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俸三月 首發
皇帝視線淡淡從安美人身上略過, 這視線冷淡絲毫看不出以往的情意。
安美人下意識的,身子一抖,但她對於皇上還殘存兩分幻想, 聲音柔和而嫵媚:
“皇上——”
只是,剛吐露一個稱撥出來,便被皇帝抬手製止。
“誰動的手。”他問。
在皇帝的目光下, 安美人沒有說謊的膽量,“是,是嬪妾拉了宋姝棠, 對,是嬪妾拉了她。”
“但嬪妾沒對康才人動手,是她——”
安美人指著一旁的宋姝棠,不斷強調:“是她碰撞到了康才人。”
皇帝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淡漠的眼神順勢落在宋姝棠身上。
她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但整個人還算鎮定, 所說的話語先前一致。
與此同時,她也不免有一絲忌憚,皇帝的表現輕易說明,他也並不是完全信任她。
在他眼中, 此時她與安美人並無任何區別,袖中拳頭緩緩攥緊。
恰在這時,一聲虛弱的皇上將眾人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康才人哭著在婢女的攙扶下下了床,“皇上, 嬪妾腹中孩子還......”
她嘴唇囁嚅著,想把剩下的話說完,又似乎是害怕而不敢說。
腳步虛浮無力,身體大半都靠在婢女的身上, 走向皇帝的那幾步顯得格外艱難。
皇帝下意識皺眉,輕斥:“你起來做甚?”
珍妃也是一臉擔憂,“你快去躺下吧,要為腹中孩子著想,哭哭啼啼成甚麼樣子?”
康才人一副我見優伶的模樣,但還是往前幾步跪倒在皇帝旁邊,“皇上,安美人要害嬪妾腹中的孩子,求皇上做主啊。”
“你,你不要胡言亂語!”安美人有些慌亂,急著為自己辯駁。
“你腹中胎兒安然無恙。”
皇帝再一次說起來,這一次,看康才人的眼神更為冷漠了些。
珍妃知曉皇帝的意思,當下也蹙了蹙眉,“皇上定然會給你一個說法的,康才人,你先起來。”
說罷,使了個眼色給自己身邊的紫雲,紫雲微微福身,忙去和絃月一起,將康才人拉起來。
康才人原本還有些掙扎著,還哭著叫著皇上。
“康姐姐,先喝藥,太醫說了不能再激動了。”
宋姝棠也察覺到,若說皇帝來時看不出來甚麼,現在卻是已經有了怒氣了。
他向來看中皇嗣,康才人這樣不以皇嗣為先的做法,定然是不妥當的,宋姝棠也不由得出聲,稍微勸慰一句。
皇帝與珍妃的視線都不著痕跡落在她的身上,又很快移開。
康才人這才乖乖回去床榻上躺好,只是看向安美人的眼神裡還有憤恨。
一個勾欄瓦肆裡的下賤玩意兒,在她頭上作威作福了這麼多年,難道今日還不能,將她拉下去嗎?
身邊弦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這邊,眾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皇帝的示下。
後宮中子嗣本就不多,再加上這裡新妃居多,涉及到皇嗣的事情經歷的較少,聽見宋姝棠與安美人的話,都有些雲裡霧裡。
難道真的無腦至此嗎?
可若說只是巧合,那未免也抬巧了一些。
現在是康才人腹中皇嗣無事,可萬一有事,月份如此大了,只怕是......
寂靜氛圍中,宋姝棠也並沒有停下思考,康才人怎麼摔倒的她並不知曉,那會情景太過混亂。
先前她的說法不過都是為了自保,也恰好弦月先說了是安美人。
她垂首,隱晦蹙了蹙眉,只是不知道今日之事,她是不小心路過、還是這局早就等著她了?
她不免以最壞的心思來揣度每一個人。
她不知曉皇帝到底在思索些甚麼,只是,若是這一次在皇帝心裡有了嫌疑,那麼往後宮中每一位皇嗣出現類似情況,是不是往往都會想起她這個有“前科”的人?
前科......
這裡,已經有人是有前科的。
這一點,不僅她想到,也有別人想到,景昭儀不緊不慢,“臣妾經過御花園時,確實看見安美人與康才人在爭論著甚麼。”
“隱約聽見好似說起的是,甚麼花還是甚麼,臣妾聽得不真切。”
弦月遠遠地接起來話,“昭儀娘娘沒有聽錯,正是安美人在辱罵我們主子。”
她說安美人今日剛禁足出來,正好碰見在御花園散步的康才人,氣勢洶洶便走了過來,劈頭蓋臉就將康才人一頓罵,都怪康才人她才會被禁足。
後來恰好宋才人路過,安美人也將人叫住。
“因為之前也是宋才人幫了我們主子,所以安美人連宋才人一起罵了起來。”
“請主子們明鑑。”
宋姝棠不免意外的看了看這叫弦月的婢女。
她有理有據,邏輯清晰,很快便將整件事解釋成了安美人的蓄意報復。
而恰巧,安美人因何被禁足,是眾所周知的事。
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安美人動手的動機很足夠,
只是,宋姝棠隱晦的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羸弱的康才人,她是完全被動的嗎?
