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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初請安 晉江文學城首發

2026-05-22 作者:梁西彌

初請安 首發

訊息來了, 一切也就塵埃落定。

憶秋掩飾掉心裡的驚訝,讚一句:“主子英明。”

宋姝棠失笑,哪有英明不英明, 不過是對皇帝有那麼一點了解罷了。

現在看來,瞭解的還算正確。

也好,這樣今晚便能睡個好覺, 倘若皇帝真來了綏和殿,那才叫人不安呢。

沒過多久,綏和殿外的紅燈籠便熄滅, 殿內一片安靜。

夜色如水鋪陳,宋姝棠睡了這麼許久的第一個好覺,且睡吧,明日還有的精力要花。

翌日一早, 宋姝棠還是如同往常一般的時間醒來,做奴才這麼幾年, 有些習慣卻還是改不過來。

屋外,有人聽見了內殿的動靜,敲門進來,“主子怎得這麼早便醒了?”

原本正在放空的宋姝棠, 聞言忽而轉頭,“青兒?”

青兒走近,難掩高興,“是奴婢。”

看來順福確實將她的請求放在了心上, 昨日讓他幫忙的事情,今早青兒就已經來了綏和殿伺候。

她半坐起來身子,以薄被稍加覆身,“怎來的如此早?”

青兒說, 是順福公公找到了掖庭崔姑姑,說綏和殿還差一名宮女,請崔姑姑割愛。

原本還說過幾日來便可,可青兒等不及,收到訊息之後便立馬收拾了東西,只不過昨夜來的時候,宋姝棠已經睡了。

好在她只是一個末等宮女,手中也並無多少東西需要交接,因而來的也快。

宋姝棠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

“主子這說的甚麼話?”青兒感嘆,“青兒真為主子感到高興。”

青兒一口一個主子,宋姝棠如何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你來了我也安心些。”

貼身婢女這一位置,給任何人她都不會放心,目前來看,青兒是最合適的人選。

青兒一面為宋姝棠有今日而高興不已,另一面,也有許多感激。

后妃身邊的貼身婢女,和她從前在掖庭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她要對得起宋姝棠的信任和提攜才是。

主僕倆並沒有多說甚麼,有一些話也不必說出來,“奴婢伺候主子梳洗吧。”

宋姝棠懶懶應了聲,“叫憶秋進來幫著你吧。”

青兒點頭說是。

憶秋就在外面候著,這時候聽見青兒來叫她進去,臉上露出兩分意外。

她知曉青兒來,肯定是要佔著主子身邊最親近的位置的。

青兒笑笑,“姐姐快進來,恰好我在旁邊跟姐姐你學學。”

青兒有自知之明,她不過是因為在掖庭時候和宋姝棠有私交,才有現在,至於別的方面,自然是沒有憶秋這個曾在後妃宮中伺候過的人懂得多。

因而態度極為真誠與低調。

憶秋將善意接納,同樣也回饋善意,“我這便去。”

確實,青兒做粗使丫鬟做慣了,這會子看見宋姝棠三千青絲在憶秋手裡不過幾下,就變成了一個簡單漂亮的髮髻,有些震驚。

髮髻不難,卻與宋姝棠的臉型等極為相配,打眼一看就和諧。

青兒暗自記在心裡。

宋姝棠櫃子當中,一共只有四套衣裳,這還是繡房知道她成為才人之後,緊趕慢趕趕工出來的。

她沒有著急,慢條斯理問道:“覺得我今日該穿哪一件?”

這話,是在問青兒與憶秋兩人。

四件衣裳,都是才人份內的,不存在逾矩的問題,只在布料與顏色及花樣上有所區別。

兩人思索一瞬,都不約而同指向那條天水碧色衣裙。

宋姝棠垂眸瞧了一眼,“為何?”

青兒說:“主子面板白,這件一點兒也不喧賓奪主。”

宋姝棠頷首,問憶秋如何想。

憶秋道:“青兒姑娘所說的是一方面,衣服與人相襯,另一方面,相比其餘三件,這件是最為低調的。”

是了,低調。

顏色與材質都是中規中矩,挑不出錯誤來,也挑不出亮點來。

宋姝棠這才笑了笑,“那就依你們倆的意思吧,穿這件天青色。”

今日新妃第一日請安,她不想太過引人注意。

一身裝扮,髮髻配飾、衣裙鞋履俱都是普通的,連帶著妝容也做了些調整,將她眉眼間風華掩蓋了下來。

等收拾好,時間也差不多將將合適,宋姝棠帶了憶秋一起去崇幹宮請安。

不用給宮中主位嬪妃請安的好處,在第一日便顯現出來了,她大可以晚一些起,慢悠悠梳妝之後再去崇幹宮。

她們到的並不算晚,在崇幹宮小宮女的引導下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宋姝棠掃視一圈,上位妃嬪都還沒來,另有好幾個眼生的臉,想來是都是新妃。

