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的意思? 首發
宋姝棠有意探聽外面這些訊息, 聽聞傍晚禁衛軍直接去將唐美人寢殿圍住。
“奴婢進宮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後宮之中的事情,由禁衛軍插手的。”
憶秋吃了藥, 嗓子還啞著,原本宋姝棠讓她下去休息著,可她自覺今日是她沒有保護好宋姝棠, 說甚麼也要陪著。
萬幸宋姝棠原本自己也發著熱病著,倒是不擔心憶秋傳染她,便允許憶秋在一旁伺候著。
對於憶秋這句話, 宋姝棠也點了點頭,她亦是第一次見。
“難道是拿到了甚麼證據?”她問。
可今日之事,好似並不關唐美人的事,那步搖, 是她自己扔的,話語也是她引導的。
她還算有自知之明, 知曉自己的話重要,可也絕對沒到僅憑她的一面之詞,便能有現在這個結果的程度。
一時間,她眯了眯眸子。
憶秋也在思考著, 下午的時候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已經過來提問過她關於事情的細節。
她按照宋姝棠的吩咐一一說了,那帶路的小宮女自然也供出來了,只是沒提珍妃的名。
“或許,是皇上的意思?”
“哦?”
憶秋說著自己的猜想, “在碧波亭奴婢比您先醒過來,皇上今日......”
她將今日宋姝棠被救起來之後,皇帝的所作所為一字不落的描述給了宋姝棠,而後斟酌著自己的措辭:
“皇上今日看來是真生氣了。”
聽見憶秋說皇帝給她唇挨著唇換氣的時候, 宋姝棠的眉尾跳了跳,雖然知道是在施救,但那麼多人大庭廣眾之下發生,她還是有些尷尬。
不過她也是明白了憶秋要表達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咱們皇上最愛做戲......”
后妃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有性命之憂,不管是誰,皇帝定然都是容忍不了的,他的態度就是闔宮的風向標。
若是連皇帝都輕拿輕放,豈不是在向人傳遞可以為所妄為、草芥人命的訊息?
忽而,宋姝棠噤了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口中反覆咀嚼著做戲這兩個字。
遽然之間,她便明白了為何會鬧出瞭如此大的動靜。
方才因為憶秋那番話,內心泛起的那一絲漣漪,頃刻間被抹平。
宋姝棠輕笑一聲,那笑容間帶了一絲諷刺,她現在,就想要確認一件事情:
“讓青兒去問問皇后身邊的人,唐家......”
憶秋難掩意外,不知道為何宋姝棠的思路一下從唐美人跳到了唐家,但還是依言照做。
夜晚,在將要睡覺之前,青兒帶回來一句肯定的答案。
宋姝棠只不過怔忪一瞬,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屋內飄散著溫和的藥味,窗戶開著,盛夏的晚風爭前恐後往屋裡跑,撞到宋姝棠飄揚的衣襬,旋轉了幾圈又跑遠些。
她從床榻上起了身,趿著繡鞋往浴房內走。
青兒不知她要去幹甚麼:“主子可是要去出恭”
她將恭桶拿進來便好了,主子病著不必出去一趟的。
宋姝棠搖搖頭,嗓子喑啞,“白日裡讓你備好的冷水可備好了?”
青兒點頭,宋姝棠的吩咐她自然是放在心上的,攙扶著宋姝棠的小臂和她一起慢慢往外走著。
宋姝棠不說話了,主僕兩人沉默往浴房走,到了之後,攔住了青兒想要點燃燭燈的動作,“噓。”
青兒一知半解,宋姝棠只說隱蔽些,說完便脫了輕薄的寢衣,赤腳往浴桶當中走。
夜色溫柔如水,鋪陳房間每個角度,照的女子胴體如同雕塑般清冷美麗。
“主子!”伴隨著宋姝棠下水的聲音,響起青兒的驚呼。
雖是夏日,但那水一絲熱意也無,“您還病著,怎麼能下去呢?”
青兒簡直急得快要哭了出來,在宋姝棠身邊無措地來回踱步。
宋姝棠臉色慘白,面板上的雞皮疙瘩霎那間全部冒了出來,惹得她緊咬牙關,才不至於叫出聲來。
她纖細手臂張開,兩隻手用力撫住浴桶的邊緣,連指間都毫無血色,好半響,她身上的顫慄才停止。
“再取些冰來。”
看著定步不動的青兒,她聲音放重了些,“快去!”
青兒眼眶急得發紅,“奴婢不去!您本身連今晚的藥都沒喝,奴婢不能看您這樣糟蹋身子!”
