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位美人 首發
宋姝棠臉上是怔忪的神色, 很快便掩飾掉,“您是皇上。”
他是皇上,不必時時反思自己。
他的手稍稍一用力, 宋姝棠手腕一痛,手中細毫筆應聲而落,他改為牽住她的手, 站起身來。
往貴妃塌處走過去。
皇帝的步伐放的有些慢,明顯是在遷就她。
“那你呢?又在自省些甚麼?”
聲音溫和,讓宋姝棠有一瞬間墜入, 她垂眸,好一會兒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嬪妾自省好像給皇上添麻煩了。”
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微微側首朝她靠近著。
病還未完全好,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磨砂般聽感, “是嬪妾自己疏忽,記錯了院子, 倒是擾的整個後宮雞犬不寧。”
這樣一長串句子說出來還有些吃力,中間有一兩次的停頓。
他的目光下意識往上抬了抬,落在她的臉上,長鬢減翠, 瘦綠消紅,在病中反而更多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
她從到御前,倒是少有這番姿態。
兩人相對而坐,楊聲叫來青兒奉茶。
皇帝端起茶杯, 慢慢品嚐,茶湯清亮能清晰映照人的影子,他眼睫微垂,是冷淡的模樣。
宋姝棠知趣, 沒再多說話,許多話,點到即止便可。
皇帝看著不像是要急著回去的樣子,兩人便一起消磨了些時光。
那篇道德經,又往後抄寫了幾頁。
是夜,月光像是輕柔的薄紗在楹窗外盪漾,聲聲不息的蟲鳴裡滿是夏日的氣息。
宋姝棠與皇帝並肩躺在床上,薄被覆身。
兩人都沒有對此表現出有多訝異,宋姝棠不知道皇帝在別人宮裡是否也會有這樣的時候,但在她這,兩人甚麼都不幹就這樣單純睡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身邊人的呼吸極有規律,他的胸膛隨之上下起伏著,空氣中兩人身上的氣息深度交融。
哪怕甚麼都不做,也足夠曖昧。
她沒睡著,他自然也知曉。
下一瞬,便感覺到她動了動,而後他的手臂上傳來溫潤的觸感。
從小臂處,往下,充滿了試探,最後握住了他的手。
夜色中這些小動作會被無限的放大著,他甚至感受到兩人肌膚的摩擦。
“做甚?”
他可沒忘,她還是個病人。
“嬪妾睡不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向他這邊靠近著。
側著身子,頭抵在他的肩膀上,鼻息鋪灑在他的頸間。
皇帝自詡不是個溫柔貼心之人,自然也沒有繼續問她為何睡不著的雅興。
他微微偏頭,就著月色去瞧她的臉,有些似笑非笑的語氣:
“那做些別的?”
大手從她纖細腰肢與床榻之間的空隙穿過,輕而易舉掌住她的腰,往這邊一帶,兩人之間的距離倏而收緊。
做甚麼呢,不言而喻了。
騰的一下,紅暈爬上宋姝棠的臉頰,她有些惱羞成怒:“嬪妾不是這個意思!”
皇帝輕笑出聲,沒再逗她,一陣陣睏意上湧:“歇息吧。”
裴衡御的睡眠向來淺淡,再醒來不知是甚麼時辰,只是想動一下卻失敗。
她還是和睡前一樣的姿勢,將他抱的緊緊的,以至於他想動一下手臂都有些為難。
想要抽出手臂,卻聽見一聲溫軟的嚶嚀,冷著臉愣了愣,最後還是放棄。
翌日醒來,宋姝棠對於昨夜睡著的事情一無所知,但絲毫不意外皇帝已經離開。
青兒進來伺候,還說了今早一件事。
皇上今早看來情緒不好,不知是不是比平日裡早起了一個時辰的原因。
宋姝棠挑挑眉,嘴角洩露了兩分笑意,距離遠了,早起不是應當的嗎?
“皇上可說了甚麼?”
青兒點點頭,“囑咐主子您早些養好身體。”
“沒說別的了麼?”
“別的便未曾交代了。”
宋姝棠若有所思,一時間也有些拿不準昨日說的那些話,皇帝有沒有聽進去。
想到最後也只是嘆了一口氣,吩咐憶秋晚膳時分依舊送一碗羹湯過去。
又連著送了五日的羹湯,但皇帝卻是再沒來一次瓊花閣。
瓊花閣離得遠,又是初至行宮,手底下能用的人少,外面的訊息知曉的也慢,全靠憶秋和楊文每日出去打探。
能得到的訊息,自然也是那些大家都能知道的。
譬如這幾日皇上忙於朝政,只去了一次珍妃娘娘那,便再沒進後宮了。
那不來瓊花閣,也算是情有可原。
“唐美人和蔣美人呢?”
