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尚可 首發
插曲閃過, 康才人重新坐回座位上,安安靜靜繼續吃飯。
宋姝棠在一旁,視線下意識瞥向康才人的腹部, 天氣漸暖,衣物漸薄,她腹部的弧度也愈加明顯。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 應當是五個月左右的身孕。
除卻安美人之前對她使過絆子,這麼久,做為後宮中唯一有著身孕的人, 竟然再無別的事情傳出來。
一時間,宋姝棠的眸色有些晦暗。
絲竹聲又漸起,氣氛回落,她沒再多想, 只是經過剛才這一插曲,面前兩道菜已經有些變涼。
口感是不如方才了。
正想著, 身邊宮人上前來收走這兩道菜,另上來一份銀魚羹,佐一小壺清香撲鼻的果酒,令人食慾大增。
她驚訝, 因為知曉這樣的宮宴上,每一道菜品都是提前備好的,每一桌上如無意外都是一樣的菜品。
那小宮女並沒多說甚麼,上完菜便又退下, 宋姝棠下意識抬眸去看高臺上那人,似乎有一瞬間與他冷淡視線相接。
只是待看清之時,他已在偏首與太后說些甚麼。
恭祝皇帝壽辰的宴會,皇帝自然是主角, 那邊皇室宗親及大臣紛紛舉杯,祝願天子龍體康健,萬歲無虞。
皇帝一一應了,又多說幾句勉勵之語,觥籌交錯之間,一片君臣和樂的景象。
后妃自必不可少,整場宴會幾乎都由珍妃一手操辦,她坐在前排第一個位置,也舉了酒杯,臉上是得體笑意:
“臣妾也祝願皇上壽與天同,福祉無疆。”
宋姝棠見皇帝微笑了笑,而後亦是舉杯與珍妃遙遙相碰,“珍妃協理六宮有功,朕心甚慰。”
只不過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倒也讓珍妃熱淚盈眶,她將杯中果酒一飲而盡,道:
“都是臣妾分內之事。”
珍妃一落座,便見景昭儀等人也起身與皇帝祝壽,皇帝一視同仁。
宋姝棠心中有些好笑,這種情景下,不管后妃得寵與否,都想在皇帝面前露臉,而皇上也很好的在周旋著,一碗水端得極平。
“皇上!嬪妾自請獻舞一隻,賀萬歲壽域無邊。”
說話的是在宋姝棠正前方的唐美人,脆升升的一句話落,殿內人視線都落在她的身上。
只見她一臉希翼看著皇上,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與興奮。
皇帝看她一眼,一時間似乎並沒有想起這人是誰。
也是,新妃不過剛入宮兩天,有些人皇帝興許就是殿選時遠遠見過一面,記不住也是正常的。
這人竟然也不報上來姓甚名誰,難道讓皇帝一個個猜麼?
但此時無聲偏勝過有聲,皇帝的神色讓氣氛陡然一僵。
宋姝棠從後面輕易瞧見唐美人被長袖遮蓋的手緊握。
噗嗤。
此時有人笑了出來。
太后神色不變,將話撿了起來,不著痕跡為唐美人解圍,話雖然是說給皇上聽,但也是在解釋給眾人:
“這是唐美人吧?別說皇帝有些忘了,就連哀家也險些沒認出來你。”
太后說當真是女大十八變,“出落的越發水靈了,當年你跟在皇帝身後的時候,還是丁點兒大。”
一句話點名了女子的身份,也讓氣氛輕鬆起來,旁人倒是也不好再說甚麼了。
好在唐美人很快便反應過來,微微行了禮:“請太后和皇上恕罪,嬪妾年幼無知,下回不會了。”
太后笑得慈祥說無事,“快讓哀家和皇帝瞧瞧,也為大家助助興。”
唐美人盈盈一笑說是,“容嬪妾稍稍準備一番。”
宋姝棠斂眸,向來這位唐美人應當是極得太后歡喜,可這宮中,同樣得太后歡心的,還有一位。
只可惜,從她這位置無法看清珍妃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嘴角繃著的那一抹笑意。
很快,唐美人換好了裝扮,好巧,也是一身粉色,很快古箏與笛聲響起,唐美人踏樂而舞。
皇帝依舊是方才的臉色,看不出來高興與否,視線好似一直落在唐美人身上。
太后從旁瞥了一眼,滿意收回視線,只要是有興趣便好。
平心而論,唐美人舞姿是極好的,與安美人這種江南女子的舞姿各有千秋。
一舞畢,唐美人面上覆蓋一層薄薄汗意,臉色粉紅,倒是襯得原本平常的外貌多了幾分可人。
她顯然也極為明白自己的優勢在何處,神色都比剛開始時自信了些。
太后點點頭,稱讚道,確實不錯,隨即將自己頭上一隻鳳簪取了下來,命云溪將這簪子送下去,賞賜給了唐美人。
唐美人喜出望外,“多謝太后賞賜。”
珍妃嘴角那一絲笑意僵了僵,那鳳釵,如果沒有看錯,和上次太后賞賜她的那一隻,是一對。
有了太后的態度在前,其餘人並沒有別的好說,皇后亦是,取了耳邊一對耳鐺賞給了唐美人。
唐美人一臉希翼瞧著皇帝,只可惜,皇帝並未曾有一絲表示,莫說賞賜,就連言語上的誇讚也無。
於是美人便只能強掩掉失望退下,但宴席還在繼續,有了唐美人獻舞在前,接下來,便又有人毛遂自薦,要奏一曲樂。
只是這人瞧著要更加得體些,先是自我介紹了一番,而後又給皇上祝了賀詞,這才說要獻醜。
是蔣美人。
她奏古箏,樂聲倏而潺潺如流水,倏而如同悠揚的微風輕拂,曲調變化間為聽者描摹一幅高山流水的畫卷。
這一次,就連對面坐著的皇室宗親,也不由得鼓掌讚揚。
如聽仙樂耳暫明,不外乎如此。
依舊得了賞賜,皇上不鹹不淡誇讚一句,但這一句話,便也就足夠了。
唐美人看著蔣美人落座,臉上的忮忌都快要掩藏不住。
這才第一次眾人一起,便有這麼多的樂子可看,宋姝棠暗自腹誹,古人言三個女子一臺戲,誠不欺人。
終於熬到宴會結束,今日萬壽節,按照祖制,皇帝定然是要去皇后宮中的,因而宋姝棠心中並沒有多想。
她結束後並沒有回宮,由著憶秋攙扶著,預備去湖邊透口氣。
今日宴席時間長,裡面悶的慌,她側首問憶秋:“覺得我臉紅嗎?”
