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為嬪妾做主嗎 首發
猗蘭堂內, 有供看書勞累後歇腳的床榻。
只是長久無人居住,那上面就放著一層薄薄的墊子,將人放上去之時, 裴衡御明顯感覺到她的瑟縮。
他收回手之前,大掌輕拍了拍她的肩頭,略帶安撫。
她身上的溼意過度到了他的身上, 明黃色衣服顏色漸深,他卻是絲毫沒有注意到。
裴衡御就站在床邊不遠處,一言不發看著太醫為她看診。
沒過多久, 青兒帶著換洗的衣裳趕過來,一顆心噗通跳了一路,見到躺在床上還依舊清醒著的宋姝棠之後,終於安穩落了心。
主子不過是去請安而已, 去時好好的,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還聽說憶秋也落水了。
青兒焦急的模樣落在宋姝棠眼中, 後者回以一個安撫的眼神。
太醫很快便收回來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還未曾說話,便聽皇上問他:
“如何?”
連診箱也來不及收拾, 忙溫聲回話:
“雖時下天熱,但湖水尤其寒冷,且前段時日美人主子便身有所虛,寒氣已經入體。”
皇帝視線如同利刃一般掃過太醫的臉, 微抬下巴:
“去備藥。”
太醫領命而去,青兒見狀忙上前要給宋姝棠把溼了的衣服換下來。
宋姝棠掀開眼皮,柔柔看了一眼皇帝,但她還不敢趕皇帝走, 於是看著便是一副糾結的模樣。
“朕甚麼樣子沒瞧過?”
嘩啦,女子的臉色瞬間染上了紅暈,她嬌怒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在一旁不知如何下手的青兒。
那意思明確的很,這旁邊還有人呢!
看著她羞赧的模樣,裴衡御沒再逗她,自覺轉身出了門。
路平正在與順福交代些甚麼,見皇帝出來,小跑著迎了過去。
“順福說,容安那邊已經大概查了,前些日子欄杆才是檢修過,可是今兒查出來,有鬆動的跡象。”
他們來行宮不過十幾日,來之前禁衛軍是專門來各處檢查過的,以確保安全。
不可能只過了這麼些日子,便就出了問題,況且,若裴衡御沒記錯,前幾日,他還與大皇子一同在那附近看過錦鯉。
簡單的兩句話,便明確了一個事實:
宋姝棠落水並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路平說完便不再多說話,是在給裴衡御判斷的時間,也在等著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他心裡多少有些底在,這處行宮因為路途稍遠,因而只在皇帝登基第一年來過這,換句話說,大多數人對這都是不熟悉的。
更遑論如此快的動手。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成這樣一件事,背後之人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皇帝自然也能想到這些,但他只淡淡道:“交給皇后處理,朕只看結果。”
路平點頭,“奴才明白了。”
皇帝此時更關心另外一件事,“組織人手,把那步搖打撈出來。”
那碧波亭不小,要打撈一隻小小的步搖恐怕要費上不少的工夫,路平原本以為皇上那會說的話,只是為了哄宋美人。
眼下看來是認真的。
聖心難違,路平也不會沒眼色說多麼多麼難,一口答應下來。
“方才順福拿了衣裳,皇上您可要去一旁換一換?”
聞言,皇帝垂眸,看清自己此時的狼狽模樣,恰在此刻,傳來不遠處正殿的門開啟的聲音。
伴隨青兒的腳步聲,她懷抱著宋姝棠換下來的衣物走出來。
裴衡御便忽略掉方才路平的提議,調轉腳步進了屋子。
路平看著皇帝的背影,心裡咋舌一瞬,罷了罷了,轉而卻安排方才皇帝交代的那些事。
屋內,墨水飄香,還夾雜著少有人來往的灰塵味。
宋姝棠眼神盯著窗外,若有所思,察覺到皇帝的腳步聲,猛地回頭,只是神色帶著委屈與悲慼:
“嬪妾不是自己掉進去的。”
他走近,握住她伸過來的手,掌心灼熱,再看她的臉,雙頰都是酡紅,顯然是發熱了。
“那你可知道是誰?”
宋姝棠搖頭說不知, “推我那人是個身量中等的太監,左手小臂上有一塊疤痕。”
她聲音緩緩變小了些,彷彿帶著後怕:“他的力氣很大,嬪妾絲毫沒有反應的時間。”
這卻是是一個較為重要的線索,裴衡御頷首,示意知曉,“你好好休息。”
“皇上您......”她抬眸,眼神與語氣都充滿了小心翼翼,“您會為臣妾做主嗎?”
四目相對,她眼神中透露的那些情緒裴衡御悉數接收到,還有兩人交握的手,她在微微用力。
皇帝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再次重申方才的話,讓她好好休息,“朕不會輕饒背後之人。”
她鬆了一口氣,原本暗淡潮溼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墜入了細碎的星光。
“多謝皇上。”
一刻鐘後,青兒端來熬好的藥服侍宋姝棠服下。
鑾駕離開猗蘭堂,只是上面赫然坐著宋美人,皇帝則是步行回去海晏天居。
宋姝棠頭一次坐聖上的鑾駕,心裡惴惴不安,可偏偏她反駁不成,於是原本落水勞累的身體反而強撐著,一路上並不敢睡覺。
途中遙遙路過碧波亭,宋姝棠眺過去幾眼,那邊依舊熱鬧的很,她臉色頓時冷下來,眼神懨懨。
回到瓊花閣,日頭已經在西旋。
青兒連忙去安排熱水泡澡,太醫說的話她記住了,寒氣入體,主子恐怕是要感染風寒的。
浴房內,宋姝棠整個人都泡在寬大的木桶當中,熱氣騰騰,燻得她連熱哄哄。
“憶秋如何?”