倒是她的旁邊,是她認識的熟人,她笑笑,先打了招呼:“康姐姐。”

那晚所見到之事,康才人沒對任何人提起過,她心裡原本還有疑惑,不過後來知道宋姝棠變成了才人之後,那點疑惑也就沒了。

那晚桃林之人,應當就是宋姝棠。

但她對宋姝棠的態度有些複雜,先前宋姝棠在御花園還幫過她,安美人到現在還在禁足。

可現在彼此都同為才人。

皇帝只有一個,換句話說,兩人之間還是競爭關係,爭皇上的寵愛、往後宋姝棠若有孩子,與她腹中皇嗣也是競爭關係。

因而她回應宋姝棠的笑容就顯得有些彆扭,“咱們同都是才人,不必稱呼姐姐。”

宋姝棠說應該的,倒是沒再多說。

殿內嘰嘰喳喳,不一會兒,高位嬪妃都慢慢進來,宋姝棠隨著眾人一齊行禮。

“珍妃娘娘到——”

隨著宮女的一身通傳,珠簾掀開,珍妃在紫雲攙扶下走進來。

許多人第一次見這位傳言中的珍妃娘娘,本以為地位尊貴,應當是個跋扈的,可偏偏,她一身鴉雛色宮裝,華如桃李,儀態萬千。

面對眾妃的請安,她微微一笑,“許久沒有如此熱鬧過,本宮還以為走入了花園當中。”

“各位妹妹果然嬌豔如花。”

看起來一點架子也無,性子也和善,有膽子大的新妃忙接話道:

“嬪妾等人嬌豔如花,珍妃娘娘便明亮如珠玉,嬪妾等人難以望其項背。”

珍妃落座,視線便投向這位說話的新妃,“妹妹嘴巴倒是乖巧。”

“多謝珍妃娘娘誇獎,”她盈盈一笑,遂自我介紹道:“嬪妾美人唐氏。”

珍妃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只是眼神淡了些,隨手將自己頭上一隻髮簪取下,“倒是伶俐的很。”

唐美人喜出望外,從珍妃手裡接過髮簪,“多謝娘娘賞賜!”

“好了,眾位妹妹都起來吧,本宮倒是與唐美人說話,忘了這茬了。”

珍妃說話的語調不緩不慢,但讓人輕易聽出其中的歉意。

眾人各自起身入座,視線或明或暗都投向唐美人。

宋姝棠幾乎是一瞬間便認出來了此人,正是之前在御前見過畫像、太后點名要留下的那名貴女。

有人輕哼:“矯揉做作。”

請安這處本就不是特別大,眾妃之間又是挨著坐,這句話不大不小,卻足夠所有人都聽清。

好大的口氣。

不過知曉說話之人的身份之後,又不得不承認,她確有說這話的底氣。

是虞修容。

“怎麼,看我做甚?我臉上有花麼?”

女子皺了皺眉,視線與斜對面的唐美人相對,絲毫不客氣。

“修容姐姐你,”唐美人委屈,“妹妹沒有。”

虞修容嘁一聲。

唐美人一口氣堵在喉間不上不下,求助的視線下意識往珍妃處看去。

只是珍妃正在低頭品茗,恰好錯過了。

恰在此時,皇后娘娘出來了。

不管方才在說甚麼,這會兒子氣氛自然安靜下來,無人再敢造次。

宋姝棠第一時間瞧了一眼皇后娘娘,氣色比上次見要好了許多。

跟隨眾人一齊給皇后行完禮,皇后及時叫了起,但眾人卻沒有坐下。

今日第一次請安,皇后定然有話要講。

不過是面子上的那些事,皇后掩唇咳嗽幾聲,緩了緩呼吸,神色淺淡,唇角是恰到好處的笑意。

無非是表達對新人入宮的歡喜,又耳提面命往後要盡心侍奉皇上與太后,勤勉盡責,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又說珍妃、景昭儀等人都是老人,更要愛護新妃們,大家和睦相處。

“是,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導。”

皇后並沒有甚麼給下馬威或者立威的想法,平靜說完這些,又讓新妃們自我介紹一番,以便彼此認識,便看了賞賜。

最後還單獨給了虞修容一份賞賜,以慰她昨夜侍候皇帝辛勞。

皇后說這話本就在情理之中,但虞修容到底還是個年輕女子,昨夜才初初侍寢,聞言臉上便出現了一絲嬌羞的神色:

