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欖枝 首發
福熙宮內。
一大早, 珍妃來服侍太后用早膳,前腳剛到,後腳, 唐美人便也到了。
珍妃臉色淡淡,唇邊始終掛著一抹笑意,沉默伺候著太后。
在太后宮中, 唐美人還是有所收斂,對珍妃也有禮貌極了,這會子有些委屈, 滿是控訴之意:
“太后娘娘,您看,皇上都好久沒進後宮了,竟然是被狐媚子勾在御前了。”
太后身後, 連雲溪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珍妃眉目不懂,就聽太后笑著說:
“你這孩子, 話要是讓皇帝聽見了,該問唐大人家風如何了。”
作為后妃,滿口狐媚這樣的下作話。
唐美人梗了梗,自然是聽出來太后言語中的批評, 她乖巧行禮:“太后恕罪,嬪妾往後注意。”
唐美人在宮中這些日子的做派,太后也聽聞過些許,但這宮中有皇后和珍妃管理著, 她不願多加插手,因而只簡單提點了幾句。
對於唐美人方才說的事情,太后顯然也是有些不悅的。
常言道美色誤人,皇帝雖是天子, 但遇美色,也難□□俗,她昨夜也瞧見了,那宋才人的美色,怎一個豔麗了得。
眼波流轉之間,便是吸引人的媚意。她從先帝后宮到現在,見過的女子數不勝數,宋姝棠的顏色不說頭籌,也輕易不能讓人忽視了去。
太后就著珍妃的手吐了溫水漱口,又從珍妃手中拿過帕子掖了掖嘴角:
“珍妃,這宋才人,你可有甚麼瞭解? ”
她問的平常,但珍妃可不敢隨意答,“臣妾與她倒是沒甚麼別樣的交集。”
“不過,她是去年年底,從掖庭到了御前伺候,今年選秀那段時期,皇后親自點了才人位的。”
她協理六宮,自然很多事情會打聽清楚,別說宋姝棠在宮中的這段經歷,就連她是罪臣之女也知曉一些。
“她父親便是在前幾年黨爭當中被......,她才來宮中為奴的。”
後面那幾個字珍妃沒說,但在場的人也明白,那年黨派之爭腥風血雨,整個朝堂之中幾乎都被聖上鐵血手腕肅清一遍。
最後一句話倒是讓太后神情微變,珍妃說:“不過近期後宮中好幾件不太平的事兒都跟她有些關係。”
其餘的,珍妃沒有多說,她所說這些都是有心便能查到的事實,並不涉及她的看法。
唐美人癟癟嘴,“也沒有甚麼好家世,皇上為何要如此寵愛她?”
珍妃眸色冷淡些許,沒有接唐美人的話頭,轉而道:
“認真說起來,皇上去你宮中倒是最多的。”
皇后閉宮修養的這些時日,敬事房的侍寢檔案,會送到鍾粹宮裡。
誰侍寢最多,一目瞭然。
天后說不錯:“那宋氏不過去御前一次,也說明不了甚麼,倒是你——”
太后看著唐美人:“要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
唐美人咬了咬唇,心裡隱約覺得有些不悅,她來這不是為了聽太后和珍妃說她的!
她侍寢次數多,也得寵,懷不上皇嗣她比誰都著急,可這樣被人開誠佈公的聊起來,總覺得有一絲怪罪在其中。
怪她肚子不爭氣麼?
唐美人有些心梗,但還是乖乖巧巧有些撒嬌的意味:“嬪妾現在每日都從太醫院拿調養的藥吃著,太后且等嬪妾的好訊息。”
太后既然點了她進宮,自然也是想要她有所助力的,又吩咐云溪拿了些大補的好東西給唐美人。
唐美人還是沒忘記她的目的:“太后,您看這宋才人......”她今日來就是為了在太后面前給宋姝棠上眼藥的。
太后淡聲:“哀家知道了。”
這樣意味不明的回覆,讓唐美人有些摸不著頭腦,訥訥說不出話來。
珍妃好戲看夠了,適時提出來告辭,回到鍾粹宮,在路上讓紫雲去拿的東西也已經拿回來。
幾張薄薄的紙,上面卻是綏和殿所有伺候的人。
紫雲:“能查到的資訊,暫時都在這上面了,暫時看來,那小太監是最合適的。”
綏和殿帶上青兒,一共六個伺候的宮人。
珍妃草草看了幾眼,“那幾個宮女呢?”
紫雲低聲:“宮女都是背景乾淨的,要換的話,有些難度。”
隨意將手中的紙張往桌子一扔,珍妃的口氣帶了幾分嘲諷:“背景乾淨?”
在這宮中,底下伺候的人乾淨,才是難得,這一點,讓珍妃對於宋姝棠又多了一分審視與戒備。
也不知,是皇后所為,還是,皇上?
