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 首發
裴衡御雖對此沒有過多探知慾, 但美人梨花帶雨，總歸是惹人心疼的。
因而落座後，難得沉著聲又再問了一次。
“是嬪妾, 遇到了故人。”
裴衡御沒說話，坐在先前宋姝棠的位置上，一副你說我聽的模樣。
宋姝棠三言兩語便將來龍去脈說了, 最後道：
“皇上別怪嬪妾御前失態。”
若是提前有御前的人來說一聲，她也斷然不會是現在這種模樣。
皇帝聽出她話語中的小心翼翼，頓了頓, 說無事。
她難受成了這樣子，還在顧忌著在他面前的狀態。
這一瞬間，心裡有一絲莫名其妙的不悅升起，但他並沒有去細究。
話題就此告一段落, 宋姝棠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恰巧也到了用晚膳的時候, 於是便又預備著用晚膳。
但皇帝來綏和殿突然，並未來得及去御膳房準備皇帝愛吃的菜，因而桌上都是才人份，兩葷兩素一湯。
平日裡宋姝棠一個人用倒也綽綽有餘, 她有些不好意思：
“太簡陋了，嬪妾沒來得及準備。”
好在皇帝並不太重口腹之慾，宋姝棠便從善如流，也實在沒有額外的心情來管這個。
一頓晚膳, 用的比平日裡沉默許多，算起來，這還是皇帝第一次來綏和殿用膳。
“你平日裡若無聊，可多去陪陪皇后。”
皇帝放下木箸, 忽而啟唇，看著她驚訝的臉色，補充道：
“也多去和皇后學學。”
他與皇后成婚數年，皇后一直兢兢業業擔負著自己的那份責任，在這後宮中，她從不表現出自己的喜惡，一切都以他的心思為準。
但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對於她的脾性多有了解。
若是討厭宋姝棠，便不會親自給宋姝棠選這綏和殿，更不會親自下懿旨為宋姝棠抬臉面。
昨日太醫來稟，皇后的病，乃是心病。
他這幾日心情不虞，一來為南老夫人的死，二來，便是為這些事。
但他並不能與任何人言說，更讓人生氣的是，他一不進後宮，那些后妃便跟瘋了一般往御前送東西，擾得人心緒更加不寧。
但綏和殿沒送過任何東西到御前。
她向來極守規矩，得他心意。
這才是他今日臨時起意來綏和殿的原因，哪知道來了之後，又讓他有所觸動。
宋姝棠說是，“皇后娘娘待嬪妾極好，若是不打擾皇后，嬪妾定然常去崇幹宮叨擾。”
“嗯。”皇帝頷首應允。
至於讓宋姝棠去跟皇后學甚麼，他沒說，她也沒問。
用完晚膳，皇帝還沒有要走的打算，宋姝棠見皇帝臉上的疲憊，便主動說起來不若對弈兩局。
她棋藝一般，但打發時間尚可。
皇帝自然無可無不可，還略微有些驚訝，宋姝棠會的東西還不少。
只是還未曾下多久，宋姝棠便感覺到小腹一陣陣的抽痛。
只是，對面皇帝明顯是沉浸進去，她並不想此時出聲打擾，今日膳食中有一道清蒸蟹角，想來應當是多食了些的緣故。
她忍耐著，儘量使自己面上瞧不出來任何異色。
皇帝越下越專注，宋姝棠棋藝雖不說多高超，但勝在有靈氣，並不按一般的套路來，偶有一兩步，倒叫人眼前一亮。
每一局的時間都不長，但無一例外都是皇帝勝，這樣不用費心力的棋局讓皇帝心情放鬆了些。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正欲抬頭瞧瞧對面的人可會因為這連敗而傷心，結果話還未說出來，瞧見女子額頭鼻尖細細密密的汗珠。
“怎麼了？”
宋姝棠搖搖頭，撤出來一抹勉強的笑，聲音有些低，“嬪妾無事。”
在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聽見皇帝揚聲說了一句甚麼。
不會要死了吧？這樣的感覺太過熟悉，那年冬日再雪地裡跪了幾個時辰回去掖庭，便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有這種感覺的，不止宋姝棠，皇帝手中的棋子被扔掉，他迅速伸手接住了身子歪倒的女子。
垂眼去看，只見她臉上佈滿汗珠，額邊碎髮都被打溼成縷，昏迷著叫了兩聲都沒有反應。
目光下移，看見她身下淺色坐墊上殷紅的血跡。
視線猛地頓住，他起身將人抱往床榻走，一面揚聲叫路平。
路平聽出皇帝語氣中的著急，推門而進，一看這情形也愣住。
“奴才這就去請太醫。”
皇帝不耐煩催促，“還不快去！”
他將人打橫抱起，放置在床上之後抽出手，只看見滿手的血跡。
他當然見識過後宮這樣的情形，只是，他不是賞了避子湯麼？
怎麼還會......
