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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與裴衡御相識多年, 自詡對他的瞭解比這宮中絕大多數人都要多。
或許連裴衡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對宋姝棠有多特殊。
這幾日前朝都鬧成甚麼樣子了?唐家女兒進宮不過幾月,便香消玉殞。
雖說是唐梨自己作弄出來的, 可到底是於皇家顏面有損,前朝那些言官又向來犀利苛派。
單從這些,皇帝沒讓宋姝棠知曉, 便可見一斑。
宋姝棠懵懂眨眨眼,也明白了皇后的言下之意,當下便紅了臉:
“皇后娘娘!您怎麼也打趣嬪妾?”
筆墨已幹, 皇后名挽冬將這副畫拿走裝裱,她自己則是走到一旁淨手:
“咱們皇上,只是外表上看著冷了些,實則不然。”
宋姝棠一副洗耳恭聽的領教模樣, 反而讓皇后有些失笑。
“你啊你。”
皇后感嘆一聲,思索片刻, 還是低聲說了些甚麼。
回到瓊花閣,宋姝棠的情緒顯然是好的,連遠路也不覺疲乏。
唐梨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宮中安然許多, 每日請安也再無人為難宋姝棠,再加上諸多喜氣事,她近些日子的氣色比原本好上了太多。
此刻坐在塌上,正在回想著今日皇后娘娘的那些話。
小茶几上, 瓷白花瓶當中插著幾枝牡丹,那是皇后特意讓她帶回來的。
皇后說,花就是讓人欣賞的,無所謂種類, 就算是牡丹,也不是她一個人專有的。
宋姝棠斂眸,皇后好似真的對後位,甚至對皇上沒有絲毫......在乎?
不知道自己這個判斷準不準確,否則無法解釋,皇后在有些事情上實在淡然的過分了些。
今日在清雅苑,那句向皇后討教的話是話趕話說出來的,說完之後連宋姝棠自己也發現了不妥。
這不就和在尋常人家妾室去討問主母是一個意思麼?
可偏偏皇后娘娘像並沒有意識到一般,依舊和煦給她講那些話。
宋姝棠深吸一口氣,腦子中又浮現出皇后說的那幾件關於皇帝的事情。
等自己都梳理清楚之後,才放心去小憩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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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到七月中旬,哪怕是避暑的行宮,暑氣也升騰的厲害。
這日路平踏著大太陽來了瓊花閣。
說是皇上有意為令嬪遷宮殿,並將剩餘的空殿都彙總過來,讓宋姝棠自己挑選著。
看著地圖上被圈出來的那些空殿,宋姝棠有片刻出神。
秋水苑。
唐梨死了後,如今也空了出來。
路平見宋姝棠視線落在這上面,笑著說皇上也鐘意這處,已經命人在重新修葺著。
若是宋姝棠覺得心裡隔應或者不吉利,便再挑選別的地方也可。
宋姝棠沒做聲,她倒不是有何避諱,純屬是覺得這瓊花閣挺好的。
安靜,且住的習慣了。
“路公公,咱們何時回京?”她忽而問。
“往年都在八月中旬左右。”
那便是隻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了,宋姝棠有些惡劣的想,莫不是皇上生氣便故意折騰她?
否則也不至於,在這樣短的時間內,還非要給她換寢殿。
裴衡御皺眉,臉上冷淡神色有些維持不住,“令嬪,朕沒你想的那麼閒。”
他看著眼前振振有詞來質問他的女子,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已經有了好幾日都沒有見到人了,結果一來,便說些讓人生氣的話來。
“那嬪妾住的好好的,為甚麼要讓嬪妾折騰一番?”
宋姝棠小聲嘟囔著,並不因為皇帝的臉色不好而有所退縮,甚至還往前走了幾步,離著皇帝更近了些。
有好幾日沒見了,前朝因為唐梨的事情吵的不可開交,有人就愛渾水摸魚,想要將事情扯得越大越好,倒是讓他煩心不已。
這幾日他便在著手處理這件事情。
至於換寢殿之事,連皇帝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何在今日爆出來,在他的記憶裡面,和路平提這件事情應當還是很久以前了。
“不想換?”上一次被拒絕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好巧不巧,還是在這書房內。
“想換,想離得皇上您近一些。”她連忙表明自己的態度。
果然,皇帝眸色沒那麼緊張了。
“只不過,嬪妾聽說還有不到一月的時間便要回去上京了。”
總之就是,她有些懶得動,“嬪妾剛在瓊花閣住的習慣了,能不能不動?”
