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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可以拿好聽的話來搪塞嬪妾。”
她有些不滿, 或許是此刻男子不自覺散發出來的一絲溫情,叫宋姝棠膽子變大了些。
連這樣明顯不敬的話,也沒過腦子便說出了口。
看不清他的神色, 且也不敢抬頭去看,總之是沒聽見他有說些甚麼。
裴衡御原本以為自己說完那些話,她哭的會鬆些, 哪知道不然,眼淚用手已經擦不幹。
……他向來八風不動的神色亦有了些崩塌,收回手將人往懷裡一攬。
罷了, 眼不見為淨。
“你用朕的衣服擦吧。”
言語中的那一點異樣被宋姝棠敏銳的捕捉到,她抬頭是明顯受傷的神色:
“皇上您……嫌棄嬪妾?”
“胡亂揣摩聖意,你可知朕能懲罰你。”
她癟了癟嘴,低頭不與皇帝對視, 聲音驟然變得低啞:
“皇上罰便是。”
皇帝垂眸,見她挺翹小巧的瓊鼻微微翕合, 帶著一股莫名的執拗與嬌氣。
胸膛前的熱意更加明顯,顯然,她嘴是閉上了,但情緒卻從別的地方宣洩出來。
“朕何事說話不算話過了?”
回答的是她方才所說搪塞那句話。
連裴衡御自己都沒意識到, 今日他說話間充滿了耐心。
好似越哄,情緒崩塌的堤口就越大,她抬手抓緊了裴衡御腰間的外衣,過了片刻, 悶悶點了點頭。
“君無戲言!”
有裴衡御這樣一句承諾,宋姝棠心思稍定,若她自己設身處地想,唐美人有了孕她也沒有辦法再做出些甚麼。
只是......眼眸裡一絲落寞浮上來, 她受了這麼多委屈險些喪命,在他眼中,還是沒有一個妾室腹中的孩子重要。
帝王不管任何時候,理智總是排在情緒前頭的。
察覺到懷中人情緒的低沉,皇帝默了片刻,大掌拊住她的頭,輕輕摩梭數下。
皇帝沒待多久,便回去了海晏天居。
已經到了晚膳的時候。
這些日子因著生病,宋姝棠的食慾並不太好,本以為今日青兒拎回來的膳食還是與前幾日一樣。
坐在桌前,卻是眼神一亮,“今日膳房怎會有這道銀魚羹?”
視線往旁邊一挪,又看見幾道熟悉的上京美食。
“御膳房今日是怎麼了?”
青兒從宋姝棠手中接過去擦手的帕子,而後將筷子遞過去,“主子您常常?”
也許是皇帝來了一趟,宋姝棠知曉有些事情已成定局,心裡也減少了思慮,這會子看見這些只覺得口齒生津,食慾大動。
青兒與憶秋在一旁伺候著,看著宋姝棠吃的多些,也都覺得心情好。
連日來,因著主子生病而籠罩在瓊花閣上方的陰雲散開。
“這是皇后娘娘送來的。”
看宋姝棠吃的差不多,青兒才溫聲道,“釋春姐姐說,主子您養病的這段時日,一日三餐都從皇后娘娘的小廚房出。”
宋姝棠難掩驚愕,難怪呢?今日膳食做的精細,口味也好,雖說御膳房平日裡做的也好,但吃來吃去總歸就是那麼些味道,也膩了。
“可曾向釋春道謝了?”
這謝意當然是說給皇后的。
青兒點頭,“那是自然。”
宋姝棠頷首,明白皇后娘娘此舉含著安撫之意,且等她身子好些了,再親自去道謝吧。
吃的約莫有七分飽了,宋姝棠放下了筷子,青兒端來一碗湯,憶秋端來黑乎乎一碗藥湯。
宋姝棠哀怨看一眼後者,捏著鼻子一口喝了下去。
“我才剛吃了東西,就便要噁心我麼?”
憶秋賠笑,並不接話。她看出來自皇帝走後,宋姝棠的心情變得稍好些,自然要先把藥喝了。
可別再像前幾日一樣給倒掉了。
宋姝棠的病情在食療與藥療的雙重治療下,終於好了許多。
可這六七日裡,裴衡御未曾再來過瓊花閣,同樣的,她也沒聽到別的訊息。
這個訊息,特指的便是關於唐美人的不好的訊息。
只聽說這幾日唐美人風光無倆,流水般的賞賜往秋水苑去,不止皇帝皇后,連太后也送了不少賞賜。
和先前蔣美人等人有孕之時,待遇可勘天壤之別。
誰曾想到,不久前還身陷囹圄的唐美人,那皇嗣偏偏來的那麼及時,一躍又重回了剛進宮時候的榮寵。
宋姝棠嘲諷一笑。
好些日子沒去請安,再起來這麼早,宋姝棠還有些不適應,坐在梳妝檯前時,還有些睡眼惺忪。
“那是甚麼?”
