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起 首發
春華軒內, 唐美人回來之後,便先去沐浴。
等沐浴完出來,茶顏也甫從外面回來, 接過小宮女手中的帕子,繼續為唐美人擦乾頭髮。
一邊擦乾,一邊說著差人去查到的事情。
今日下午皇上去的是關雎宮綏和殿, 宋才人處。
“甚麼?還請了太醫?”
唐美人一驚,忘了自己還在絞頭,以至於扭頭扯到了自己的頭髮, 她皺眉嘶一聲,但沒顧得上疼。
“好端端的,請太醫做甚麼?”
茶顏搖頭,“綏和殿的人嘴緊的很, 我們的人沒問出來。”
唐美人若有所思,忽而想起來, 這宋才人是宮女提上來的,侍候皇上的時間比她們還要久。
她猜測道:“莫不是懷孕了?”
茶顏也被她這個猜測驚訝到:“若真有了身孕,那情況可就不太秒。”
唐美人說是呀,這樣頭一份的恩寵, 她定然是不能讓別人搶先。
一時間,她眸色有些晦暗。
不僅如此,茶顏繼續說道:“御前的人還給綏和殿送了賞,奴婢回來時, 御前送賞的人也才剛回去。”
唐美人眯了眯眼,半晌才說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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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姝棠不知,綏和殿下午發生的事情,晚上便有別人都知曉了。
看著御前送來的賞賜, 身邊青兒與憶秋都是喜出望外,這足以說明皇上心疼主子。
倒是宋姝棠對此不置可否,只看了一眼,便讓青兒收到了庫房裡。
往後幾天,她都在綏和殿內安心養著身子,感覺好了些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崇幹宮內探望皇后。
一路順暢,皇后身邊的釋春見她來了,周到讓她稍候,進去請示了一下便讓她進去。
比先前來的時候,要多了一分從容,視線落在皇后身上,不無擔憂:
“嬪妾不請自來,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皇后半躺在床上,穿了普通紅色褻衣,未施粉黛,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病容。
她笑笑,很是平和,“本宮無事,難為你還惦念著本宮。”
說罷,她掩飾不住咳嗽了數聲,釋春忙遞過去帕子與漱口水。
穩定下來,皇后道:“讓你見笑了。”
哪怕生病,也還是如此周到妥帖,刻在骨子中的教養沒有更改半分。
宋姝棠自然察覺的到皇后對於她的態度,“嬪妾來的時候,經過御花園。”
“園裡百花爭豔,美則美矣,總覺得五月的時節缺了些甚麼。”
她與皇后對視,緩聲說:“知道在崇幹宮的院子裡看到了牡丹。”
五月,正是一年當中,牡丹最盛的時節。
皇后面色一頓,旋即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些蒼白:“誰說不是呢?”
宋姝棠並沒在崇幹宮待多久便告了退,依她來看,皇后身體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弱。
總是和她在御前初見皇后時,那股精氣神不同了。
走在回去綏和殿的路上,遇見景昭儀路過,坐在冷轎上,她行了禮,但景昭儀卻是隻看了她一眼。宋氏,冷轎停都未停。
宋姝棠並不為這點輕視而有任何心緒上的波動。
不過,沒往前多久,剛走到御花園內,便又碰見了熟悉的人。
那兩方人正在對峙,她眯著眸子看清人,正想繞路,卻猝不及防被人叫住。
這下不得不過去。
“給安美人請安。”
是了,算了算日子,被禁足的安美人也確實該出來了。
安美人一臉震驚看著宋姝棠的裝扮,一身桃粉色宮裝,端的人嬌媚無雙。
是明顯的宮妃裝扮。
她咬了咬後槽牙,吐出來一句:“還真是讓你得逞了!”
她禁足,便是真的禁足了,宮裡人不出去,外面的人和訊息也傳不進來,今日剛能出來,便才知新妃入了宮。
“嬪妾不懂。”
宋姝棠不欲與安美人多加糾纏些甚麼,轉身與旁邊站著的康才人行了個平禮,叫了聲康姐姐。
視線下意識落在康才人的肚子上,不免驚訝,這才數日不見,又扎眼了些許。
不想知曉為何她們倆會出現在這裡,她便準備告辭,只是,轉身剛走沒兩步,便感一股大力將她抓住。
她下意識用力掙脫,結果腳下一個不慎,她身子不穩往旁邊一倒。
旋即聽見一聲驚呼,一片兵荒馬亂,“主子!”
宋姝棠感受到自己腳踝處的陣痛,循聲看去,心猛地一跌。
她身旁,康才人倒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一面驚呼著。
旋即她鼻腔中出現一股鐵鏽的氣息,視線下落,果然,石板上出現一灘小小的血漬。
“快,快叫太醫!”