“嬪妾多謝皇后娘娘。”

有人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是說不完的羨豔,進宮便是新妃中位分最高,又最先承寵,讓人恨不得連後槽牙都咬爛。

請安散,眾人先後離開崇幹宮各自回宮。

有人將請安之前的事稟報給了皇后,皇后對此不置可否,“人多便是如此,不必去管。”

下人便只好說是。

宋姝棠和憶秋走在回綏和殿的路上,珍妃等人的儀仗早就走遠,三品以上宮妃可乘轎輦出行,不必似她們這些低位嬪妃安步當車。

太陽初初升起,已是四月下旬,氣溫升上來,這樣走走不冷也不熱,倒是讓人心曠神怡。

今日請安,宋姝棠一句多餘的話都未曾講,泯然於眾人當中,好在,應當也無人注意到她。

最出風頭的莫過於虞修容還有唐美人。其餘人,包括蔣美人,都沒有多出挑。

新妃幾乎都是宋姝棠不認識的面孔。

宋家雖有五品官職,但宋父職位並不太重要,且在上京五品官路上隨意找一個人說不定都是,再加上宋母出身商賈之家,也並不熱絡與那些官家太太來往。

因而以往很多聚會,宋姝棠幾乎從未出去參加過,瞭解那些權貴的唯一途徑只有表姐,可偏偏表姐外嫁。

憶秋看著宋姝棠若有所思的樣子,便也就安靜陪著。

回到綏和殿用完早膳,宋姝棠帶著青兒和憶秋將綏和殿先熟悉了一遍。

這殿朝向是極好的,也寬敞,周邊也並無甚麼遮擋。

主僕幾人正逛著呢,下人前來通傳,皇后娘娘身邊的釋春姑姑來了。

哦?宋姝棠難掩疑惑,但還是連忙回去。

“奴婢給才人請安。”釋春略微服一服身,行了個禮。

宋姝棠親自將人扶起來,“不必多禮,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釋春不卑不亢,“皇后娘娘知曉才人喜歡玉簪花,前些日子新得一尊白玉雕塑,特意命奴婢給才人送來,賀喜才人。”

宋姝棠難掩驚訝,表現誠惶誠恐,怎能受皇后如此貴重的賞賜?

態度還算是極好的,釋春丟下了心裡的一點情緒,笑道:“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才人收下便是。”

命青兒將釋春送走,這才揭開紅色綢布,一樽白玉玉簪花樹,栩栩如生。

那玉質地通透,撫摸上去溫潤極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上一次宋姝棠瞧見這樣好的玉石,還是皇上賞賜她那一對手鐲。

“皇后娘娘待主子真好。”

憶秋道,皇后主持中宮多年,向來溫和服眾,主子一進後宮,便得了皇后的優待,也是極好的。

宋姝棠確實斂眸,好是真的,可她在宮中數年,最怕這種無緣無故的好。

她與皇后娘娘接觸並不算多,雖皇后寬厚,可也讓她內心惴惴,警覺之心不可無。

但她並沒有說甚麼,臉上是再喜歡不過的笑意,命人將其收好,妥帖放進去庫房當中。

說起這裡,趁著這會子得空,宋姝棠這時候讓憶秋將整個院子中伺候的人都叫了進來。

她端坐在上首,正襟危坐時周身氣勢不容忽視,她冷著臉開口:

“今日我才有空,一一見一見你們,你們且先說說自身情況。”

這便是要摸底的意思,青兒自不必說,憶秋昨日也先問過,因而另外小太監和小宮女便自覺按照順序彙報了起來。

宋姝棠心裡大概有了數,但並不對她們的說辭作任何評判,等人說完,她便厲聲道:

“綏和殿的情況,諸位也都知曉,我位分不高,也無何背景,在這後宮當中說一句舉步維艱也不為過。”

“我也知曉,做奴才的都想跟著主子沾光,日子也好過些,可我並不敢給你們些甚麼承諾。”

她說話語氣太過正經,雖聲音動聽,但還是讓幾人都大氣不敢喘,頓了頓,視線掃過眾人:

“不管先前來綏和殿是否是自願,今日我再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

再給一次機會,選擇留與不留綏和殿。

宋姝棠自己就是做過奴才的,自詡明白他們心中所想,與其花心思調教之後再有人離開,不如一開始就立好規矩。

留在綏和殿,便要服從於她,若對她沒甚麼期待,害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而有異心,便趁早走了。

青兒率先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憶秋緊隨其後表了衷心,另外幾人很快便也跟上。

宋姝棠緩和了神色,“記住你們今日所說,若往後被我發現有對不住綏和殿的事情,可別怪我無情。”