“隨你的便。”
她態度尚好,許是和那個趙寶林待的久了些,連語氣中也帶了些軟糯,不可否認,這樣很能撫平心裡那丁點兒怒氣。
“皇上對嬪妾的好,嬪妾都記在心裡呢。”
是嗎?皇帝看著她,眉尾微挑,並不言語。
擺明了就是不相信的,別說念著他的好,且說現在連他的面子也都不顧,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藍色常服,皇帝認不出來是何種料子,但那衣服上波光粼粼閃爍,淺白色小花淡雅又清麗,整個人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
“你穿這料子好看,往後宮中若有了,便都送去你那裡。”
這料子叫浮光錦,還是皇后娘娘賞的,據說整個宮中也沒有幾匹,衣裳今日也還是頭一次穿呢。
宋姝棠笑吟吟的:“嬪妾多謝皇上。”
女為悅己者容,皇帝自然也能看出來,她今日提來見他是花了心思的,這些東西,他向來不吝嗇。
皇帝看了她兩眼,宋姝棠以為他還要說些甚麼,卻不想真就只看了兩眼,卻是甚麼都沒講便轉頭看起了摺子。
一般而言,這樣便與端茶送客沒甚麼兩樣,他要開始忙國事了。按理來講,她應當告退了才是。
可皇帝分明感覺鼻尖她的香氣更濃了,下一瞬便聽她溫軟的聲音:
“嬪妾回去也是一個人待著,皇上可需要嬪妾給您研墨?”
雖是如此問的,可也沒等他說話,便已經挽起了袖子開始動作了。
皇帝開啟摺子的手微頓,唇角輕抿,但一言不發。
宋姝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裡笑意差點收不住。
皇后娘娘說的果真有道理。
海晏天居還是如常一般的寂靜,唯有墨條在硯臺中打圈輕輕轉動的聲響,與流動的微風作伴。
皇帝處理起來國事,向來是投入其中,神色又是慣常的冷淡。
宋姝棠在一旁研墨,手在動作,腦子卻不由自主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當然是與眼前人有關。
視線從他的額頭往下,略過高挺的鼻樑,停在微薄的唇角。
嘴唇邊上果然有個小小的、以往從沒發現過的小疤痕。
一想到那是小時候出宮太饞,在路邊吃了一碗熱雲吞結果不小心燙到的。
宋姝棠就壓抑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他將毛筆放到筆架上,一臉無奈抬頭:“笑甚麼?”
“嬪妾沒笑啊?”她微微睜圓那雙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她在心裡笑,他也能知道嗎?
皇帝終於忍無可忍,將摺子往旁邊一擲,站起身來將人手腕一圈,帶著出了書房。
人總是對別人的注視更為敏感,何況是皇帝這樣敏銳的人。
她的視線就好似黏在他的身上了一般,壓根兒都沒移開過,甚至連墨研稀了都沒有注意到,那噗嗤一聲輕笑,更是將他的思緒徹底打亂。
她今日實在是與平日裡大相徑庭。
不可否認,裴衡御頗有些無所適從之感。
宋姝棠被帶著走,有些莫名其妙:“皇上咱們這是去哪裡?”
裴衡御自然是不會回她的。
路平意外的小步跟著兩人,亦是摸不清頭腦,剛才他進去奉茶,兩人相處還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恍惚讓人看到了之前宋姝棠還在御前的時候。
這才一炷香的功夫,怎麼就突然出來了?
好在沒讓兩人惴惴不安猜想太久,在門口,裴衡御吩咐鑾駕送宋姝棠回去瓊花閣。
她還處於很懵的狀態,今日一直在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裴衡御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一頓。
皺了皺眉,乾脆直接送了她回去。
一切如此措不及防,等完全理清楚這事,聖駕已經到了瓊花閣的門口了。
“皇上覺得嬪妾煩了?”
“哦,您就是單純想來瓊花閣坐坐?”
裴衡御走在前面半步,嘴角不著痕跡輕輕抽動,以前怎麼沒發現宋姝棠如此多話?
沒等到回答,宋姝棠也並不氣餒,更在他身後往裡走,忽而像是看到甚麼不可置信的東西一般。
視線來來回回掃過他的耳垂,好像真的帶了點薄粉?
可真是活久見,他分明還是冷淡的模樣呢。
日頭已經偏西,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兩人久違一起用了膳。
桌子上的牡丹還保有盛開之態,裴衡御不可避免問了一嘴。
得知是皇后所贈,內心一點不虞不著痕跡地消散開。
雖牡丹乃國花,象徵國母,但連皇后自己都不在意這些,他來吹毛求疵反而沒有必要。
不鹹不淡誇了一句插的好看。
那是憶秋的手藝,她的審美總是很好的,平日裡宋姝棠穿的衣裳、搭配的髮髻與飾品,大部分都是憶秋來決定。
總歸都是合適的、好看的,便足夠了。
宋姝棠花落,皇帝頷首,屋內忽而就安靜下來。
四目相對之間,有甚麼碰撞到了一起,他聲音低沉數分:“朕今日,留在瓊花閣。”
時間確實有些晚,再回去海晏天居,又要耽誤一大段時間,因而宋姝棠也很是知趣的點頭。
“嬪妾也許久沒給皇上您按摩了,不如就是今日?”