她醒來之後第一眼便看到了皇帝,一時間並沒顧得上憶秋。
不過想來憶秋也應該沒大事才對。
果然,青兒回覆說憶秋已經比她先一步回到了瓊花閣。
“一會將她叫過來。”
“是。”
憶秋是從楊文口中知曉後文的,她只記得自己和主子在湖邊看魚,結果......
“是有人推了奴婢!”
宋姝棠掌心朝下,壓了壓,示意憶秋別激動,“我知道,叫你來是交代你一件事。”
“主子您說。”
“若是有人問起,不要說是珍妃相邀,但要讓人知道那個宮女存在。”
雖然那宮女打著珍妃的名義,但是宋姝棠清楚,若真是珍妃所為,一來她沒有動機;二來她也不會因為這一件事,而有甚麼傷筋動骨的懲罰。
所以......不管是不是她,都只能拉進來墊背的。
這也就是為甚麼,她將步搖丟了下去。
連說話間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宋姝棠壓抑著喉間的癢意:
“可還記得那宮女長甚麼樣子?”
憶秋也明白了宋姝棠的意思,仔細回想著,“那宮女......太過普通。”
普通到泯然眾人,身高、長相、穿著都是普普通通,以至於現在根本回想不起來那宮女的特點。
“我知道了。”
終於是咳嗽出了聲,小臉咳嗽漲的通紅,“這幾日你好好休息吧,不必過來伺候。”
囑咐好這一件事情,宋姝棠睡了一段時間,只是睡的並不怎麼安穩。
夢裡是光怪陸離的景色與人,幼年時落水的情景又入了夢,那樣真實的窒息感。
“主子主子!”
青兒抓住宋姝棠胡亂拍打的手,知曉她這事魘住了,忙把她叫醒。
也是這時候感知到她手上灼熱的溫度,心下一跳。
宋姝棠醒過來,眼神找不到焦點,好半響才緩和過來,“怎麼了?”
“主子你高熱了,奴婢再去叫太醫。”
哪知道手腕被她拉住:“先不必。”
她斂眸,沉穩吩咐青兒,“晚上偷偷備一桶涼水。”
偷偷這個詞用的出乎青兒意料,她並不理解宋姝棠為何要如此吩咐,但聽話的依言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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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勞累一上午,回到清雅苑。
坐在軟榻上,臉上帶著疲憊。
釋春端來熱茶,又把墊子墊在皇后的身後,使得她坐得更舒服些。
“晚些時候,你去見見我們的人,看看珍妃那邊,是否有所動靜。”
“......可咱們甚少動用這些人。”
在這宮中,誰的訊息掌握的多,誰就擁有更多的主動權。
皇后貴為後宮之主,哪怕先前沒有將多少心思放在後宮事情上,但也不可能真就高高坐在鳳座上,任由珍妃在這宮中隻手遮天。
在各宮安排一些人手,也不太難。
但珍妃位分尊貴,這麼多年手中又有權力、將鍾粹宮經營的鐵板一塊,皇后塞進去的人有,但有限。
皇后明白,釋春問這一句的深層意思,是問,為了宋姝棠值不值得。
皇后低垂著眉眼,瞧不清她的神色,“無妨。”
她與宋姝棠親近,從一開始便只是因為和這個人投緣。
況且今日之事,也讓皇后有些生氣,這後宮當中,有些人的心思,太壞了。
釋春便不再多說了,應了下來。
“給宋美人那送些滋補之品去。”
“是。”
今日註定是不平靜的一日。
整個行宮當中都因為宋美人落水一事,而沸沸揚揚。
皇后手腕冷硬,當下便和侍衛統領容安逐一排查,當值的太監宮女與侍衛通通抓起來細細盤問。
不僅如此,還將唐美人的秋水苑圍了起來。
一時之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茶顏看著在門外守著的容安,心有不滿,“容大人,您可知道這裡是唐美人的寢殿?”
容安視線輕飄飄落在她的臉上,又很快移開,身姿筆直:
“自然。”
奉皇后娘娘之命,圍得便是這唐美人的院子。
茶顏被她這態度一噎,氣不打一出來,又問:
“你們手裡可有證據?否則這樣毀我家主子的清譽,我們定然要去求皇上做主的。”
聒噪。
容安面色冷淡,語氣中也是公事公辦:
“姑娘還是回去待著吧。”
“是非曲直,自有上命。”
秋水苑內,唐美人聽完茶顏說這些話,面色蒼白。
容安是甚麼人?
她在唐家聽見父兄提到過多次,這人是皇上心腹,雖也是勳貴世家子弟,但從青年便跟著皇上去戰場上歷練。
後又憑藉自己一身本領,坐上了侍衛統領的寶座,負責整個皇宮的守衛。
換句話說,容安的態度,幾乎就是皇上的態度。
“莫非,真有證據被她們抓在手裡了?”
唐美人喃喃,一時間又猛地搖搖頭,“不可能!”茶顏在一旁安慰著主子的心:“主子放心,就算能查到,也不會到咱們身上的。”
那宮女已經出宮,現在正在去上京的路上,而一到上京,唐家的人便會......讓她消失。
至於那太監,壓根就不是唐美人身邊的人。
茶顏的話,讓唐美人鎮定下來:
“對,不能慌,不能慌。”
可她的手,卻是緊緊抓住椅靠。
作者有話說:忽然想起來……在看的讀者寶寶若是有月石,可否為作者君投一些……想換封面……感激不盡(梁西彌-乞討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