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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從來都沒有

2026-05-22 作者:芝芝柚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從來都沒有

兩個人的動作就這般一直維持到墨白將大夫帶過來。

見到庭院中相擁的二人後, 墨白輕咳了一聲,提醒道:“殿下,大夫已尋來了。”

蘭漪聽聞這話, 恰似如蒙大赦,連忙掙扎著要從顧驚瀾懷中脫身,“大夫既已到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不耽誤你診治。”

顧驚瀾依舊不撒手,蘭漪面容染上了慍色,“你鬆開我。”

墨白見狀, 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對著蘭漪拱手, 語氣誠懇:“勞煩蘭姑娘通融, 扶殿下入內室歇息,也好讓大夫安心診治傷口,殿下傷勢雖不重,卻也耽擱不得。”

蘭漪一陣語塞, 這主僕二人, 還真是招數層出不窮。她無奈, 只好攙著顧驚瀾走到內室。

那大夫見此情景,神色略顯侷促,手足無措地放下藥箱, 對著顧驚瀾躬身行禮, 輕聲道:“勞煩殿下褪去上衣, 容在下仔細診治傷口,也好配藥敷上。”

顧驚瀾聞言,神色坦然, 三下五除二便褪下上身衣衫,露出健碩挺拔的胸膛。他這些年在在外歷經兇險,胸膛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與刀痕格外惹眼,或深或淺,很難不令人注意。

大夫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揭開傷口處沾染血跡的衣料,從藥箱中取出烈酒、藥棉與金瘡藥,先取過藥棉蘸了烈酒,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

可剛觸到顧驚瀾的傷口,顧驚瀾便猛地蹙起眉頭,“你下手輕點。”

大夫聞言一怔,手上的動作瞬間頓住。

他還沒用力呢。

立在一旁的墨白,將自家主子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連忙上前一步,對著一旁的蘭漪道:“世子爺怕痛,能否勞煩蘭姑娘替世子爺上藥?”

蘭漪哪裡還不曉得顧驚瀾這般作態。只是這一次,她卻異常好說話,並未推脫,伸手從大夫手中接過藥棉與金瘡藥,語氣平淡:“可以,我來便是。”

墨白見蘭漪應下,心領神會,連忙上前對著大夫使了個眼色,又對著蘭漪躬身行禮:“多謝蘭姑娘體恤殿下,屬下這就帶大夫在外等候。”說罷,便領著依舊一臉茫然的大夫,輕手輕腳地退出內室,悄悄合上了房門。

待房門合上,內室中只剩二人,蘭漪緩步走到顧驚瀾跟前,語氣沉沉地問道:“你說你怕痛?”

蘭漪身上淡淡的蘭花香氣,縈繞在顧驚瀾的鼻尖,清冽沁人,令他瞬間放鬆了不少,他連忙點頭。

蘭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既這般喜歡裝可憐,那她便遂了他的心意,好好體恤他一番。

接著,她沒再多言,取過蘸了酒的藥棉,不再似大夫那般輕柔,反倒稍稍用力,徑直按在了顧驚瀾的傷口上。

顧驚瀾渾身一僵,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蘭漪的動作很快,並且算不上溫柔,她撇了一眼顧驚瀾的神色,見他不敢喊疼的模樣心裡不免覺得好笑。

待包紮好後,不經意間抬眸,目光落在他胸膛縱橫交錯的傷疤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印記,在光潔的肌膚上格外惹眼。

她頓了頓,猶豫了一番,最終開口輕聲問道:“你身上的那些傷疤是怎麼回事。”

她記得先前顧驚瀾可是沒有這麼多可怖的疤痕的,這不免勾起蘭漪的好奇心,好奇他這兩年做了甚麼事。

顧驚瀾沒有刻意掩飾,坦言道:“這些傷疤,都是在邊城留下的。”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提及一件小事,“兩年前我以為你不在了。那時候聖上下旨命我去邊城。”

顧驚瀾抬手,輕輕撫摸著胸前的一道疤痕,眼底滿是落寞,“那時候,我根本沒想過活著回來,打仗的時候,從來都是不要命的往前衝,刀槍劍雨裡,也從來不曾躲閃。”

“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若是老天收了我,我便能在地下與你團聚,再也不用承受這相思之苦。那些日子,我渾身是傷,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每一次倒下,都想著若是能再見你一面,便是死也無憾。”

“可偏偏,我命硬,縱然傷痕累累,也終究沒死成。”

顧驚瀾的目光愈發溫柔,緊緊鎖住蘭漪的眼眸,“起初,我只當是自己命大,怨老天不肯成全我,讓我獨自承受這無盡的思念與煎熬。可直到我找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不是老天不肯成全,是老天要留著我,留著要我找到你。”