她藉著憶秋的手站起來,顧不得自己腳踝的疼痛,關心著康才人的情況。
安美人臉上浮現出慌亂,她拉宋姝棠的手都還未收回,事情並不在她的預料之內,看著康才人哀嚎,一瞬間慌亂不已。
御花園的事情,很快便傳開。康才人等人回到長寧殿,不過片刻後,珍妃率先來了。
宋姝棠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一直盯著太醫那邊的動靜。
很快,景昭儀,虞修容等人都過來,長寧殿小小的正殿被擠得滿滿當當。
宋姝棠行禮,環視一週,不免感嘆這場景何其熟悉,上一次康才人被發現有孕,也是如此情景。
如今皇后閉宮修養,珍妃管著六宮事宜,自然要問清楚發生了何事。
她眸色關切看向床榻上,“太醫,康才人腹中胎兒如何?”
腹中胎兒,這才是珍妃最為關心的事情,太后與皇帝將康才人交予她看管,就是不想出任何意外。
她也確實,闔宮上下包括御膳房、內侍殿誰不把長寧殿的事放在前面?
流水一樣的好東西送來,這中間很多都還是珍妃自掏腰包,可今日,偏偏發生這種事。
太醫神色凝重,來不及回答珍妃的話,先開了藥讓宮女去熬製,這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回珍妃娘娘的話,才人主子這是心緒激動與外力碰撞兩相作用,使得動了胎氣。”
心緒激動,外力碰撞?
珍妃蹙眉,“那皇嗣可有礙?”
太醫面色凝重,“還需得觀察觀察,主要是因為月份大了,稍不注意,便……”
後面的話太醫不敢說,但在場眾人心裡都明白。
胎兒月份越大,便越穩定些,但同樣的,也經不住意外。
珍妃頷首,叮囑道:“不管用任何辦法,本宮要你保皇嗣安康無虞。”
太醫俯身說是,便復又去診脈尋法子。
康才人還在昏迷著,殿內忽而一陣如同大風掠過的寂靜。
珍妃掃視一圈,視線充滿著威嚴與審視,“誰是康才人的貼身婢女?”
弦月身子一抖,跪下來,“回珍妃娘娘的話,奴婢是主子的貼身宮女,弦月。”
叫甚麼並不重要,珍妃現場開始升堂,“你說,今日發生了何事,若有半點不實,本宮絕不輕饒。”
雖說珍妃的話語冷凌,但宋姝棠還是從中聽出了怒氣。
腳踝處的疼痛長而綿,她不由得抓緊了身邊憶秋的小臂,惹得後者擔憂的看過來。
弦月聲音都在發抖,她是看著主子身下的血越來越多,“是,是安美人辱罵了我們主子,惹得主子動了胎氣,又動了手。”
當時只有三位主子和身邊各自的貼身宮女在,弦月來不及多加思考,本能的先扯出了積怨已久的安美人。
珍妃視線,在人群找到躲在景昭儀後面的安美人。
景昭儀不著痕跡往旁邊挪動兩步,安美人便就露出了全部的身子。
“她在撒謊!我沒有,我沒有推康才人,是,”她視線一轉,手往宋姝棠身上一指:
“是她,是宋姝棠,對,是她把康才人絆倒的。”
安美人禁閉剛過,還不知曉宋姝棠是甚麼位分,配合上此時慌亂的語氣,少了幾分信服。
珍妃面不改色,在看一場事不關己的鬧劇,看著她們攀咬,她淡聲:“宋才人,安美人所說可是真?”
是真嗎?
宋姝棠面上並不慌亂,跪下的動作乾淨利落,背脊挺直:
“回珍妃娘娘的話,安美人所說並不屬實,嬪妾只是路過,被安美人叫過去,不過行了個禮的功夫。”
她說並不知曉安美人與康才人之間是否發生了口角,她去不過待了一分鐘的時間,就發生了意外。
她頓了頓,好似在給眾人咀嚼她話的時間,略微一斂眸,也不多做隱瞞,將當時的情景如實交代。
“不知曉康才人怎麼就摔倒了,等嬪妾反應過來想去拉她想時候,已經晚了。”
“而且——”
她起身,將自己裙邊往上拉了拉,恰好能夠讓人看見她的左腳,聲音帶了點委屈:
“嬪妾為了拉康才人,還崴了腳。”
那原本伶仃冷白的腳踝,微微紅腫著。
她說的是事實,但有意模糊了細節,弦月的話已經表明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把責任放在安美人身上。
那她便順水推舟,稍微模糊一下,應該也不會被揭穿,畢竟當時,只有她們在場。
而安美人方才已經把鍋都扣到了她的頭上。
宋姝棠說話不急不緩,有理有據,再加上還有腳踝上的傷為證,說服力比安美人強了些許。
“你簡直胡說八道!”安美人氣得跳腳,立即反駁道:“分明就是你,嫉妒我位分高,嫉妒康才人有孕,才下此黑手。”
珍妃不想自己來分辨真假,若是皇嗣有甚麼不好,她倒是想各打八十大板了事。只可惜,面子上,她需要冷靜,公正,才能服眾。
正欲說些甚麼,卻聽路平通報,皇上來了。
珠簾掀開,他走進來,最先看到的,便是她那紅腫的腳踝。
皺了皺眉,叫大家都起來,他不悅道:
“都閉嘴。”
方才安美人的尖聲,他在外便聽見,惹得人心煩。
皇嗣的情況是頭一位的,他問:“康才人如何了?”
珍妃三言兩語回了話,又說了這會的情況。
也罷,都交給皇上來決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