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笑非笑 首發
從崇幹宮回去綏和殿, 先要經過御花園,而後經過長春宮。
今日日頭大,宋姝棠心裡又在琢磨著事, 因而當憶秋提出來走一條小路,近一些,樹木廕庇也多一些時, 她沒有提出來異議。
“主子今日,為何會同意了皇后娘娘的提議?”皇后說那些話時,近身伺候的人都在, 因而憶秋也是,全程都知曉。
皇后說的事情客觀,但聰明人明白,這不過是橄欖枝罷了, 至少在外人看來,她與皇后會是同一個陣營的人。
憶秋相信, 宋姝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確實如她所想,宋姝棠早在答應皇后之時,就想過這些後果。
“皇后以前對宮中事的態度是甚麼?”她問。
憶秋愣了一下,回憶著這幾個月的感知, “皇后娘娘好似,對後宮中事並不怎麼......重視。”
她說這話的依據,便是宮權。
后妃進宮之後,短短几個月時間, 大部分時間中皇后都沒怎麼管過後宮事宜,都是珍妃在協理。
宋姝棠頷首,她接觸後宮比憶秋要早些,從在御前伺候之時便與皇后有了初步的接觸。
皇后大部分時候給她的感覺, 就把後宮事當做一份差事,就如同她之前在掖庭灑掃一樣。
不管是處事或是別的,都是十足的冷靜。或者說,是局外人的目光。
而今日,卻主動丟擲來橄欖枝,太過讓人意外。
直覺告訴宋姝棠,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後宮一直波譎雲詭她是知道的,畢竟她已經卷入進了好幾次,她知道,以她的容貌,只要不作死,往後聖寵不敢說多盛,定然也不算差。
她不會一直只是個才人,可越往後,要面對的阻力定然會越多。
且看唐美人等人現在對她的態度便知曉了。
所以,借一借皇后的羽翼,也未嘗不可。她斂眸,最重要原因不好為外人道:
是帝王心意。
“沒甚麼不好的,咱們且走一步看一步。”她最終只這麼告訴憶秋,“不過,你要記住,任何時候我都會以綏和殿為先,你們也是。”
這是在提醒憶秋,哪怕往後眾人會覺得宋姝棠是皇后的人,但包括她在內,行任何事,都要還是以綏和殿為主。
“是主子,奴婢記下了。”
宋姝棠輕嗯一聲,兩人一齊往前走著,這條路僻靜一些,竟隱隱約約能聽到幾聲蟬鳴。
夏日是真的來臨了,手中團扇輕搖著,卻是倏而又停住了動作。
隨即腳下的步伐頓住,宋姝棠把憶秋的手一捉,主僕兩人便輕盈的躲在旁邊的一棵樹後。
“噓。”宋姝棠以手抵唇,示意憶秋看那邊。
視線裡是兩個宮女,正交頭接耳說些甚麼,個高的那個,雖換了身裝扮,但今早才見過的人,那張臉卻是很快被認出來。
主僕兩人對視一眼,是唐美人身邊的大宮女,茶顏。
距離稍遠,說了甚麼聽不清,但茶顏的神色凝重,不由得讓外人猜想是在說甚麼要事。
另一個宮女有些眼生,宋姝棠眼神詢問憶秋,後者也搖了搖頭。
不認識。
主僕兩人打眉眼官司的這個時間裡,再回頭去看,那兩人已經分開。
茶顏先走,那個宮女隨後,走前還極為謹慎四周觀察一瞬,見四周無人才抬步離開。
宋姝棠當機立斷,“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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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顏回到春華軒,特意先去換了一身衣裳,這身是下邊宮女的。
換好後才去了內殿伺候,見有太醫正在診平安脈,她識趣的退後候著。
太醫姓魏,小心為唐美人診著脈,每月例行平安脈,沒甚特殊的。
凝神診斷了片刻,魏太醫收回絲帕,“回稟美人,您脈象沉穩,氣血充盈,無絲毫雜病之象。”
唐美人微微蹙眉,上月這魏太醫也是這麼說的,“我身體沒甚麼問題,但我為何遲遲還不有孕?”
