觀其餘人包括太后、皇帝等人在內,都是一樣的賓主盡歡。
宴席散去, 太后徑自回宮,皇帝送皇后回去清雅苑。
今日雖是月底,但按道理還不到去清雅苑的時候。
兩人鑾駕走在路上,皇后也明白,也許是皇帝今日並不想去珍妃那處,所以才來她的清雅苑躲清閒。
事實也確實如同她的猜想一般。
清雅苑內,上下都為皇上來而做著準備,而內殿的兩個人卻是閒適如斯,兩人各自坐在案桌的一頭,各自執書。
這是二人相處的常態,若是有事才會講些別的,若無事,便已經是無話可講。
皇帝翻過幾頁兵書,一旁皇后翻頁的聲音落入他的耳中,忽而想起來一件事:
“回宮之後,朕想著給令嬪換個地方。”
翻頁的動作停止,皇后將書一按,“現在住的那地兒確實有些小了。”
其實說小也不小,只不過對於來了一趟行宮便直接升了兩個位分的宋姝棠來說,確實有些小了,是恩寵上的小。
皇帝頷首,這些事情上皇后向來不做阻攔,因而他便直接說了自己的決定:
先搬去關雎宮的正殿。
這倒是也出乎了皇后的意料,正殿,乃是一宮主位,三品方可居,“那......皇上的意思是,可還需要給令嬪晉位?”
這一點裴衡御倒是未曾設想,三品,中間還隔著一個貴嬪呢,他擺擺手,“先住著吧,位分一事,往後再說。”
等宋姝棠有了皇嗣,晉位也算師出有名。
皇后點了點頭,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那便用臣妾的名義吧。”
正中皇帝下懷,“皇后費心了。”
皇后重新翻開了書,“算皇上您欠臣妾一個人情。”
皇帝意外挑了挑眉,她說這話的神色,竟然有幾分從前的樣子。
“這麼喜歡她?”
“怎麼,許皇上喜歡,不許臣妾喜歡?”
皇后少見的,回話懟了皇帝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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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閣,珍妃身上還是今日的吉服,只是哪怕是同樣的妝容,上午是意氣風發,這會卻是黯淡無光。
大皇子還小,根本不知道今日發生了何事,手中拿的九連環正是母妃說好的獎勵。
他今日的詩,背得滾瓜爛熟,他看見父皇笑的開心,還誇獎了他,至於後面的老師甚麼的,他似懂非懂。
他現在就有太監和嬤嬤教導,不過他經常逃走或者敷衍,想來就算是有新的老師,他老招數對付就好了。
可是母妃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他拿著玩具走過去拉了拉珍妃的袖子:“母妃,瑾兒不會解開這個。”
珍妃視線沉沉看了一眼大皇子,稚子小小年紀,但已經小有風範,作為宮中唯一的皇子,自小驕養,是泡在福窩中長大的。
也是她的心頭肉。
可今日,在她絲毫都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皇帝便宣佈了這個訊息。
一直到現在,她的內心還在震顫不平。
大皇子覺得珍妃的神色有些駭人,他不自覺靠近了些珍妃:“母妃......”
這樣溫軟依賴的模樣,叫珍妃心如刀絞,她抬手摸了摸大皇子的臉,旋即轉頭讓紫雲先帶大皇子下去。
而後她帶了紫霞出門。
太后知道,珍妃會來找她,珍妃到時,云溪的茶水都已經備好。
珍妃眼眶紅紅,與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模樣大相徑庭,一來便跪在了太后面前,一句聲音悲悽的姑母說完,便潸然淚下。
這......云溪看著珍妃這副模樣,覷了一眼太后的神色,走上前去要講珍妃扶起來,卻是被拒絕。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太后不冷不熱一句話,叫珍妃一愣。
“姑母,您幫幫靜婉,大皇子他,他還這麼小,怎麼能離開母妃呢?”
珍妃跪著,往前爬行幾步,堪堪扯住了太后的褲腿,眼裡滿是哀求之意。
珍妃知道,皇帝向來說一不二,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事情,她說甚麼都沒用,眼下只能來求太后,看太后是否願意幫她。
太后只是面色平靜,端起來面前的茶杯,默默品一口茶,並不開口。
珍妃的護甲戳破了太后衣裳上的真絲,但她絲毫沒注意到,還在喋喋不休的說大皇子多麼依賴她、皇子所的環境如何如何......
啪,杯盞放回桌面,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卻叫珍妃忽而停了聲。
“靜婉,你許久沒陪哀家了。”
“姑母......”
