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陷風波 首發
宋姝棠有些愣住。
不知皇帝這一句味道尚可, 到底是在說果酒,還是在說其他。
但方才皇帝的行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皇帝看著她的動作,不知怎麼的, 好似心情變好了些。
習慣了女子在身邊伺候了許久,這幾日也說不出具體是哪裡不對,總之處處都惹人煩躁。
可能是那股子新鮮勁兒還沒過。
裴衡御如是想。
她站直了身子, 正經道:“皇上,嬪妾還沒給您送生辰禮呢。”
“哦?”
皇帝不由得想到今日宴席上,那些后妃都絞盡腦汁想在他面前露臉,唯有她, 眼裡就是那幾盤吃食。
這會子他雙手抱臂,往身後一靠, 多了兩分不可多見的懶散,看她的目光饒有興致。
宋姝棠從袖間拿出來一個荷包,黑色緞面,上以金絲為線, 金龍栩栩如生,她說裡面是一枚平安符。
仰慕君德,祈君安康。
他自詡記憶力尚可,如若沒記錯, 這荷包早在二月他便在西廂房見到過了。
雖不貴重,但看她如此早便準備的份上,讚一句用心也不為過。
他微挑下巴,給她一個眼神。
她往他腰間看一眼, 今日他著朝服,蹀帶上只佩了玉佩,這荷包上去頗有些不倫不類。
但她自然不會說掃興的話,乖巧地親手將荷包掛上,便又退了回來。
皇帝政事還未曾處理完,好似就只是為了逗她這一下,她便自己找了活幹,端茶添香,一如往常。
楹窗外月色透進來,皇帝還沒有結束的意思,但宋姝棠心裡多了兩分著急。
碰見皇帝被帶來御前並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可今日,是他應該在皇后宮中的日子。
“皇上,時間不早,不若嬪妾先回去了?”
皇帝偏首瞧了一眼窗邊,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吧,讓冷轎送你回去。”
“不不,這不合規矩,嬪妾多謝皇上。”
宋姝棠連忙拒絕,似乎覺得自己方才的語氣太過生硬,她補充道:
“嬪妾本來正在散心呢,與侍女再走回去,正好。”
皇帝瞧她一眼,沒言語。
出了乾元宮,宋姝棠並沒有要走御花園那條路。
而是帶著憶秋抄了另外一條人少的小路,雖多走一刻鐘,但好在沒遇到旁人。
皇帝賜下轎輦,是恩寵不錯,但宋姝棠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自從新妃入宮,後宮中熱鬧了起來,給皇后請安也變成了每日必須的事。
昨夜從乾元宮回來,走了好一段路,宋姝棠今早起來頗覺勞累,小腿上有些痠痛。
難得起來稍微晚了些,等到了崇幹宮時,才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
珍妃等高位嬪妃都還沒到,她一進去,原本吵鬧的殿內忽而都安靜了下來。
腳步一頓,但還算泰然自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誰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她便是一臉無辜的笑意回應。
“前幾日還沒發現,咱們這位宋才人,還是個美人胚子呢。”
說話的是唐美人。
宋姝棠心下微凜,這夾槍帶棒的意思再遲鈍的人也應當能夠聽出來,只是,她何時惹到過這位唐美人?
不待她接話,便另外有人說:
“豈止是美人坯子,瞧著咱們新入宮這些人,比她好看的還沒找出來呢?”
這一句拉踩,更是把宋姝棠放到了整個新妃的對立面上,話術雖不高明,但也有效。
果然,連虞修容的視線也轉了過來。
憑心而論,能進入後宮的女子,樣貌都不算太差,除卻唐美人顏色稍遜,其餘新妃樣貌都有各自出挑的地方。
但那人這麼一說,這會再來仔細看這位宋才人,五官仿若女媧娘娘精心捏造,薄妝覆面,雖不張揚,可也能看出是極美的。
原來今日是衝著她來的?宋姝棠臉上露出來恰到好處的一絲惶恐,“姐姐們說笑了,我不過是蒲柳之姿,哪能擔得起這話?”
“擔不擔得起另說,但這狐媚的手段,倒真讓我們難以望其項背。”
“都是姐妹,何必用詞如此......不堪?”
一句話輕輕軟軟,但欲再說話的唐美人卻是生生將話嚥了回去,不情不願輕哼一聲: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宋姝棠根本不知曉發生了何事,並不敢貿然接話。
恰在這時,珍妃與景昭儀來了,眾人起來行禮問安,珍妃忽而開口:
“方才本宮在外面便聽到裡面熱鬧極了,妹妹們在說些甚麼?”
她繞有興趣的模樣,唐美人看了幫宋姝棠說話的女子一眼,跳了出來道:
“珍妃娘娘有所不知,昨夜萬壽節,按道理聖上是要來皇后娘娘宮中的。”
珍妃頷首,是這樣沒錯,聖駕昨日宴席結束後,也的確是往崇幹宮來的。
“可誰知,宋才人神通廣大,竟然將聖上勾回了御前,在御前足足待了一個時辰才出來!”
