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傷到了
墨白的話像是給蘭漪吃了一顆定心丸。
蘭漪語氣有些急切:“孩子呢?孩子現在在哪?”
墨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對著二位溫聲道:“現在小殿下在世子爺那裡。世子爺不放心便派了幾個暗衛悄悄守著,撞見幾個形跡可疑之人,瞧著他們懷中抱著的孩童酷似小殿下, 當即便稟報了世子爺,世子爺將小殿下帶回來後命人好生照料著,特意遣我前來告知二位,莫要擔心。”
蘭漪鬆了口氣, 她也顧不得多言,拉著春華的手,匆匆上了馬車。
馬車軲轤前行, 青綢車簾隨著車身輕晃,蘭漪坐在車內, 心緒難平。不多時, 馬車便穩穩停在了顧驚瀾暫居的宅院門口。
馬車剛一停穩,蘭漪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簾,快步跳下車。
她步子很快,心中愈發急切。
穿過月洞門, 便瞧見庭院廊下, 顧驚瀾懷中抱著熟睡的寶善。那稚童蜷縮在他懷中, 小眉頭微微蹙著,小嘴巴輕輕抿著,面色紅潤, 呼吸均勻, 顯然是睡得安穩。
蘭漪揪著的心, 總算徹底安定下來,腳步也漸漸放緩,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
她快步走上前, “她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寶善的臉頰,眼眶泛紅,鼻頭髮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似是下一刻便要奪眶而出。
許是她的動靜稍大,寶善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蘭漪時,小臉上瞬間露出淺淺的笑意,軟糯糯地喚了一聲:“娘……”
顧驚瀾緩緩抬眸,目光落在蘭漪泛紅的眼眶上,語氣裡滿是溫柔與安撫:“你放寬心,她沒事,只是受了些驚嚇。”
說罷,他抬眸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墨白,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把人帶上來。”
蘭漪將寶善輕輕抱在懷中,緊緊摟著,耳邊又傳來顧驚瀾沉穩的聲音:“這件事並非意外,是有人蓄意策劃,想要擄走寶善。如今,人我已經拿下了,如何發落,全憑你做主。無論是殺了,還是交給官府處置,都依你。”
話音剛落,便見兩個暗衛押著兩個人走了進來,正是被五花大綁的趙芫娘與王冶。
春華見狀,不禁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下意識地驚撥出聲:“怎麼是你們?”
趙芫娘與王冶的嘴被布條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神裡滿是恐懼,拼命地扭動著身子,似是在求饒。
顧驚瀾瞧著二人這副醜態,眼底掠過一絲嫌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墨白將堵住二人嘴巴的布條扯開。
布條一扯開,趙芫娘便立刻哭嚎起來,聲音尖利,連連磕頭求饒:“貴人饒命!饒命啊!民婦一時糊塗,鬼迷心竅,才做出這樣的蠢事,求貴人開恩,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她額頭磕得通紅,淚水混著灰塵,狼狽不堪。
顧驚瀾對她的求饒充耳不聞,神色冷淡,只抬眸看向蘭漪,顯然是要讓她來定奪。庭院之中,瞬間只剩下趙芫孃的哭嚎聲,氣氛愈發凝重。
蘭漪冷著聲開口道:“稚童無辜,你們這般蓄意擄走她,究竟是何居心?”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趙芫娘,那眼神讓趙芫娘脊背發涼,哭嚎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趙芫娘被她看得心底發慌,連忙擺了擺手,急切地辯解道:“民婦萬萬不敢傷人性命啊!”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瞧了瞧蘭漪的神色,見她依舊面色冰冷,又連忙繼續說道:“民婦……民婦只是一時貪念起了歪心思。”
“我瞧著袁老闆你那般疼惜小姑娘,知道這孩子是你的命根子,便想著,若是能把孩子悄悄帶走,藏起來幾日,等你找不到孩子,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我再悄悄把孩子送回去。”趙芫孃的聲音越來越小,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我想著,你尋回孩子,定然會感激我,說不定會給我一筆感謝金,或是賞我些銀子,我與當家的日子過得緊巴,便一時糊塗,動了這歪心思。”
她說著,又重重磕了幾個頭,淚水直流:“民婦真的沒有要害小姑娘的心思,從來都沒有!我只是想撈一筆銀子,改善一下日子,求袁老闆開恩,饒了我們這一次吧!我們再也不敢了,往後定然安安分分過日子,再也不胡思亂想了!”
趙芫娘磕得額頭通紅,偷眼瞧去,見王冶依舊垂著頭一言不發,半點也不幫著求情,心底那股焦急勁兒愈發濃烈,似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她連忙收了對著蘭漪的哀求,轉過身,目光死死盯著春華,又哭天喊地起來:“春丫頭,春丫頭你救救我們啊!我們可是你的二叔二嬸啊!你就替我們跟貴人求求情,說句好話吧,你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你二叔二嬸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麼?”
說著,她又哽咽著補充道:“春丫頭,你可憐可憐我們,可憐可憐天哥兒吧!天哥兒還這般小,總不能沒了爹孃,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啊!”