青兒和宋姝棠相識數年,對於她的感情是旁人所不能比的,心疼也是表現在話語當中。
況且自從宋姝棠進後宮,本身就受了好幾次傷害,上次在行宮路上身體的虧空到現在都還沒養回來。
宋姝棠牙齒打顫,聲音帶著些哆嗦:
“聽我的。”
青兒跺了跺腳,轉身去取冰,轉身的一瞬,抬手抹了抹眼下。
當晚,宋姝棠高熱不退,下半夜,瓊花閣叫了太醫。
這行宮不似皇宮朱牆大院,訊息傳播的比皇宮更快。
第二日請安,宋姝棠雖然不在,但已經是整個請安的焦點。
珍妃向來不在請安的時候參與多少閒聊,今日也破天荒和皇后搭了腔。
“臣妾聽說昨日唐美人的寢殿被圍了,是要禁足嗎?”
皇后臉上依舊是溫和的淡笑,“不至於,事情還在查。”
“姐姐可是確定與唐美人有關了?”
眾人都在看著皇后,皇后娘娘視線平靜回視珍妃:“本宮說了,事情還在查。”
珍妃訕訕一笑,“臣妾也是關心。”
“珍妃關心的甚是,”她視線掃視過下方的眾人,“皇上與本宮對此時都極為關注和憤怒。”
“向來皇上與本宮都待後宮眾人溫和寬厚,倒是讓人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珍妃看了一眼皇后的臉色,下意識端過來身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
有人心下有微詞,也不敢在此刻公然說出來,眾人都恭敬行禮,“嬪妾等人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雲深閣。
請安回來,珍妃正與紫雲說著宋姝棠這事。
“本宮看皇后早上的態度,亦是要從嚴處罰。”
紫雲在一旁笑了笑,“唐美人以為自己聰明著呢。”
珍妃呵笑一聲,“在本宮面下耍心眼,也不知誰給她的膽子。”
“就是,主子英明。”
奉承的話聽著總歸是舒服的,“那宋美人也是個聰明的。”
說起此,原本臉上帶著笑意的珍妃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雲深閣離著碧波亭不遠,因而她昨日到的比較早,自然是將皇帝所有的行為都看在了眼裡。
包括她給皇帝請安,但皇帝連眼神都沒有多分給她一個,注意力都在宋美人身上。
這是小事,珍妃對自己說道,她不在意這些。
但是那宋美人,三言兩語便將始作俑者對準了唐美人是她沒想到,她分明就說了步搖這件事。
但昨日的請安,後宮眾人都可以為宋美人作證,唐美人確實對於宋姝棠那隻步搖而在言語上做出過攻擊。
行事有了動機,疑心便會跟著落地。
從宋姝棠到御前,珍妃便知道了她,可直到昨日,她承認,自己還是低估了宋姝棠的本事。
紫雲從一開始,對於宋姝棠便有兩分提防在,聞言點了點頭,不無贊同之意:
“主子您說的沒錯,奴婢看,這次唐美人應當是栽進去了。”
珍妃臉上覆又重新出現笑容,“她以為,得了太后的幫助,便能壓本宮一頭?”
珍妃的聲音低低的,紫雲卻是在這炎熱夏日裡感受到其中的冷意:
“做夢!”
紫霞將昨日珍妃吩咐備好的原料取來,給她手指上染丹蔻。
正紅乃是正妻才能用,但珍妃卻是一年四季以丹蔻染指。
這是皇帝特許的。
想起皇帝曾誇她的情形,珍妃心情又變好了些,看著紫霞動作時,嘴角都噙著一抹笑意。
時間一晃便將到中午,眼光透過楹窗走進來,在珍妃十個鮮紅的指間跳躍。
纖纖素手在陽光下一覽無遺,珍妃細細欣賞著,很是滿意。
“賞。”
紫霞喜笑顏開,“多謝主子。”
雲深閣內,是少見的主僕和樂。
“主子,皇后身邊的釋春來了。”
氣氛倏而回落,珍妃收回手,淡淡啟唇:
“請進來吧。”
半柱香後,雲深閣內穿出杯盞摔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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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外面沒有新訊息傳來,宋姝棠囑咐楊文時刻關注著,而後揮退楊文。
青兒攙扶著她,走到窗邊透氣。
窗外便是蔥鬱的綠色,與宋姝棠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皇上今日去了哪裡?”
