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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絲癢意 晉江文學城首發

2026-05-22 作者:梁西彌

一絲癢意 首發

宋姝棠瞥了一眼太后的方向, 想要站起來,這時候才覺得腿腳痠軟無力。

嘗試站起的動作被路平看見,他忙過來, 讓宋姝棠搭著他的小臂,借力站起身子來。

她只著寢衣,身子愈顯單薄, 察覺到眾人的視線都若有似無落在她的身上,眾目睽睽之下,一絲難堪自心底油然而生。

也不知到裴衡御身前的這幾步, 怎會如此遙遠。

太后臉色不好看,只是見皇帝醒來,心放下了一半,尚且能壓下心裡那一點怒意:

“你忽然暈倒, 可是將哀家嚇得不輕。”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卻是在回答太后的話:

“讓太后擔心了, 朕無礙。”

太后娘娘依舊是站著的,按理來講,應當要給她座椅的,可偏偏皇帝今日不曾提起。

看著送宋姝棠走到面前, 他伸了伸手,將她的柔荑握住。

冰冰涼涼,帶著輕顫。

“太醫,皇帝是為何暈倒?”太后再次說話, 詢問著太醫的情況。

朱太醫不著痕跡看了一眼皇帝,隨即低頭,誠惶誠恐:

“回太后娘娘,皇上只是一時氣血不足而暈倒, 並無大礙。”

皇后溫聲:“皇上日日為國事宵衣旰食,還是要多休憩才是。”

太后還想要問些甚麼,被皇后這樣一說,到底是沒再說話。

“朱太醫,路公公,”被皇后點名的兩人都躬身聽著她的話,“今日之事,本宮要治你們一個失職之罪。”

“務必好好照料皇上,若再有今日之事,本宮定不輕饒。”

皇后看見了皇帝冷淡的神色,三言兩語便為此事下了結論,故意將宋姝棠從這中間摘了出去。

“太后,這麼晚了,臣妾送您回去歇息吧?”皇后的身份使得蔣雪雯說話具有極大的威嚴性,太后給她面子不多言,其餘后妃自然也聽見她話語中蓋棺定論的意思。

皇帝頷首,“皇后送太后回去吧,朕無礙,明日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囑咐了幾句,便和皇后一道,率先走了出去。

后妃自然沒有再留下的必要,很快,殿內只剩下皇帝與宋姝棠,朱太醫以及路平。

察覺到她的體溫在慢慢回升,他才鬆開了手,讓她先去偏殿換身衣裳再來。

她抬眸去看他,眼神裡有藏不住的擔憂,還有一層溼漉漉的水霧。

到底還是聽話的出去了,裴衡御臉色比方才更黑了幾分:“朕身體如何?”

方才有太后還有外人在,朱太醫並沒有說實話,這會臉上全然都是擔憂:

“皇上,您再不可受如此刺激啊,損傷您的元氣,今日您能這麼快醒來,多虧龍氣護體。”

方才診脈,氣息亂竄,極度不穩定,一看便是心脈有些受損,連朱太醫都未曾預料到皇帝會如此快的醒來。

“朕知曉了,此事不必為外人知。”

“是,微臣遵旨。”朱太醫行了禮,下去開了藥,交給御前的人去煎。

宋姝棠還沒回來,路平有些擔憂:“皇上您......”

皇帝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情緒上也從未有如此大的波動,不知曉今日那浴房中到底發生了何事......

皇帝面色疲白,沒有回答路平的問題,轉而問起了方才的情況。

路平越說,他的臉色黑沉就多一分。

到最後,也不免生氣:“去給朕查,御前伺候的嘴都這麼松?”

御前的事今日能如此輕易傳向後宮,明日便能輕易傳往宮外。

“宋才人又是因為何事?”他醒來之時,便只見她孤零零跪在地上。

路平未曾偏頗,當時發生了甚麼、誰說了些甚麼,都細細的答了。

說道唐美人那幾句話時,裴衡御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斂眸,“朕知曉了。”

宋姝棠在偏殿,由著彩娑和憶秋伺候她穿衣,憶秋看著宋姝棠膝蓋上的青紫,猛地抬頭:“主子這......”

“噓”,她以指撫唇,做噤聲的姿勢,“不許聲張。”

今晚的事情太過突然,皇帝那樣毫無預兆的闖進去,又莫名其妙的暈倒......

她腦子如同漿糊一般,亂的不行,一面又在擔心皇帝是否真是身體出了問題,換好衣裳,她便內心不安的等待著。

今晚原本侍寢,是恩寵,現在這樣,只怕是一會兒皇上便要派人送她回去綏和殿了。

彩娑端來一杯熱茶,溫聲遞給了宋姝棠。

溫淡的茶水微微苦澀,沖淡了她內心的不安。

很快,路平來了,宋姝棠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微微往後一挪,發出一聲尖銳的低鳴。

“路公公,皇上他......”

路平低聲,“皇上請才人過去,您跟奴才走吧。”

不回去綏和殿嗎?