那會那樣近距離的凝視,宋姝棠自然也看到他眼下淡淡的烏青。
“欸——”
被人攔腰抱起,惹得宋姝棠下意識驚呼一聲,他輕笑:
“不在今日,就此時吧。”
浴室內,除了滿室的水霧,更有如同泉水叮咚之音,青石板地上,溼津津的。
一時間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甚麼。
他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鬆開咬著的嘴唇,拇指在她唇邊輕輕一撚,“不是說瓊花閣離得遠,安靜?”
溼漉漉的眼看著他,裡面有極力壓抑著情緒,還有一絲顯然的疑惑。
他忽而重重用力,俯首到她耳邊,“叫.出來。”
安靜,所以大聲些也無妨。
他的動作和力道都出乎她的預想,因而落入他的圈套。
如同鶯啼般的聲音婉轉於室。
如同戰場上擂響的戰鼓,令人興奮,更加幹勁滿滿去開疆拓土。
裴衡御寬闊的背上,傳來些許痛感,他卻絲毫沒有在意。
扯了架子上的外衫,將人一裹而後整個攔腰抱起,赤腳走在地面上,留下清晰可見的印記,又很快被晚風撫平。
彷彿今晚的浴房內,從頭到尾都是如此的寂靜。
回到屋內,青兒紅著臉,低頭給兩位主子把房門關上,走到廊下,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與路平對視一眼,兩人都眨了眨眼,而後仿若無事,說起了今日的天氣如何。
屋內兩人不知外面的下人是何種想法,宋姝棠躺在床上,薄被覆身,纖細冷白的小腿裸露在外。
她微微動了動腳尖,踢到他的膝蓋,“嬪妾想要喝水。”
他輕笑一聲,“你倒是膽子大,連朕也敢使喚。”
話落,便見宋姝棠不滿的蹙了蹙眉,他一出聲,清潤低沉的嗓音便與她的沙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眼裡的不滿快要溢位來,裴衡御啞然失笑,旋即起身去講桌子上的水端了過來。
宋姝棠掩著被子半坐起身,就著裴衡御的手慢慢喝了半杯的溫水,她搖搖頭,聲音比方才好了些:“不要了。”
裴衡御的視線在她紅腫沾了水漬的唇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面無異色將杯子中剩下的半杯水一飲而盡,而後起身去放被子。
絲毫沒有注意到宋姝棠驚愕的眼神,這水......是她喝剩下的了。
晚風入室,窗幔跟著輕輕搖晃,兩人隨意講了幾句話,倒是還不困。
“嬪妾還說給您按摩的呢。”
宋姝棠嬌嗔著,一來控訴他耽誤了正事,二來也是在隱晦的說這按摩的事情已經錯過了便就錯過了吧。
他今日......好似要把攢了很久的力氣全都使出來一般,她覺得有些招架不住,站在浴桶旁邊之時,連腿都在打顫。
正納悶皇帝為何不說話,一轉身,便撞進一個灼熱的胸膛。
床邊,衣服隨意散落。
裴衡御眸色幽深,“你白日裡說,君無戲言。”
她的腰已經被緊緊禁錮住,絲毫動彈不得,旋即他便俯首,兩人的鼻尖輕碰。
宋姝棠覺得有些癢意,便聽他說:“宋宋也是,不可戲言惑君。”
說到便是要做到的,裴衡御不給她說不的機會,帶著她的手往上。
只是,在額頭只短暫停留了數秒,便繼續往下,他一本正經:
“按摩完了,依朕看—”
“還有更好的方法。”
她的臉剎那間變得紅彤彤,察覺到他想要做些甚麼時,已經晚了,她惱羞成怒:
“皇上您......不正經。”
“哈哈哈。”皇帝被她這副模樣逗笑,“咱們再來一次,你不是最喜歡—”
“嗚—”宋姝棠驚呼。
“最喜歡在上面了嗎?”
墨色長髮從她的肩頭落下,髮尾掃過他的肩膀,他聽著她間斷的聲音,終於饜足。
話多,好像也不錯。
悶哼之中,裴衡御不免又想,他是皇上,與她一個弱女子生氣實屬不該。
這麼些日子,也不知道到底誰不痛快多些。
不過她去請安、與皇后賞花品茗,聽說還去與虞修容及趙寶林等人打了葉子牌。
生活如此有趣。
他就埋頭在那三尺長的御案前,為前朝事情焦頭爛額,還要為她的事情煩躁。
夜色如水鋪陳,身旁人呼吸早已綿長,他忽而將人撈過來,在她冷白的脖頸上。
輕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