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湧動 首發
路平跟在裴衡御身後, 內心裡有些疑惑。
這麼久沒見皇上往綏和殿去,還以為把綏和殿那位忘記了呢。
可偏偏,往御前使勁兒的后妃那麼多, 也就是不見這位宋才人來。
但平心而論,他也是喜歡去綏和殿的,在那當差, 事少不用太過操心。
反觀唐美人等處......唉唉唉,路平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綏和殿沒有甚麼大變化,皇帝一路進去, 遇見想要通報的下人,他抬了抬手,徑直進去了。
於是宮女便噤聲退至一旁,進了內殿, 他環視一圈,並沒有瞧見女子的身影。
軟榻上放著翻到一半的書本, 他走過去,拿起來瞧了一眼書封,一本江南遊記。
他便坐了下來,隨意接著往下翻了幾頁書。
整個空間內, 都是她身上的氣息,奇怪的,一整日有些煩躁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夜色又更濃郁了幾分,晚風從未關的窗戶跑進來, 帶了幾分暖意。
宋姝棠進來時,看見軟榻上的人影,嚇了一跳,驚撥出聲:“皇上?”
他循聲望過去, 女子一身粉色褻衣,青絲盡數鋪陳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還帶著些溼意。
而女子臉上,是與衣裳融為一體的薄粉,清水出芙蓉,不外如是。
他招了招手,喚人過來。
青兒早在宋姝棠叫皇上時,便極有眼色退了出去,身後的房門緊閉,他的存在感在這殿中過於強烈。
她剛剛沐浴完,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還好這套褻衣中規中矩,並無任何不妥。
走近他,才看清他疲憊的臉色,分明早上才在珍妃生辰宴上見過的,但此時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自然牽起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她身上還有沐浴時留下的香氣,深嗅一口,“甚麼味道?”
宋姝棠有些不好意思:“內侍殿新送來的玫瑰花瓣,說是沐浴加一些......”
後面的話猛地一頓,盡數被宋姝棠吞嚥回去,指間處傳來的溫熱呼吸,如同一股細細的電流隨指尖流竄至全身各處。
“皇上......”先前要說的甚麼已經全然忘記,她看著他垂首輕嗅她的指尖,有一種陌生的顫慄席捲。
裴衡御聞聲抬眸,將她的緊張盡收眼底,“出息。”
她抿唇,有些委屈不敢言。
她的頭髮還是未乾的,墨色髮絲更顯得她面板白皙,不知不覺,與她剛開始來御前的時候已經變了很多。
不知是否是今日皇后在他面前追憶往昔的緣故,他竟也去回溯過往。
那時候她話還少,面板也沒有現在白皙,手心裡還是繭子,他垂眸,現在那掌心是細膩冷白的。
宋姝棠察覺到他的失神,有一絲不自在,手想要往外抽走,感覺到他握得更緊了些。
“皇上今日,要宿在綏和殿嗎?”她輕聲問。
“不許?”
哪有不許的道理,他來綏和殿,她該高興才是,如果忽略掉今日是珍妃的生辰。
他若是要給珍妃臉面,定然是要翻鍾粹宮的牌子的。
可既然已經來了,宋姝棠也不敢趕他走,“嬪妾自然是想要皇上來的。”
“是嗎”他淡淡反問,淡漠眼神忽而落在她的臉上。
若是的話,怎會這麼久還不將侍寢的牌子掛上去,他分明看見她的腳都已經好了。
若是的話,這一個月他沒來綏和殿,她也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她雖然站著,明明在俯視他,卻依然被他仰視的眼神震懾住。
“可皇上不也在生嬪妾的氣麼?”她弱弱控訴。
當然,她不敢說,她也在生氣。
氣皇上不信任她,氣自己不夠謹慎,輕易便捲入這場風波里。
裴衡御沒做聲,改而將她伶仃手腕一圈,她便被迫離著他更近,幾乎本能性的屈膝躲避軟榻邊緣。
下巴被人捏住,他聽見他問:
“你也在同朕置氣,也在怪朕?”