恩威並施,是上位者慣用的伎倆,宋姝棠在御前待了這麼許久,也學了些皮毛,她笑了笑,又讓大家都不必跪著。

又命青兒給幾人豐厚的賞,溫聲道:

“都起來吧,醜話說在了前頭,事情也好辦。”

“你們也自當放心,我不會薄待於你們。”

幾人又齊身行禮:“請主子放心,奴婢們定當盡心竭力伺候好主子。”

“那是自然。”

宋姝棠心裡對此不置可否,但面上笑容不變,揮手讓人退下,只留下了青兒與憶秋。

她揉了揉眉心,一上午有些勞累,但還是將兩人的分工先明確下來。

殿中事務繁雜,由憶秋統管著這些事務,但青兒是貼身丫鬟,宋姝棠房內的事情不免要操心多些。

簡而言之,憶秋主外,青兒主內。

庫房鑰匙交由青兒管理,但登記造冊等事由憶秋來做。

最主要的也就是這兩件事,她如今算得上一窮二白,庫房也不重要,但做事的章程要在。

青兒與憶秋自然都沒有甚麼異議,於是便這麼定下來。

時間一晃,便到了二十三日,萬壽節。

昨夜皇帝並未招人侍寢,眾人便也就早早睡了,今日萬壽節,眾位妃嬪各自裝扮好前往宴會場地。

這也是新妃們進宮後,參加的第一個隆重宴會。

宋姝棠穿著量做得體的才人宮裝,哪怕才人之間的宮裝面料材質版型等相差不大,但她穿著坐在幾位才人的中間,依舊是最吸引人的一位。

她的位置在第二排,前排是珍妃等高位嬪妃,後排是諸如她之類的低位嬪妃,她左側是康才人,右側是不認識的許才人。

殿內絲竹之聲絡繹不絕,很快所有人都落座,相識之人或交頭接耳,或面帶笑意,一片熱鬧景象。

伴隨路平一聲通報落地,殿內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

“皇上駕到,太后到,皇后到。”

眾人起身行禮,皇帝道一聲平身。

三人落座,輕柔音樂便又才響起,皇上今日亦是一身明黃朝服,神色冷淡,處處顯露帝王威嚴。

他掃視殿內一圈,便道了一聲開始吧。

宋姝棠位分低,離著皇帝的距離也遠,這會兒趁機抬眸往皇上那處看去,但因著距離的緣故,看得也不真切,便收回了目光。

不著痕跡看了看周邊的宮妃,無一例外,視線都落在皇帝身上,用一句翹首以盼也不為過。

今日皇帝壽辰本就是大辦,除卻後宮妃嬪,更有皇族宗室,這也是彰顯天子威嚴、皇家實力的宴會。

因而這會開始所上的菜品,幾乎都是尋常人吃不到的名貴貢品。

譬如面前的兩道菜品金齏玉鱠、蓴羹鱸膾,都是自南方進貢而來,到御膳房時食材需得鮮活,才能保證其味道鮮美。

宋姝棠在家中時,便最愛吃這些魚蝦,因而菜一上來,她便執筷夾了兩著,還未及讚歎其味道,卻忽而聽見旁邊人一干嘔。

她下意識轉頭,聲響正是康才人發出。

只見康才人乾嘔兩聲之後,竟又側身彎腰,頗有些要吐出來的意思。

這動靜不小,自然也吸引上首那幾人的注意。

皇后擔憂道:“康才人這是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適?”

康才人捏了帕子掖了掖唇角,聲音孱弱:“回皇后娘娘的話,嬪妾只是有些反胃。”

反胃?珍妃皺了皺眉,還未說話,便聽太后說道:

“你便是有孕的康才人吧?”

康才人起身,溫順回道:“嬪妾才人康氏給太后請安。”

太后道:“是個好的,快坐下,有孕之人對這些是要敏感些。”

太后不急不緩,囑咐後面單獨給康才人做兩道菜,又命人賞了些東西給她。

皇帝亦是,順勢囑咐了兩句。

一時間引得眾人視線都朝著康才人看過來。

宋姝棠有些愣住,這位康才人,看著不聲不響,未成想在這樣的場合裡,卻是頭一個得到太后與皇上的關注。

她看一眼自己桌前的佳餚,頭一次反思自己是否太過不思進取。

她就坐在康才人旁邊,他視線輕而易舉落在她的身上,美得不可方物,叫他忽而想到那夜。

又不免有些意外,在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康才人身上時,只有她,一門心思望著面前的美食。

裴衡御斂眸,抬手招來路平,低聲吩咐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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