銅鏡旁邊是個嶄新的紅木盒子,宋姝棠一時間沒有想起來這裡面放了甚麼。
“是那隻步搖。”憶秋瞧了一眼,低聲道。
想起來了,應當是她病的嚴重的那幾日,憶秋提了一嘴,說是路平將步搖送來了,那時候哪有心思?便隨口吩咐讓放下了。
宋姝棠將步搖取出來,依舊抓眼,華麗璀璨,一絲汙垢也看不出來。
她定定看了幾眼,便又將東西扔了回去。
她離著清雅苑遠,到的時候,幾乎后妃都已經到了。
珠簾掀開,她分明感知到裡面氣氛的一瞬間凝滯,她恍若未聞,面色如常走進去。
與高位嬪妃見了禮,而後落座自己的位置。
甫一坐定,剛一抬眸,便與對面的唐美人視線相對,宋姝棠扯了扯唇角。
唐美人下意識抬手撫摸了一下腹部,看她的眼神不無嘲諷:“許久不見,怎麼憔悴了許多?”
一句話,眾人視線或直白或隱蔽的投了過來。
今日宋姝棠一身淡青色常服,髮髻上就一隻釵子簪發,臉上殘存病容。
是消瘦了,也憔悴了許多。
但也有人眨了眨眼,只覺得宋姝棠這副模樣好似也清麗脫俗,別有一番美感。
唐美人也意識到這一點,眸子眯了眯,冷哼一聲,視線落在她沒甚麼裝飾的頭上,扯了扯唇:
“怎麼也不帶那步搖出來招搖了?”
這話使得宋姝棠微微瞪大了雙眼,眼裡全是震驚。
她若是沒記錯,這唐美人出身是極好的,怎麼世家出來的貴女心思如此壞?
眾人都知道上次那事的始作俑者是誰,此時聽見唐美人這話,有人微微蹙了眉:
“上天有好生之德,唐美人腹中懷著皇嗣,要更加積德才是。”
令人意外,說這話的,是向來不參與是非的虞修容。
唐美人嘁一聲,小聲道:“與你何干?”
但也只敢小聲說,她又不蠢,沒理由也把虞修容當作敵人,畢竟她爹......在朝中就壓著唐父一頭,算了這不說也罷。
趙寶林看了一眼宋姝棠的神色,幽幽搭話道:
“修容姐姐說的極是,唐美人如今有皇嗣,皇上與太后都看中姐姐你,若是勞心勞神就不好了。”
唐美人視線轉了轉落在趙寶林身上,認出來,她和宋姝棠向來交好,同樣也想起來一件事。
她笑了笑:“你說話倒是中聽,怎麼今日幫著我說話,是宋美人與你置氣了麼?”
有人在一旁輕笑出聲,唐美人以為是在笑宋姝棠,目不斜視繼續嘲諷,說的便是宋姝棠還在生病,皇上卻去了同為好姐妹的趙寶林那。
眼見宋姝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唐美人心滿意足笑了笑。
宋姝棠不歡快,她就高興。
她不會忘記,那幾日被關在秋水苑中她過的是甚麼日子,一切都拜宋姝棠所賜。
為甚麼當時沒有淹死在湖中?
珍妃與皇后先後進來,話題無疾而終,但唐美人顯然心情是極好的。
以往宋姝棠還時不時與她嗆聲,今日卻如同鵪鶉一般縮著腦袋,不敢多吭聲。
皇后只是關心了幾句,宋姝棠的身子可大好了,便轉而關心起來唐美人、蔣美人腹中胎兒的情況,溫聲說道:
“昨日宮中還傳來訊息,康才人腹中胎兒情況很好。”
在行宮待的久了,許多人都忘了,宮中還有個康才人呢。
不過,說起這,景昭儀笑了笑:
“說起來,康才人有孕之時,皇上還晉了康才人的位分,想來——”
景昭儀尾音拉長,視線落在唐美人身上,“想來妹妹的好訊息,也應當快了。”
這件事,唐美人自然也想過,還去問了太后,不過太后的意思,是讓她等皇上的旨意。
美人,再往上,便是嬪位。
皇上遲遲未動,也有可能,是不止晉位嬪位這麼簡單?