方才那一瞬間的心慌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怒氣。
看宋姝棠的眼神，驟然變冷。
路平一路帶著太醫小跑回來綏和殿，太醫都來不及行禮，被皇帝的臉色駭住，急忙去給宋姝棠把脈。
路平也敏銳察覺到皇帝的情緒，但臉上並不像是低宋才人的擔憂，而更像是......生氣。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只是他一直在外候著，好似並未聽見裡面有何爭吵或是別的。
那血又是從何處來的？
“哎喲皇上，”他忽而驚撥出聲，“您的手......”
一旁揪心候著的青兒與憶秋這時候也才注意到，憶秋雖擔心主子，還是極有眼色去端了水進來讓皇帝洗手。
皇帝一言不發，沉默著，看著清水變成紅色。
時間一分一秒，對於殿內人來說，都有些煎熬。
太醫額頭也有了汗珠，不過是由於緊張所致。
“她如何？”
皇帝問，視線落在女子皺著的眉頭上。
太醫跪著，轉了個方向朝向皇帝，躬身如實回稟：
“回皇上的話，宋才人來了月信。”
月信？皇帝神色不自然一頓。
青兒亦是難掩驚愕，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原本看著宋姝棠身下的血，心裡還猜測著是不是有孕了流產......
“可是，主子月信並不是這幾日，而且之前也從未如此嚇人。”
太醫說道：“月信提前也實屬正常，且微臣觀察才人主子的脈象，弦而數，此乃肝氣上逆，應當是心緒波動太大，從而引起的月事不調。”
心緒波動太大，皇帝淡然看向床榻上臉色蒼白的女子。
他問：“那她為何會昏迷？可還有別處不適？”
太醫答得仔細，說是宋姝棠原本就有些氣血不足，心緒波動之外，應當也食用了寒涼之物，幾相作用之下，才過於疼痛至昏倒。
皇帝頷首，沒再多言。
太醫見皇帝沒有額外的指示，便一一說了要如何調理最好，又開了調養的方子，囑咐每日按時煎藥。
又說平日裡要注重內養，多食補氣血之物。
青兒一一記下來。
宋姝棠醒來時，房中已經燃起來了燭燈，楹窗外樹影婆娑，下午的記憶都湧入了腦海。
她下意識去看自己的身下。
衣裳都已經被換過，但小腹處那隱隱約約的疼痛感還在。
極為陌生。
一時間，她的心情跌入了谷底。
怔忪了好一會兒，才叫了青兒進來。
青兒就在外候著，進來的極快，“主子感覺可好些了？”
宋姝棠斂眸，語氣低沉，“我怎麼了？”
青兒把太醫的話又解釋了一番給宋姝棠，感嘆道：
“主子可把我們都嚇壞了，還有皇上，擔心的臉色都變了。”
青兒低聲，“奴婢還以為......是主子腹中有了小主子但出了意外呢。”
好在是烏龍一場。
宋姝棠也因為青兒的解釋而放了心。
“皇上可有說甚麼？”
青兒搖頭。
宋姝棠心裡暗自嘆了一口氣，皇帝來綏和殿本意是為了鬆快心情，她今日種種，只怕是惹了皇帝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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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了御前。
剛走到御書房殿門口，便看見一個幾個人影站在一旁，見聖駕過來，忙快步走了過來。
“嬪妾給皇上請安。”
唐美人笑意盈盈行禮問安，得了皇帝一句起，“多謝皇上。”
夜裡晚風蕭蕭，帶過來唐美人身上黏膩的香氣，皇帝冷聲問她過來做甚。
唐美人招來了身邊的婢女，“嬪妾晚上去陪了太后娘娘用膳。”
說著將婢女手中的盒子蓋開啟，露出來裡面的膳食，道：
“太后娘娘說這是皇上您最喜歡的一道，特意命嬪妾給您送來。”
皇帝循著她的動作看過去，那食盒中赫然放著一道竹蓀芙蓉羹。
他頷首，讓路平接過來，便拾級而上，徑自回了殿內。
唐美人有一瞬愣住，路平笑道：
“美人將食盒交由奴才吧。”
從丫鬟手裡接過來，路平便小跑著去追皇帝的步伐，身後唐美人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她還想借著這機會邀皇上去她的春華軒呢！
哪知道皇上都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她氣呼呼跺了跺腳，那何故又是陪著太后用膳，又是來這折騰一趟。
腳都走酸了。
她正腹誹著，驟然皺了眉頭，轉頭往皇上來的方向看了看，那不是後宮的方向麼？
“去給我查，皇上下午去誰宮中了！”
御書房內，路平亦步亦趨跟在皇帝身後，請示皇帝：“皇上，這......”
若是尋常后妃送來的，他自己個兒便就處理了，斷然不會來礙皇上的眼。
皇帝頭都未抬，手中拿了摺子，“扔了。”
“......是。”
“朕記得庫房裡，有一副崑崙玉石棋子。”他語氣有些不確定。
路平反應過來說的是皇帝自己的私庫，道：“是，您行冠禮之時，先帝所賜。”
那便是沒記錯，他頷首：“送去綏和殿吧。”
他若親自為師，她便值得一副好棋。
稍頓，又吩咐道：“取兩株冰山雪蓮，一齊送去。”
身子也需得補補。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天氣不好，作者背又開始疼了需要去做理療，看到有小寶說不夠看，嗚，後面作者會盡量多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