珍妃掩了掩唇,“禁閉許久,還不知悔改,對皇嗣也絲毫不顧及。”
她看了一眼皇上,“依臣妾看,康才人因今日這事受了不小的傷害,需得做出些懲罰才是。”
皇帝並沒有說甚麼來打斷她,她便直接道:
“安美人戕害皇嗣未遂,著降為寶林,禁閉半年,罰俸半年。”
“皇上!珍妃娘娘!”安美人一聽這處置心涼了半截,這時候也顧不得攀咬宋姝棠,帶著眼淚的視線投向皇帝,希望皇上能從輕處罰。
“嬪妾知錯,嬪妾知錯,嬪妾再也不會了。”
她可憐兮兮,淚眼朦朧求饒,只是,皇帝視線猶如寒冰一樣不帶任何溫度,定棺蓋論:
“既知錯,便好好悔改。”
安美人再不敢說話,心如死灰:“......是,嬪妾多謝皇上和珍妃娘娘。”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珍妃勾了勾唇角,轉而看向宋姝棠:
“宋才人,便罰俸三個月,可有異議?”
有異議嗎?就算有,這時候她也不敢說些甚麼,她躬身行禮:
“在場沒有保護好康才人,是嬪妾之過,嬪妾不敢有異議。”
這一句話算得上高明,一下便與安美人之間高下立判。
裴衡御看一眼她,也並未說些甚麼,同樣的,連一句囑咐都沒有留給康才人,便徑直轉身離開。
宋姝棠心裡倏然一緊,情緒有些晦暗不明,皇上今日的態度,讓人意外,與上次對康才人的態度有了明顯的差別。
后妃本來都是來看熱鬧的,這會兒皇帝一走,珍妃囑咐了兩句康才人後也走了,眾人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
宋姝棠回到綏和殿,正是中午太陽最盛的時候。
憶秋滿臉心疼,剛進去內殿便叫青兒先給宋姝棠倒一杯熱水,她便出去找了宮女去請太醫。
回來三言兩語給青兒說了今日的事情,青兒嚇得忙要去看宋姝棠的傷勢。
“哎哎哎,是右腳。”
宋姝棠叫住要去掀她裙角的青兒,伸出右腳,“是這。”
及至看到她腫得如同饅頭一般的腳,不免心疼叫出了聲。
“穩當些。”
宋姝棠忍者疼痛,“去用帕子沾些涼水浸溼來給我敷敷。”
本來崴了一下還不算太厲害,但又走了那麼遠的路,過了那樣久的時間,這會子疼痛更甚。
青兒很快便將冷帕子拿了進來,冰絲絲的緩解了疼痛。
太醫很快便來,還是前幾日來的那位馬太醫,開了些止疼的藥,囑咐了幾句便離開。
沒有大事,按時用藥不出幾日應當便會痊癒。
憶秋說:“今日真是無妄之災,平白罰了咱們宮裡月例。”
月例倒是小事,左右宋姝棠手裡還有之前裴衡御賞賜的那些錢財,只是,皇上切莫要因此事生她的氣才對。
“今日你可看清了,康才人如何摔的?”
憶秋仔細想著當時的情景,她一直跟在宋姝棠身後半步,急著去扶,倒還真沒有看見那康才人怎麼摔的。
宋姝棠對此並不意外,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康才人如今有孕已是將要六個月的身孕,在有前車之鑑的情況下,怎麼又和安美人對上了?
她抬眸,問憶秋,在安美人或者康才人宮中可有相熟的人。
得到憶秋肯定的答覆,她點了點頭,有些事若能知曉便是最好的。
轉過頭不免又嘆了一口氣,今日之事真是來的被動又突然,好在康才人沒有過多攀咬她。
“對了,去敬事房遞個話,就說我身體不適,便把侍寢的牌子撤了吧。”
“主子這……”憶秋還略有猶疑,如今宮中正是各宮都想在皇上面前表現的時候。
這侍寢的牌子一撤,可就比旁人更少了些機會。
“按我說的去辦吧。”
宋姝棠斂眸,起碼在康才人生產之前這段時間,她不想再有任何像今日這樣的意外發生了。
腳踝上還有絲絲陣痛傳來,若今日之事,是巧合便罷,若真是有意將她捲入。
她眸色微變,那這筆賬勢必要還回來的。
正要接著休息一下,便聽憶秋來報,說是趙寶林來了。
宋姝棠換了臉色,叫人進來。
趙寶林不是空手來的,身邊宮人拿了食盒來,放下後便讓人出去了。
上次亦是這樣,宋姝棠問:“不信任她?”
趙寶林點頭,“我位分低,隻身一人進宮,身邊人都是宮中的人。”
她說嫂嫂教過,叫她留個心眼,不可全信。
宋姝棠頷首,表姐聰慧。
趙寶林開啟了食盒,本以為就是單純來看望她所帶的參湯之類。
下一瞬,從底下暗盒中取出來一卷東西,讓人驚訝。
趙寶林將那一卷銀票塞給宋姝棠:
“妹妹怕姐姐被罰,手裡緊,送這些東西來,解個急。”
沒錢寸步難行,她深諳這個道理。
宋姝棠打眼一看,嚯,起碼得有小一千兩。
出手當真闊綽,她不收,那趙寶林不依:
“姐姐難道把我當外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