太醫收拾器物的動作幾不可察的停頓一瞬,隨即面色不變,聲音四平八穩:
“才人寬心,懷孕一事放寬心態便好,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這樣的話未免太過冠冕,並不能讓唐美人真的寬心,她聲音壓低了些:
“魏太醫,您可有甚麼法子?”
魏太醫訕訕一笑:“才人折煞微臣了。”
後宮中想要子嗣的后妃何其多,太醫自然是沒甚麼法子。
唐美人倒是沒為難魏太醫,給茶顏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
她走過去,從袖中掏出來一個厚度不小的荷包遞與魏太醫。
這……太醫視線在這荷包與唐美人之間遊移,手上的動作卻是推舉。
“今日辛苦魏太醫為我診脈,一點辛苦錢,天漸漸熱了,您去添些綠豆湯也好。”
太醫有些卻之不恭的意思,“美人太過客氣了。”
只是這荷包剛剛收好,便聽唐美人開口道:
“我這有一方子,還想請魏太醫幫忙瞧瞧。”
這......這兜裡的荷包剛揣下還沒熱乎,一時間拒絕的話有些難說出口,魏太醫有些騎虎難下。
“有用得上微臣之處,談不上幫忙,才人吩咐便是。”
茶顏將方子遞給他,心裡也不免有些驚訝,便聽唐美人問他:這偏方可有效用?
方子本身並無任何問題,效用上來說,“都是滋補之物,藥物之間並不相剋。”
其餘的倒是沒甚麼,唐美人知曉太醫有些話不能明說,便把這句話當做了肯定。
有效用便好。
送走了魏太醫 ,唐美人連忙吩咐了茶顏,“去讓人抓些藥來,隱蔽些。”
“有兩味宮中不好找,儘管去信去府中,讓父親幫忙尋便是。”
茶顏領命,又主動彙報了今早之事,說一切都交代好了。
唐美人勾了勾唇,臉上有些得意的神情,姨娘這個偏方藏了十幾年,據說她當時也是這麼來的。
相信肯定要不了多久,便會有好訊息的。
她斂眸,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至於蔣美人腹中的孩子,她呵笑一聲,茶顏辦事她向來放心。
綏和殿內,憶秋回去說了。
“長春宮?”
憶秋說是,發現那宮女是繞了遠路,先繞去了西六宮,再從御花園回去的。
還是從偏門進去的。
“哦?”宋姝棠頗有興致,蔣美人如今有孕,本就吸引眾人關注,那兩人今日這副行徑,既不光明也不磊落。
只怕是在預謀些甚麼。
囑咐了憶秋時刻關注這事,便也就將這個插曲放之腦後了。
和青兒,主僕幾人開始七嘴八舌討論起來,要去行宮之事。
都許久不曾出宮,幾人都難免開心,連帶穿哪件衣裳都在想著。
又過了幾日,皇帝去了崇幹宮。
這一趟的第二日,便確定下來去行宮的名單以及日期,曉諭了六宮。
宋姝棠不出意外在去的名單之中,看了看,趙寶林也在其中,還算開心。
後面幾日,皇帝都沒有來後宮當中,只聽說有一日中午,叫了珍妃帶著大皇子,去御前一道用了午膳。
這些都是憶秋打聽來的,宋姝棠聽聽便過,她這幾日常往崇幹宮去。
宋父官職不高,但精於書法,因而宋姝棠一手簪花小楷極為秀氣,這一點也極得皇后欣賞,賞了她兩幅已經失傳的大家真跡,又把一些需要批覆的事務性回帖,交由了她。
日子忙碌,便也倍感充實。
這一訊息傳至御前,皇帝默了一瞬,顯然也是有些吃驚。
路平說:“奴才今日去崇幹宮覆命,皇后娘娘正在誇讚宋才人呢。”
皇帝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路平,卻也不點破他說這話的用意。
路平訕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