若是後者,那才是真有意思。
/
綏和殿,宋姝棠從御前回去,恰好碰見內侍殿的小太監給那幾棵樹澆水固土。
小太監給她請安,她只勾了勾嘴角,眼神都沒給他們一個,步履匆匆進了內殿。
憶秋要去叫太醫,被宋姝棠叫住,“不用多聲張,我沒事,之前皇上不是賞了藥,拿那個來抹一抹便好。”
別傳出去說,太后不過讓她跪了一段時間,便如此嬌貴的請上太醫了。
好在傷勢並不嚴重,沒甚麼大礙,白皙的面板上微微泛紅,但也把一旁的青兒心疼的不行:
“奴婢明日便給主子您繡兩個護膝,咱們走哪戴哪。”
宋姝棠難得笑了一聲:“這都馬上是夏日了,如何戴?”
青兒一時間也有些語塞,憨厚笑了笑。
綏和殿的氛圍還好,畢竟昨日是她們侍寢,早膳是回來綏和殿用的。
意料之中的,沒有血燕了。
宋姝棠沒甚麼心情用膳,腦子裡還在思索著昨日之事。
原本侍寢的喜事,這樣一個變故,使得這件事太為打眼,恐怕,後宮之中會因為這事不平靜起來。
還有太后的態度......這才是讓宋姝棠最為頭疼的事情。
她雖然原本從未想過要招太后的歡心,但是也並沒想得太后厭棄。
哎,想到最後,也只暗自嘆息一聲。
但是出乎宋姝棠的意料,此後幾天,宮中一片寧靜,眾妃開始討論另一件事:
眼下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又要到了避暑的時候。
這件事是在請安之時,皇后提出來的。
久病不出的皇后自從那日出現御前之後,只過了兩日,便恢復了請安。
也意味著,皇后要重新主理六宮事宜。
崇幹宮是許久沒有的熱鬧,后妃也終於齊聚。
珍妃雖然在皇后生病期間李六宮事,但她到底只是個妃位,后妃亦沒有每日都去請安的道理。
皇后依舊端方雍容,雖說氣色遠不如新妃第一次見她時候好,但氣場猶在。
幾乎每個人都被她關照到,對於康才人與蔣美人更是重點囑咐。
話頭落在宋姝棠身上,也關心著她的身體。
那晚若不是皇后幫她,許是早已經被太后罰了,對於這份善意,宋姝棠感念於心,福身行禮:“多謝皇后娘娘關懷。”
她斜對面,唐美人輕呵一聲,絲毫都沒有掩飾厭惡。
宋姝棠斂眸,並沒有循聲看過去,面無異色重新落座。
若說之前便知道唐美人看不慣她,那自從上次御前的事情之後,這份看不慣幾乎是擺在了明面上。
皇后淡淡繼續,“今年許多妹妹剛進宮,馬上又要到炎熱夏日,皇上的意思,是帶去行宮避暑。”
此話一出,唐美人臉上立即出來了笑容,“嬪妾們都可以去嗎?”
去了行宮,地方定然沒有皇宮這麼大,屆時就離皇上更近了,她打的一手好算盤。
皇后笑說還不一定,一來宮中離不得人,定然不可能都去,二來,去行宮避暑,也看恩寵。
宋姝棠看見有幾位地位妃嬪已經低下了頭,一無家世,二無恩寵,向來是沒有甚麼機會的。
皇后今日只是告知一下她們這個訊息,“若有不想去的,派人來崇幹宮稟一聲便可。”
這件事便就過去,皇后散了請安,讓眾人各自回去思襯一番。
單獨留下了宋姝棠。
宋姝棠雖意外,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先就那日的事情對皇后娘娘表示了感謝,不免又真心實意關心皇后的身子。
皇后命挽冬給給她換了新茶,“本宮見你上次來喜歡這個,今日茶水怕是不合你的口味。”
妥帖至此,宋姝棠有些受寵若驚。
“你從前在家中,可學過如何掌中饋?”
茶水剛放下,皇后便直入正題。
“嬪妾......”
宋姝棠有些不好說,宋家並不是甚麼大家族,府中連妾室都無,中饋都有她母親打理,事不多,她那時候還小,也沒有參與過。
不過是經常跟在母親身邊,耳濡目染著,真要實操卻是沒有過。
皇后看出她臉上的窘迫,也沒有揶揄與嘲笑,“你也看見了,本宮身子常常不好,你若是願意又得閒,便多來替本宮分擔些。”
“……皇后娘娘。”不止宋姝棠驚訝,連一旁伺候著的挽冬等人也是。
皇后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可是……這宮中已經有珍妃協理六宮。
皇后說完,便開始品茶,這是在等宋姝棠的答案。
並不催促,十足耐心的模樣。
宋姝棠自然可以拒絕,但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不得而知。
這其中未嘗沒有皇后別的考量,是要與珍妃打擂臺麼?還是說,要收回珍妃的協理之權?
她不知真相,兀自思索著,將得失利弊都合計一番,她誠惶誠恐:
“皇后娘娘不嫌嬪妾愚笨,嬪妾願意。”
看似思考良多,但時間也不過過去幾分鐘罷了,見她這麼快做出了決定,皇后笑了笑:“你是個好的。”
宋姝棠走了,挽冬疑問,為何要將這個機會給宋才人?
若主子真想參與這一攤事,不是沒有比宋才人更合適的后妃來用。
皇后笑而未答。
作者有話說:在北方待太久,忘了昨天是南方小年,那今天一同祝福吧,讀者朋友們小年安康,本章紅包聊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