“從甚麼時候?應該是從唐梨得寵,她來的多,你便來的少了些。”
珍妃下意識咬了咬唇,太后從沒說過這事,她以為太后也不會在意,畢竟從前,她來陪太后之時,太后也常說讓她不必來。
可自己那點心思被太后點名,珍妃心裡還是一跳,“是臣妾的錯,臣妾想著您面前有了唐梨來陪,我再日日來,怕是擾了您清淨......”
可在太后看透一切的視線裡,珍妃說話的聲音慢慢小了起來。
太后嘆了一口氣,“你算是哀家看著長大的。”
對於珍妃的脾性,太后最是明白不過,當初為何選了唐梨進宮,也正是有這一方面的考量。
可惜啊,可惜啊,唐梨這人,與當初去唐家瞭解到的絲毫不相干,怎麼是個蠢貨?
不中用的東西。
“可哀家覺得,還是你伺候最得哀家的心意。”太后忽而笑了笑,說道。
方才的話題好似就是太后隨口一提,絲毫沒有怪罪珍妃的意思。
“是,臣妾以後一定常來。那大皇子......”
“且先等皇上消氣吧。”
回去雲深閣的路上,珍妃一顆心如墜冰窖,太后的話言猶在耳,雖是晴天,卻宛如霹靂。
等皇上消,消甚麼氣?
宋姝棠入行宮之初寢殿之事、以及唐梨害宋姝棠落水之事。
“主子,您說太后和皇上......事如何知曉的?”紫霞全程伺候著,自然事將那些話都聽到了。
“你問本宮?本宮如何知道?”
手扣緊了椅背,上面青筋清晰可見,珍妃慪氣的要死,“人人都說屁股擦的乾淨,絕對查不到本宮,這便是你們做事的能力?”
珍妃啐罵:“一群沒用的東西。”
紫霞縮了縮肩膀,“主子息怒。”
“皇后,這麼多年不管事,本宮到底是輕看了她。”她可沒忘,是誰先發現了馬腳。
可她明明已經遮掩過去了。
珍妃覺得腦子裡一跳一跳的頭疼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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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八月,氣溫疲軟了些,窗外一直抓不完的蟬,鳴叫聲忽而就少了。
瓊花閣內,有趙寶林在,正在吃著內侍殿送來的當季水果。
宋姝棠親自剝著荔枝,花白的果肉一下便從紅色的果殼中鑽出來,看的人口齒生津。
“還是跟著姐姐好,妹妹宮中可吃不到這些。”
宋姝棠聞言,將剛剝好的荔枝放到了趙寶林面前,“多吃些,叫你來這,又沒有別的事情。”
慧心在一旁笑著阿諛:“奴婢聽說,餒侍殿總共才得了三筐,太后娘娘與皇后各一筐,餘下一筐珍妃娘娘得大頭,再送到了虞修容、梅貴嬪和您這兒。”
在這宮中,恩寵便體現在平日這樣的小細節中,譬如名貴的珠寶布料,又譬如這樣難得的時令水果。
“你知道的倒是多。”
“奴婢昨日去內侍殿當差,恰好碰見的。”
宋姝棠對這些水果的喜愛程度一般,但看出來趙寶林很是喜歡,她平日裡也是喜歡吃些好吃的,還如小孩子一般。
“你多吃些,一會兒走,我讓青兒裝些給你帶著。”
趙寶林吃的雙頰微微鼓起,“多謝姐姐。”
不過,說起來珍妃,趙寶林也是有話講,“聽說珍妃昨日去尋了太后。”
“哦?”
“定然是為了大皇子之事。”
兩人都不知曉為何大皇子忽然要被送入皇子所,但知曉珍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宋姝棠嘆了一口氣:“聖意難測。”繞是尊貴如珍妃,皇帝一聲令下,她再不願意,也只有說是的份兒。
昨日珍妃在宴席上的反應大家都看在眼裡,趙寶林點點頭,誰說不是呢。
“哪個母親都不願與小孩子分開,小孩也希望能同父親母親一起生活。”
宋姝棠瞥她一眼,果然從她臉上看出來落寞,趙寶林自小便失去了雙親。
......話落,趙寶林也忽而想起來嫂嫂所說過的,宋姝棠的遭遇,同樣是未能承歡於父母膝下。
“姐姐你......別和我一般計較。”
“無事。”她笑笑。
趙寶林語重心長:“只希望以後姐姐若是有了孩子,皇上一定開恩,能養在自己宮裡。”
......好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