可趙芫娘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反倒徹底惹惱了春華。
春華本就與這二位二叔二嬸沒甚麼深厚情分,平日各過各的日子,互不叨擾,她便已然知足,從沒想過要攀附或是虧欠他們。可如今,這二人竟這般得寸進尺,為了幾兩銀子,不惜擄走寶善,此刻還敢拿親情、拿孩子來要挾她,怎能不讓她怒火中燒。
春華指著趙芫孃的鼻子:“你還好意思說!你的孩子是孩子,旁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麼?寶善才兩歲多,懵懂無辜,若是有人把天哥兒擄走,反過來勒索你、要挾你,你又是甚麼感受?我又不欠你們的!你們是我二叔二嬸又怎樣?哪條律法規定,我身為外甥女,就必須無休止地接濟你們、給你們銀錢?”
她越說越氣,胸口上下劇烈起伏,眼眶也漲得通紅,既有憤怒,更有難以言說的羞愧與愧疚。
她本就因自己一時疏忽,弄丟了寶善而自責不已,在心底唾罵自己愚蠢。如今又得知,策劃這一切的,竟是自己的二叔二嬸,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春華一口氣輸出了這一通後,她扭頭看向蘭漪道:“姐姐,你不必顧及我。”
趙芫娘淒厲的哭嚎與哀求聲,依舊在庭院中縈繞。蘭漪神色平靜,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不必再糾纏,送去官府,交由官府依法處置吧。”
顧驚瀾聽後便對著一旁的侍衛使了使眼色,他們即刻心領神會地將趙芫娘和王冶二人拖下去。
春華收回目光,語氣有些愧疚,“姐姐,對不起。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他們與我相認,也不會想到勒索你。”
蘭漪搖了搖頭,“錯的是他們,是他們心思不正。”
春華驀的紅了眼眶,眼底瞬間泛起一陣溼意,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哽咽:“我不是故意把寶善弄丟的,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別生氣”
蘭漪待她恩重如山,不僅收留她,還待她如親妹妹一般,她早已將蘭漪視作最親的人。所以她很怕蘭漪趕她走,她很喜歡蘭漪,也捨不得離開蘭漪。但這回是自己做錯了事,饒是平日裡大大咧咧慣了的她,這會兒也不知說些甚麼了。
蘭漪瞧著她這副模樣,也很難說些很重的話,“你下次不要這般粗心了。”
春華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二人正說著,蘭漪無意間抬眸,瞥見顧驚瀾立在一旁,身子微微一側,似是有些不適,左肩處竟隱隱滲出一絲暗紅,順著衣料緩緩暈開。
她下意識地走上前,“你受傷了?”
顧驚瀾見蘭漪總算注意到後心裡鬆了口氣。他一副虛弱的模樣,看向蘭漪,“無妨,不打緊的。方才與擄走寶善的那幾個潑皮纏鬥時,不小心被他們的短刀劃了一下,些許皮外傷,不礙事。”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蹙眉,抬手輕輕按著左肩,神色間似是真的疼得厲害。
一旁的墨白看在眼裡,不敢吱聲。他心裡清明,顧驚瀾在外行軍打仗這些年來練就了一身好本領,尋常江湖好手都近不了身,更何況是幾個街頭潑皮,哪裡能傷得到他?分明是故意賣了個破綻,藉著受傷的由頭,想博取蘭姑娘的心疼罷了。
春華也瞧見了顧驚瀾肩上的血跡,心裡也是有些愧疚的,畢竟如果不是自己粗心大意也不會發生這一系列的事。
於是她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蘭漪懷中接過寶善,“姐姐,寶善方才受了驚嚇,想來也累了,我先抱著寶善回屋休息,讓她好好睡一覺,你們先忙著。”
說罷,便抱著寶善,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識趣地給二人留了獨處的空間。
蘭漪看著顧驚瀾肩上滲出的血跡,眉頭微微蹙起,“刀劍無眼,若是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墨白,“你去找個大夫過來瞧瞧吧。”
墨白得了命令,步履匆匆趕忙去了。
蘭漪見寶善已然安置妥當,趙芫娘二人也已被處置,眼下諸事皆了,便轉頭看向顧驚瀾,輕聲道:“今日之事,多謝你了。既然墨白已去尋大夫,那我便先回去了。”
說罷,她微微欠身,便要抬步轉身,可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緊接著,顧驚瀾微微用力,將她輕輕拽進懷中,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肢,不肯撒手,似是怕一鬆手,她便會消失一般。
他將腦袋輕輕靠在她的肩頭,髮絲蹭過她的耳畔,聲音委屈,語氣裡滿是撒嬌的意味:“別、別走…我現在傷口好疼,方才沒覺得疼,這會兒疼的厲害。”
蘭漪掙不脫他的懷抱,被他纏得沒了脾氣,“你先鬆開我。”
可話落,顧驚瀾反倒抱得更緊了些,雙臂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懷中,聲音愈發委屈:“我不松,我疼得站不穩了,若是鬆開你,我定然會栽倒在地,到時候傷口更疼了。”
蘭漪心裡暗罵了句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