她原本就有這樣的猜想,此時聽景昭儀說這話,心思動的更厲害,下巴微抬,一幅驕傲至極的模樣:
“那是自然,借昭儀姐姐吉言了。”
宋姝棠在對面默默喝茶,面上並無表情,她早知道今日來請安唐美人會為難她,卻沒想到,整個氣氛都好似不對勁。
趙寶林那話分明就是在陰陽唐美人東想西想事情多,這景昭儀......只怕也是看熱鬧的心思多。
可偏偏,這唐美人好似聽不出話中的好賴來。
請安散了,憶秋扶著宋姝棠出去,卻見虞修容並沒有走遠。
宋姝棠意外,但看著確實是在等著她的,忙走上去見了禮。
虞修容個子比宋姝棠還要高上一頭,眼型細長微微上挑,帶著不可忽視的英氣,因而平日裡看起來也冷淡些。
她視線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宋姝棠,“你真好了?”
莫名其妙,但宋姝棠還是點點頭,笑說好些了。
虞修容頓了頓,又清了清嗓子 ,只是那聲調有些彆扭:“一會兒有空嗎?去我宮中打葉子牌嗎?”
話落,她的眼神緊緊盯著宋姝棠。
宋姝棠微愣,一時間不知道這虞修容心裡在想些甚麼。
時間過了幾息,還沒待宋姝棠開口,虞修容先發制人:
“不去算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問。”說罷便預備轉身離開。
......“我去,我還沒說不去呢。”
邁出去的步子又頓住,“那就走吧。”
上次是到趙寶林的偏殿,今日到了虞修容的正殿。
與宋姝棠預想中的不同,這裡並不華麗,反而極為簡潔,進了大門走過影壁,便是一處大的空院子。
那中間樹立著紅心靶,不遠處,陳列一把弓箭,還有幾個連宋姝棠也不認識的工具。
虞修容見她看著這些東西,輕咳一聲:
“看甚麼呢,走呀?”
態度如此跋扈,宋姝棠微微皺了皺眉:
“虞修容不是邀我來打牌麼?為何要訓斥我?”
訓斥?虞修容不解,她只是怕這些刀槍之物嚇到她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罷了。
宋姝棠卻是頓住了腳步,在虞修容不解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多事!”她是頭腦發熱,才會覺得宋姝棠這次可憐,且看著唐美人都在針對宋姝棠了,才想著把人拉過來。
打牌打發一下時間。
否則若是她換位思考一下,這邊她被人害的半死,那邊兇手沒得到懲罰反而變成了金疙瘩。
她會想不開,拿著弓箭往那人眉心一點,一了百了。
當日宋姝棠回到瓊花閣,和憶秋清算了一下,今日贏的金額,恰巧是那日,她輸給虞修容的。
主僕兩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這位修容腦子中裝的甚麼想法。
好半響,憶秋訕訕一笑:“這虞修容,好像心思不壞?”
宋姝棠盯著她,炸了眨眼,好像是這樣的。
命憶秋將這些碎銀子收了起來,宋姝棠長長嘆了一口氣,尾音拖長著,在一句“皇上駕到”的通報中,戛然而止。
路平通報的太慢,幾乎話聲剛落,裴衡御的身影變成出現在了宋姝棠的面前。
她意外之餘,急急忙忙起來行禮,被皇帝做了個動作制止,“不必多禮。”
皇帝視線落在她的小臉上,兀自端詳了幾秒,才走過去坐下,點評一句:“氣色不錯。”
他說不用行禮,她便也不推辭,“那藥喝的嬪妾連舌頭都嘗不出味道來了,也該好了。”
哦,聞言,皇帝若有所思,視線落在她的粉唇上,輾轉幾遍,飽滿帶著淡粉,應該是用了口脂,乍一看有一層晶亮。
宋姝棠並不知道皇帝在看她,還在自顧自說道:
“也多謝皇后娘娘這些日子的照拂,嬪妾才好的如此快。”
不免又想起,自從今日恢復請安之後,早膳便是從御膳房取的了,一時有些惋惜,如果能一直吃便好了。
女子臉上神情豐富,想甚麼一看便知,皇帝招了招手讓她過來些:
“怎麼光謝皇后?”
她走近,抬眸看他,好似沒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開口說他想聽的話。
微風浮動,鼻尖她的氣息愈發清晰,皇帝嗤笑一聲,“朕不安排,你以為呢?”
“......嬪妾多謝皇上。”她福一福身,略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嘖,他之前沒發現,她是如此不上道,將人往胸前一拉,大掌拊住她纖細的後頸便吻了上去。
廝磨、吮咬,直到聽見她的嚶嚀,他後退半分,氣息噴灑在她挺翹圓潤的鼻尖:“朕喜歡,這樣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