這個下午御前便傳來了訊息,青兒有些猶猶豫豫,“去了趙寶林那。”
她說話時覷著宋姝棠的臉色,生怕宋姝棠不開心。
她心裡也有怨言,但不敢說出來,她家主子病成這樣,皇上今日都沒看過主子。
反而去了趙寶林那。
若是別人也還好想一些,但趙寶林向來和主子最親近。
但宋姝棠面色不變,只是稍稍眨了眨眼,“我知道了。”
片刻後,她想起來甚麼:“趙寶林這是第一次侍寢?”
青兒回想了一下,說是的。
進宮已經數月,趙寶林今日將會是頭一次侍寢。
宋姝棠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日子好似又平靜下來,外面紛紛擾擾都被隔絕在了瓊花閣之外。
就這樣又過去了兩三日。
期間趙寶林來探望過一次宋姝棠。
宋姝棠瞧著她臉上依舊是天真爛漫的神色,讓青兒取了簪子相贈,以做賀禮。
她說的已經竭力委婉,但祝賀甚麼呢?還是惹得趙寶林紅了雙頰,“姐姐就別打趣妹妹了。”
宋姝棠自然也跟著笑,只是笑著笑著便咳嗽了起來,臉紅程度竟與趙寶林不相上下。
“姐姐你......可會和妹妹生氣?”
宋姝棠順了口氣,不明就裡的看著趙寶林:
“這是甚麼意思?我與你生氣做甚?”
趙寶林吞吞吐吐:“因為我前日侍寢......”
還未曾說完,便被宋姝棠打斷:
“你侍寢,是你的福分,和我並沒有甚麼關係,相反,我也為你高興。”
“真......真的嗎?”
宋姝棠溫聲說那是自然。
趙寶林長呼一口氣出來,放了心,“姐姐不與我生氣便好。”
宋姝棠讓她不要想這麼多,她位分低,若再沒有皇上的恩寵,在這宮中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德容,能得聖心是好事。”
原本宋姝棠還有下一句告誡,可看著趙寶林漸漸綻放的笑靨,她便默默將那句話給吞了回去。
趙寶林放了心,陪著宋姝棠聊了會兒天便離開,宋姝棠讓青兒親自將趙寶林送了出去。
累了,宋姝棠斜靠在貴妃塌上,眼神放空盯著窗外。
如果思緒也能放空就好了。
她忽而嘆了一口氣,不可否認,趙寶林的到來讓她有了一絲的不舒坦。
倒不是因為趙寶林侍寢了。
而是清晰明白,不管是在青兒眼中、還是趙寶林眼中她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因而趙寶林侍寢,第一時間別人都是來看她的臉色,看她是否有不開心。
在身邊人眼中尚且是如此,那在外人眼中呢?
她與趙寶林的來往從來沒揹著任何人。
她剛遭遇了這麼一遭事,正在生病中,她的“好友”這時候卻得到了皇上的垂青......
將思緒都理順,宋姝棠簡直無語的笑出了聲來。
最好不要是她猜想的這般。
海晏天居。
容安前腳剛走,路平後腳便跟著進去,先是覷了眼皇帝的臉色,才溫聲照例稟報著一些事宜。
皇帝視線落在面前的摺子上,沒甚麼動作,也沒甚麼反應,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瑣事彙報完,路平頓了頓,低聲道:
“昨日趙寶林去了瓊花閣探望宋美人。”
裴衡御等著路平的下文。
“聽說宋美人這幾日都在請太醫,但身子並不見好。”
男子眼皮終於緩緩掀開,眼珠轉動看了一眼路平,“哦?”
路平躬身說是,“聽太醫和瓊花閣伺候的下人說,宋美人風寒入體,光是高熱都兩三天才退下。”
“況且前不久,宋美人才病了一場。”
路平眼神盯著自己鞋頭,並不去看皇帝的神色,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身子虧空的厲害。”
手中摺子被人往桌上輕輕一擱,大掌輕輕覆在其上,指骨分明的食指微微彎曲,發出輕微聲響。
若是他身後有人,便能清晰看見這奏摺上的落筆。
唐光凌。
那是唐美人之父,戶部侍郎。
很快,這奏摺被闔上,路平聽見皇帝並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自他頭頂響起:
“朕才知道,養了太醫院一幫庸醫。”
路平呼吸都遽然放慢了些,腰彎曲的幅度更深,並不敢接話。
“連一個風寒,治了這麼久,都不見任何成效。”
作者有話說:飽飽們,婦女節快樂!錚錚昂揚自在向前~謝謝大家前段時間送的月石,感恩。
本章隨機紅包,以做節日祝賀,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