夜色裡,憶秋仔仔細細看了,笑道:“主子怕不是喝醉了?”
“有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是有些燙,她原本以為是殿內悶的呢。
不過她又有些疑問,“可我只喝了幾口果酒呀?”
她向來知道甚麼樣的場合應當做甚麼樣的事情,絕不會允許自己貪杯的。
好在晚風帶著些許涼意,讓她舒坦了些,這事兒也不用太過糾結,主僕倆一邊而沿著湖邊散步。
“主子,今日那麼多嬪妃在皇上面前露臉,主子您......”憶秋躊躇半響,還是決定問出來。
宋姝棠視線略過波光粼粼的睡眠,視線飄渺,不答反問:
“你覺得我該去嗎?”
就這一句話,便讓憶秋在心中點頭,實際上說起來,她與宋姝棠現在,還遠達不到信任的程度。
彼此都還在考量,宋姝棠要試探她可不可靠,順不順手;實則她也是,要看主子是否有往上的潛力。
她在宮中多年,看過太多人在這後宮中浮沉,她雖然只是奴才,但也想往高處走。
跟個好主子,換言說,跟個聰明人,才能在宮中走的更遠,機會合適,便能往高位。
這句話,明著是在問她的看法,實則是在考驗她,她心中一凜,斟酌著措辭:
“奴婢覺得,主子的做法很對。”
“哦?”宋姝棠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你細說。”
“奴婢以為,主子現階段的蟄伏是有必要的。”
她知曉宋姝棠的背景,原本不過是掖庭的灑掃宮女,身世這一點,在後妃中並無任何優勢。
其次,她在後宮勢單力薄,而且,經過這短短几天的情況來看,新妃中想要出頭的人不少。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若是長成蒼天大樹尚且有抵禦之力,若還是幼小孱弱的樹苗,恐怕會被這風連根拔起。
憶秋將自己的理由全都說了出來,宋姝棠仔細聽著,微微頷首,眼裡終於有了笑意,“你是個聰明的。”
這也正是她所想,不過還有一點是憶秋沒有提到的,她與皇帝之間,並不需要像別的新妃一樣絞盡腦汁引起注意。
啪啪啪,正欲要再說些甚麼,北邊忽然傳來聲響,主僕兩人都是一頓,很快便反應過來,是聖駕出行。
兩人退至少一旁行禮,片刻後,鑾駕在她面前停下,皇帝聲音淡漠如常:
“怎麼在這兒?”
“奴......嬪妾在這透透氣。”
這句話,她說的彆扭,皇帝聽得也稍有別扭。
視線裡女子脖頸雪白,他收了視線,“起來吧。”
再回御書房,不過隔了幾天的光景,卻有了恍如隔世之感,路平與順福都禮敬有加。
再來已是后妃。
宋姝棠跟在皇帝身後,內心些許感嘆,亦是疑惑的,今日皇帝不該去崇幹宮麼?
皇帝倒是沉默了下來,並沒有與她多說甚麼,御案後他神色冷凝,沉默看著奏摺。
看來心情不佳,也是,如此良辰美景,也不知是何要緊事,將他叫了回來。
因而宋姝棠便在一旁極為乖巧研墨,信手拈來的事情,不過今日衣服倒是不如以前宮女時候方便。
“今日那酒如何?”他忽而問。
宋姝棠下意識嗯一聲,是微微上揚的疑問語調,但皇帝聽來莫名多了兩分溫軟。
“皇上送給嬪妾的?”
是了,應當還有那道銀魚羹。
皇帝沒回她的問題,將手中奏摺往旁一擲,“嚐嚐。”
下一瞬,她手腕被人圈住,一股力氣帶著她往皇帝那邊撲去。
唇被撬開,吮吸。
半響,他後退,“味道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