去內殿的路上,路平在前引路,宋姝棠落後半步,襯度片刻,溫聲道:

“路公公,”見他轉頭,才接著問道:“您可知皇上今日怎麼了?”

“您也不知道?”路平也意外,他原本還想從宋姝棠這裡旁敲側擊一番的。

宋姝棠搖搖頭,浴房內的事情,她自然無法開口為外人道。

路平也說不太清楚是為何,說皇上......他看宋姝棠的眼神有些晦澀,說皇上從浴房出來沒過多久便昏倒了。

後來的事情宋姝棠都知道了。

談話間,到了內殿,路平從外為宋姝棠推開門,低聲道:

“才人您進去,一會兒藥煎好了奴才送進來。”

宋姝棠微微欠身以做示意。

身後的門闔上,一聲輕響,她望過去,裴衡御已經換了先前的衣服,著一身明黃的寢衣,闔眼假寐。

“皇上,可要嬪妾給您倒些水喝?”

“不必。”

她便挨在他旁邊坐下來,身上的玫瑰香氣,在空氣中細緻交融。

他睜眼去看她,先看見緊扣的雙手,指尖白裡透粉。

浴池中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與多年前荷花池中的場景何其相似。

若是問現在宮中的老人,估計鮮少還有人記得,曾有一位四皇子,與如今皇帝一母同胞,僅年長一歲。

那年裴衡御才六歲的年紀,被其他皇子公主欺騙,引至御花園的偏僻角落,就在荷花池西北角。

身後一股力氣,年幼的他被推進了湖中,再醒過來,四周無人,風聲簌簌,他冷的打了個顫慄。

他就在湖邊,坐起來一伸腳,就能夠到湖。

湖中水波輕漾,他看見一團墨色在其中飄揚。

這裡年久失修,連護欄都缺失,在湖中的窒息感令小小的他害怕極了,來不及辨別湖中到底是甚麼,便連滾帶爬的起來離開。

他要去找母妃和兄長。

可是後來......不過半日的功夫,宮人來報四皇子不見了,原本正在責怪他亂跑的母妃頓時便將他丟在一邊。

那一夜,宮中風聲鶴唳,禁衛軍與宮人四處找尋,後來。

在荷花池中找到了人。

四皇子,溺斃。

裴衡御也才終於意識到,他走前,在湖中瞧見的到底是甚麼。

......是他兄長的發。

後來許多事情,他都記不清了,唯有那湖中光景,偶入夢境。

是他一輩子不可言說的秘密。

所以今日看見浴池中的情景之時,他失控了。以為是舊事重演。

察覺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太久都沒有動過,宋姝棠的身子微僵,抬頭想說些甚麼,話頭卻哽在喉中。

因為此時,他的神情......有種空洞的悲愴,那雙平日裡犀利淡漠的眼,此時毫無焦點。

在看她,卻又讓她清晰認識到,並沒有看她,而是透過了她。

“篤篤篤——”

三聲規矩叩門聲響起,他神情有了變化,她立即起身,這一會兒也沒顧得上規矩:

“嬪妾去開門。”

她走過去,凌亂腳步透露幾分心緒,是路平,端藥來了。

她暗自長吁一口氣,從路平手中接過來托盤,“我來吧。”

好在,方才那副模樣好似只是宋姝棠一個人的假想,此刻他看起來已經再正常不過。

她半蹲在床前,撥弄著湯勺,感受著藥的溫度,覺得差不多,方才自己先嚐了一口,等過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才端起來舀起一勺來餵給他。

藥的溫度恰好,她一勺一勺,速度也恰到好處,他沒有說話,無聲任由她伺候。

從前伺候過祖母,在宮中也乾的是伺候人的活,因而這些做起來絲毫沒有慌亂之感。

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迷,但以為只是身體的原因,她將已經見底的藥碗放置一旁,問詢他是否要休息。

他頷首,這便是同意的意思。

紅燭嬤嬤燃燒,兩人都清晰知道彼此未眠。

藥物的苦澀使得他在不斷反芻今日的事情與那些莫名的情緒。

而她,是有些彆扭,頭頂的床榻上龍紋清晰,鼻腔俱是龍涎香與藥味的混雜。

這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空間。

也是頭一次,與皇帝同榻而眠,兩人卻甚麼都沒有做。

意識到這一點,宋姝棠心下一顫。

思緒漸漸混亂,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睡去。

身邊人僵硬的身體終於緩和下來,呼吸輕柔而綿長,皇帝轉頭,看見她輕輕顫抖的眼睫,還有微微翕動的鼻翼。

應當是半夜時分,宋姝棠覺得身邊好熱好熱,她醒來,反應一瞬是在元宸殿。

燭燈熄滅,窗外月關撒進來,身邊是他沉沉的呼吸聲。她隱約看到他的手,環繞著她,灼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傳過來。

是一個擁抱的姿勢。

她微微抬頭,便看到他如同刀削般鋒利的下頜,以及微微跳動的頸部。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頂。

她垂眸,似乎感覺有一絲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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