憶秋說唐美人有些反常,這些日子除了早上去皇后娘娘那請安,便很少出秋水苑。
至於蔣美人,一切如常,也常去陪皇后娘娘。
宋姝棠頷首,“盯緊一點蔣美人那。”
在宮中時,唐美人身邊的那個茶顏鬼鬼祟祟見蔣美人宮中的人,她可沒忘記。
現在,就怕唐美人沒有動作。
宋姝棠呵笑一聲,欺她數次,若是讓她拿到把柄,她自然是要加倍奉還的。
太醫再來複診了一次,道她的身體沒有太大問題,再細心調養半月即可。
宋姝棠沒有疑惑,對於這位太醫她是信任的,雖然對於還要繼續喝藥頗有微詞,但念著是對身子好,便也乖乖聽話。
只不過,明明在掖庭的兩年分明已經吃了不少苦,可這藥喝到最終還是苦澀的很。
憶秋見她喝的艱難,塞了一顆蜜棗給她,宋姝棠吃完,笑道:
“我也是越來越嬌氣了。”
這句話憶秋沒接,在她眼中,做主子的自然就該千嬌萬寵,可宋姝棠做主子之前是甚麼身份她是知道的。
青兒嘿嘿笑,“皇上對主子好,主子就是再怎麼嬌氣也不為過。”
宋姝棠點了點她的額頭,“這些話在咱們自己院子裡說說也就算了,出去被人聽到,別人可是要笑話咱們的。”
不過是個才人罷了。
話題就此揭過,宋姝棠身子好些了,自然也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這麼多日第一次走著出去,到了清雅苑,身上已經是一層薄汗,小宮女引路,她跟著進去。
除了康才人月份太大不方便來,另外還有幾位位分低的才人寶林沒來,幾乎后妃都過來了。
這意味著,宋姝棠在清雅苑請安時的位置與在崇幹宮相差無幾。
依舊是在唐美人下面,許才人前面,她與許才人笑著點了點頭,正預備往原本的位置去,被小宮女叫住。
“宋才人,您的位置在這兒。”
循著小宮女手指引的方向看過去,那是唐美人對面的位置。
一時間,到了的后妃視線都跟著轉了過來,宋姝棠面色不變,頷首,走過去落座。
她心裡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唐美人多半會在言語上譏諷她,但也就聽見了唐美人一聲冷哼,卻是沒有下文了。
直到茶水都上來了,她也沒說甚麼,這讓宋姝棠有些意外。
倒是景昭儀多了兩分關懷,問宋姝棠身子可大好了?
意外之餘便寒暄起來,沒說幾句話,便通報珍妃到了,幾乎是同一時間,皇后娘娘也出來了。
一般請安是沒甚麼大事的,今日宋姝棠來了,視線難免落了幾分到她身上。
皇后關心幾句,宋姝棠一一答了。
皇后娘娘瞧著她豔麗的臉龐,想起那日皇帝說的話,和藹笑了笑,就這樣溫聲說了一個令人驚愕的訊息:
才人宋氏久侍內闈,秉德恭合,逢卿長病數日,特晉為美人,以示聖上恩德。
這……皇后說完,殿內氣氛凝滯,哪怕宋姝棠也是驚訝,這是晉位為美人了?
更遑論其餘妃嬪,一時間面色各異。
趙寶林先反應過來,忙笑著道:“恭喜宋姐姐喜得晉升!”
一句話,將愣住的宋姝棠拉回,她跪下行了大禮:
“嬪妾叩謝聖恩,多謝皇上,多謝皇后娘娘。”
皇后笑著讓挽冬親自將她扶了起來,“宋美人不必多禮,快起來吧,往後要更加勤勉侍奉皇上才是。”
“是,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請安的氛圍因為宋姝棠晉位的訊息,而有了很大的不同。
珍妃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藉著喝茶的動作做了調整,看著皇后與宋姝棠之間的互動,眸色幽暗。
皇后訊息藏的這樣緊,據她所知,皇上還是剛到行宮的第二日來過皇后這,其餘時間連御前的人都很少見到來。
這已經過來六七日的時間了,皇后等到宋姝棠身子好了來請安了,才宣佈訊息,這之前她竟然一點口風都沒收到。
再看唐美人一臉不滿的憤慨神色,珍妃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皇上這是在為宋姝棠撐腰。
否則她理解不了,為何向來對於后妃位分吝嗇的皇上,會突然晉位於宋姝棠,而且,還罰了唐美人。
思及此,珍妃心裡拉起了警鈴。
請安散,皇后不出意外留下來宋姝棠。
視線仔仔細細將她打量了個遍,關心道:“本宮看你還是瘦了不少,還要好生將養著。”
宋姝棠自然說是,又不免說了些感激之話。
皇后說:“皇上還是看中你,你還不知道吧,前幾日,唐美人的綠頭牌被下了。”
宋姝棠驚訝抬眸,她確實頭一回聽說,有些不好意思:“嬪妾訊息閉塞的很,倒是才知道。”
皇后說不打緊,“皇上從瓊花閣回來,便遣人來了本宮這。”
沒了綠頭牌,便不能到皇上跟前侍寢,宋姝棠瞭然,也難怪唐美人這些日子如此本分。
“還有......”
皇后揮手屏退身邊人,殿內只有她們兩人,皇后的聲音也依舊放的低了些:
“寢殿的事,本宮已經查明,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
這在宋姝棠意料之中,“是......”
皇后輕輕搖頭,否認了她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