“哦?”珍妃視線落在宋姝棠臉上,似有探究。
“是呀娘娘,”另外有妃嬪接話,“昨夜我親自看見的。”
不過,她也沒有說實話,她與婢女是看到聖駕帶著宋才人去往了御前,可至於甚麼時候回來的,卻是不知道。
宋姝棠看一眼說話的女子,好半響才對上來號,是葉寶林。
“宋才人,她們所說可是真的?”珍妃問這話時,臉上原本的笑意都收斂了,語調緩慢。
殿內靜極了,珍妃協理六宮多年,身上盡是上位者的威嚴。
宋姝棠起身,福身行禮:“請珍妃娘娘明鑑,嬪妾並不是故意勾引皇上。”
那葉寶林小聲道:“眾目睽睽下都看見了,還在狡辯。”
她就是嫉妒,她位分低,不得皇上垂青,可宋姝棠不過比她位分高那麼一丁點兒,這麼快便勾引到了皇上。
聲音不大,但在此時如此安靜的氛圍當中,再明顯不過。
但宋姝棠絲毫沒有亂了陣腳,“皇上處理國事,讓嬪妾去研墨罷了,不過片刻便回去了。”
“哦?是嗎?”珍妃淡淡反問。
唐美人道:“珍妃娘娘可一定要從重懲罰,宋才人剛如此做,簡直是沒有把宮規放在眼裡。”
“皇后娘娘到——”釋春的一聲通報,打破凝滯氣氛。
皇后淡然落座,早在她進來之前,便有宮女將這殿中的事情稟報給她,她淡淡掃視眾人一眼。
她不想多管這後宮事,但並不代表她不知曉,她淡淡道:“今日之事,本宮已經知曉。”
她睨一眼唐美人:“唐美人說的沒錯,妹妹們剛進宮,規矩是最重要的。”
唐美人笑得胸有成竹,她今日一聽聞這個訊息,第一反應是生氣,氣昨日她跳了舞,皇帝都未召她侍寢,結果轉而帶了這個才人去御前。
連理由都想好了,皇后肯定更加在乎顏面,該去中宮卻沒去,肯定是忍不了的。
現下來看,果然她猜的沒錯。
“皇后娘娘所說極是。”
珍妃頷首:“都怪本宮協理六宮有失,妹妹們進宮才沒幾日,就出現了這樣的醜事,還請皇后恕罪。”
珍妃一句話,要將這件事情定性,明面上是請她的罪,實際上還是在說宋姝棠的錯。
宋姝棠幾乎已經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楚,昨日她已經很是小心,卻不想這件事還是鬧得如此大。
趕在請安的時候爆出來,連她自己都絲毫沒有準備,不過這件事,自然不能按照她們預想的走。
她本就無意勾引皇上,才不背這個黑鍋。
“還請皇后娘娘明鑑,昨日嬪妾與皇上只是在御花園偶遇,皇上國事繁忙,遂叫嬪妾去侍奉著,不過半個時辰便回了。”
“皇上習慣你伺候,本宮知道,”皇后叫宋姝棠起來別跪著了,“況且昨夜,是本宮身子不爽快。”
皇上是來了崇幹宮,但她身子不好,恰巧御前事還未曾忙完,是故勸她回了御前。
皇后三言兩語便還原了事情的真相,她作為皇后並不在意這件事情,於是唐美人的挑撥便如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皇上舒心,是頭等大事。”
“後宮姐妹眾多,最忌諱出現爭風吃醋的事情,惹得皇上憂心。”
誰在爭風吃醋?
誰挑起,就是誰。
宋姝棠一顆心落了下來。
但皇后卻並沒有停下來,她語氣微微加重了些,“本宮說過,規矩最重要。”
“在這宮中,皇上,便是規矩。”
唐美人自然是不敢與皇后對著來,且這話,隱隱有指責她的意思,她尷尬笑笑,“是,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珍妃端了杯盞,輕抿了一口茶水,並未說話。
“行了,今日請安到這吧。”
宋姝棠隨著眾人一起退出去,將要出崇幹宮,被釋春叫住:“宋才人,您有東西落在這了。”
她霎時懂了釋春的話,輕聲道:“多謝釋春姑娘,我這便去取。”
這是宋姝棠第二次來皇后寢殿,上一次還是在皇帝身邊伺候之時。
“給皇后娘娘請安。”
“不必多禮,快些起來吧。”皇后笑容和煦,吩咐挽冬給宋姝棠賜座。
宋姝棠內心惴惴,並不知曉皇后是何意味,她先發制人,柔聲道:
“嬪妾多謝娘娘方才解圍。”
皇后擺手:“她們的心思顯而易見,本宮沒放在心上。”
她說,“本宮初見便覺得與你投緣,所以留你多說兩句。”
她說後宮波橘雲詭,也算得上是女子一生的戰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有些事情不管是真是假,人總是會往對自己有利的一面去說。
“今日之事對你也算是警醒。”
“要處處更加小心。”
宋姝棠意外皇后這幾句話,頗有些推心置腹之感。
“是,嬪妾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