分明他的語氣極為平淡,臉色也如常,但下巴處傳來的淡淡痛感在警醒她,裴衡御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皇上是天下之君,任何人都不敢同您置氣,怪您的。”
她想要擠出來一個笑,卻發現被捏的太緊,嘴角連勾起一絲弧度都很艱難。
他在生氣。宋姝棠意識到。
都說透過眼睛,最能窺伺一個人內心,但明明此時兩人距離如此近,彼此眼中都是對方。
但還是有一層看不清的隔膜在阻擋著。
不是不與,而是不敢。
只因為他是君。
今晚的裴衡御,比以往任何一次的他,都要更沉默,更兇猛。
粉紅色薄衫懶懶堆疊在她的腰間,他伸手,輕易將人撈起翻了個面。
她的膝蓋與手肘不得不承擔起自身的重量來,這樣令人羞恥的姿勢。
一手便輕易掌住她纖細的腰肢,目光所及之處是她玲瓏曲線,堆疊的衣裳更多幾分若隱若現的美感。
宋姝棠察覺到他的停頓,還有研磨,以及隨之而來的瘋狂。
如果她能回頭去看,便能輕易看見他眼中與理智和淡漠截然不同的熱烈。
他的熱汗落在滴落在她隱約的蝴蝶骨上,帶著燙人的溫度。
後來,她累極,沉沉睡去,他卻是些難以入眠,視線沉沉落在她的臉上。
方才最後共赴極樂之時,她忽而勾住了他的脖頸,波光瀲灩的眸子裡滿是他汗津津的臉。
她說:皇上,您要是不高興您就說出來成嗎?嬪妾猜的難受,也怕猜不準,但嬪妾就想您開心一些。
當下的情.欲瞬間如同潮水辦褪去,她很快便睡著,甚至都等不及他的回應。
眼下夜色靜默,四周無聲,他看著她側躺著蜷縮著的身子,有些失神。
忽而想到,僅有的幾次在這留宿,她都是這樣的睡姿,面向外面,側躺著,身子都蜷縮成一個弓字形。
小小一團,惹人憐愛。
他眸色深沉,頗有耐心將她整個人都捋直,又慢條斯理給她蓋好了薄毯。
翌日一早,宋姝棠照常醒來,瞧了眼外面的天色,不出意外,皇帝早已起來去上早朝。
一般而言,皇帝早起之時,侍寢嬪妃需要伺候皇上洗漱正衣,但......“怎麼不叫醒我?”
青兒溫聲解釋,是皇帝不讓她叫的,“說讓主子睡到自然醒呢。”
也行吧,宋姝棠伸了個懶腰,“那我再睡一會兒。”
再起來用早膳之時,桌子上又久違的出現了血燕。
主僕幾人打趣:前些天宋姝棠沒有侍寢的時候,飯桌上可是見不著這樣的好東西。
那是,就如同蔣美人,有了孕,宮中定然又是一番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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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粹宮內,珍妃正在看著嬤嬤們伺候大皇子用早膳,便有人稟報,唐美人來了。
但大皇子正在鬧騰,珍妃注意力都這上面,以至於等大皇子用好早膳,已經是一柱香之後了。
珍妃蹙眉看向門口的小宮女:“你那會兒說的甚麼?”
宮女低頭,再次重複方才的話。
“本宮方才沒聽見,怎麼也不提醒本宮?”珍妃不悅,“將人請進來吧。”
哪裡是她沒聽見?
但宮女福身的幅度更大了些,“奴婢知錯,這就去請唐美人進來。”
當然,她也知道遇見唐美人要如何說的。
正殿外,日頭漸起,六月的氣溫已經有了些暑熱,唐美人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
再加上昨日葉寶林的話惹了她不痛快,因而這時候便也遷怒於了葉寶林。
“我都說了,等晚些時候再來,就顯得你了,非要這麼早來。”
“看看人家見咱們嗎?”
葉寶林有些委屈,分明平日裡都是來這麼早的,但她也只能服軟:“姐姐別生氣,珍妃娘娘定然是在忙著呢。”
“忙著?”唐美人哼笑一聲,正預備說些甚麼,便見先前去通報的小宮女來了,於是話頭便戛然而止。
“讓美人和寶林久等了,大皇子早上有些鬧,這會子剛剛安定下來。”
她側身抬手指引,“娘娘請兩位進去。”
進了殿內,唐美人臉上又滿是笑意,“妹妹來給珍妃姐姐請安了。”
大皇子已經被送回了偏殿,珍妃笑著賜座,“可算是來了。”又偏頭吩咐紫雲,上前些日子皇上剛賞的明前龍井來。
皇后免了請安,但唐美人她們卻是三天兩頭也要來鍾粹宮請安的。
目前宮中后妃派別還不明顯,新妃對皇后知之甚少,也看出來,這宮中珍妃的話語權不低。
有權有皇子,自然,有些低位嬪妃就要往上靠。
唐美人早早便與珍妃繫結到一起,是沒有別的想法的,而葉寶林與唐美人同處一宮,自然也是一條船上的。
唐美人喝了一口茶,便直奔主題:
“珍妃姐姐,蔣美人怎麼這麼快就有孕了呢?那我們可怎麼辦?”
珍妃視線從她放下的杯盞上收回,笑問:
“甚麼怎麼辦?”
“她有孕,威脅的可是咱們大皇子的地位。”唐美人原本想說,她都還沒有孕,別人怎麼能在她前面?
但看著珍妃意味不明的臉色,還是換了個說法。
“唐妹妹這是說的甚麼話?有皇嗣是整個皇家的喜事,大皇子有弟弟妹妹做伴,也是歡喜的。”
珍妃滴水不漏,唐美人乾著急,葉寶林接話道:
“珍妃娘娘別誤會,唐姐姐就是有些著急,畢竟若真是皇子出生......”
葉寶林說話還是入人耳一些,珍妃笑了笑:“本宮明白你們的意思。”
“只是本宮協理六宮,保皇嗣平安落地是我的責任所在。”
“有時候我也害怕,萬一出現甚麼紕漏,就如上次康才人一事,可是讓本宮好幾日都沒睡好覺。”
唐美人與葉寶林對視一眼,都明白了珍妃的話中話。
人無完人,是人都會出現紕漏。
當然,若是蔣美人像康才人那樣,時不時出現了意外呢?
珍妃沒再多說,“品品這茶如何?”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隨機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