話落,他緊緊攥著蘭漪的手,他的手上佈滿了薄繭,反覆摩挲著蘭漪的掌心。與此同時,那雙灼熱的眼眸死死鎖著她,像是要透過她的軀殼,看向她深處的靈魂。

蘭漪突然感覺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敲了一下。

振聾發聵。

她猛地縮回手,像是在逃避甚麼,“已經上好了藥,你注意傷口別碰水,我、我要先回去了。”

說罷,她不願再去看顧驚瀾的眼睛,匆匆奪門而去。

回到住處後,蘭漪將門掩上,背靠著門扇,只覺腿軟得站不住。她抬手撫著心口,那裡正突突地跳個不停。她便暗自埋怨自己方才跑得太急了。誰知過了好一會子,喘息已定,那顆心卻仍自咚咚地跳個不休。

春華聽見動靜後,從屋內走了出來,瞧見蘭漪後趕忙讓她進來。

“姐姐,你回來啦?寶善已經睡下了。”

一邊說著一邊走近蘭漪,待瞧見蘭漪的臉色後春華變了語氣,“姐姐你這是怎得了?臉這樣紅,是發了高熱麼?”一邊說著,便伸手要去探蘭漪的額頭。

蘭漪被她這般一問,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偏頭避開她的手,隨意扯了個藉口,聲音輕輕的。

“無妨,是我方才回來的時候跑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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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顧驚瀾的傷並不算重,不過是些皮外傷,敷上金瘡藥,幾日便可好轉。可墨白卻像是得了主子的示意,總是三天兩頭地登門,言辭恭敬地懇請蘭漪,替顧驚瀾換藥。

次數多了,春華也早已見怪不怪。先前她是看不上顧驚瀾纏著蘭漪,不過經寶善被擄一事後春華對他稍稍有所改觀。

不僅如此,春華也從蘭漪的口中知曉了他的身份,還真是權勢滔天。是她這種平頭老百姓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的人。

只是,她依舊氣惱顧驚瀾這人先前讓蘭漪那般傷心,還一個人懷著身孕孤身輾轉到這裡,於是心裡翻來覆去的把顧驚瀾罵了幾遍。

正思忖間,一旁的寶善揉著惺忪的睡眼,咿咿呀呀地湊了過來,拉著春華的衣袖,軟糯糯地喚道:“春華姐姐,我要我娘。”

春華的思緒被這軟乎乎的聲音扯了回來,她俯身,輕輕捏了捏寶善粉嘟嘟的笑臉,語氣溫柔道:“你娘現在有事呢,姐姐陪你好不好?”

寶善聞言,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小嘴巴微微撅著,顯然不買賬,依舊堅持:“可我要我娘,我要找娘。”

春華心中一嘆,知曉這便是寶善要鬧人的前兆。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寶善便癟了癟小嘴,眼眶微微泛紅,小身子輕輕扭動著,漸漸有了哭鬧的勢頭。

春華無奈,又剝了兩顆飴糖給她,“你娘很快就回來了,你不要再鬧了。”

寶善“哦”了一聲,有些悶悶不樂。

春華瞧著她這副模樣,不禁在想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這般黏人的嘛?還是說這孩子隨了她爹?

此時此刻,蘭漪正在內室幫顧驚瀾換藥。

顧驚瀾的傷口相較於往日,已然癒合了大半,已經不再滲血了,只餘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蘭漪取過藥棉,蘸了少許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周圍,動作比初次時輕柔了許多,卻依舊沒甚麼多餘的神色。她一邊塗藥,一邊淡淡開口:“你的傷快好了,往後我便不過來了,讓墨白找大夫來換便是。”

蘭漪的話冷冰冰的,顧驚瀾聽在耳中,心底像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陣陣酸澀,他心裡有些難過。

“你不來看我,我就去看你。”

話落,蘭漪瞪了他一眼。

“我問你,”蘭漪抬眸,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依舊直白,“你打算甚麼時候回京?你身份尊貴,總不能一直耗在這市井之地,耽誤了你的正事。”

顧驚瀾望著她疏離的眉眼,心底的委屈更甚:“你要攆我走麼?就這般不想見到我?”

蘭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纏繃帶,“甚麼叫我攆你走,我本來就不歡迎你。你留在這,於我、於你,都多有不便。”

這話如同一把鈍刀,輕輕割在顧驚瀾心上,他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繼續不死心的問:“你原諒我了麼?”

蘭漪聞言,身子微微一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收拾完東西作勢就要走。

顧驚瀾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他似乎是想起了甚麼,繼續開口詢問道:“上回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上回顧驚瀾問她,兩年前那段相伴的時光,於她而言,可曾有過一瞬的動心。

蘭漪頓住了,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一瞬間閃回了滿庭螢火的畫面。

在片刻的停頓後,她抬眸對上顧驚瀾的目光。

“沒有,從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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