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新生活
春華將事情辦完回來之時已是傍晚。
刊印頗有些費勁, 一時半會也拿不到,於是二人便先將這件事暫且擱置了。
在此期間,蘭漪閒暇之餘, 便埋首於案前,專心繪製後續故事,筆耕不輟。
她心中早已鋪陳好後續的情節,筆下的人物, 愈發鮮活立體。
一段段連貫的故事,便在宣紙上緩緩鋪展。短短一個月的光景,她便又添了十數幅連環畫, 將先前故事又延續了數段,情節跌宕起伏, 愈發引人入勝。
春華每日守在一旁瞧著, 都常常看得入了迷,時不時便追問後續。
就這般過了一個多月,坊刻的老闆終於派人送來訊息,說雕版已刻成, 成品也已刊印妥當, 讓春華前去領取。
春華拿到後仔細打量了一番, 整整二十餘份,紙張平整,墨色清晰, 圖樣與蘭漪的原稿相差無幾, 註解的小字也娟秀分明, 瞧著十分雅緻。
春華顧不上歇息,便急匆匆趕往西街的字畫鋪。
她們常合作的那家字畫鋪名叫雲箋閣,在一家書肆旁邊。
雲箋閣的老闆名喚柳如雲, 是一位十分爽快的女子。
她眼光眼光獨到,雖出身尋常人家,卻對丹青字畫頗有見地。
彼時蘭漪與春華初來乍到青州,其實並不是一帆風順,反倒屢屢碰壁。有些勢利的老闆,要麼嫌蘭漪名氣不大,要麼壓價極低,唯有柳如雲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蘭漪的丹青清新脫俗、自有風骨,執意要與她們合作,待她們也格外寬厚,今日這般主動提出合作,倒也符合她素來爽快的性子。
待知曉蘭漪的新想法時,柳如雲很是讚許。緊接著柳如雲便忙不疊地與蘭漪談起了合作。
她只需要蘭漪盡情創作,刊印的所有成本皆由雲箋閣來承擔,至於售賣出的利潤則是五五分。
蘭漪對於柳如雲的這個提議沒有異議,便應承了下來。
一經刊印發售,便風靡青州城,上至文人雅士,下至尋常百姓,皆愛讀這般圖文並茂的畫本,銷路一日盛過一日。
不僅如此,這般讀物在青州城的閨閣女兒間,流傳得更是廣泛。
深宅大院裡的姑娘小姐們,平日裡被困於閨閣之內,悶得慌。得了這連環畫,便如獲至寶,三五成群聚在一處,洛仙女俠英姿颯爽、一身正氣,行俠仗義的事蹟跌宕起伏,更令不少懷春女兒心生嚮往,盼著自己也能有這般快意泯恩仇的模樣。
時光荏苒,寒來暑往,就這般悄無聲息過了兩年。這兩年以來,蘭漪所繪製的畫冊愈發受歡迎,憑此賺了不少錢。
柳如雲見蘭漪心思活絡,又頗有頭腦,愈發深得柳如雲的信任與敬重。柳如雲本就孤身一人,常年打理雲箋閣的大小事務,日夜操勞,心力漸疲,早有抽身歸隱的念頭。
如今見蘭漪既有才幹,又可靠可信,且對丹青字畫又頗有見地,於是她將雲箋閣轉手於蘭漪。
蘭漪知曉柳如雲的心意,也感念她昔日的知遇之恩,倒也不推脫,爽快地拿出積攢的銀錢,將雲箋閣完整接手過來。接手之後,她愈發用心打理,雲箋閣打理得井井有條,往來的老客依舊捧場,更添了許多新的主顧。
這兩年間,春華也漸漸長大,如今已及笈,十五歲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稚氣,眉眼清秀,瞧著便是個爽利能幹的模樣。
平日裡,她除了幫蘭漪照拂牙牙學語的寶善,閒時便會到雲箋閣來幫忙。這兩年跟著蘭漪,她不單認識了不少字,能流暢讀寫賬目,還跟著蘭漪學會了理賬,行事愈發利落周到。有時鋪子太忙,蘭漪一人照應不過來,她便會早早過來,幫著理賬。
寶善也已到了牙牙學語的年紀,粉雕玉琢的小模樣,眉眼間酷似蘭漪,平日裡咿咿呀呀,學著說些簡單的話語,軟糯的聲音惹人憐愛。
蘭漪時常望著她茁壯成長的模樣,心中不免生出感慨,時光匆匆,竟不知不覺便過去了兩年,昔日襁褓中的嬰孩,如今已能扶著桌沿慢慢行走,而她,也從有了屬於自己的方寸天地。
這日,蘭漪因要帶著寶善出門辦事,便叮囑春華獨自一人去往雲箋閣打理鋪面。
這幾日正值梅雨季,連日陰雨綿綿,潮氣濃重,鋪子裡的書畫最怕受潮蟲蛀,今日好不容易放了晴,日頭雖不算熾烈,卻也暖融融的,驅散了連日的溼冷。
春華一到鋪子,便連忙搬來幾張長凳,鋪好乾淨的素布,將鋪中懸掛的字畫、堆疊的畫本,一一小心翼翼取下,輕輕鋪在布上,置於門前的暖陽下晾曬,一邊曬,一邊輕輕拂去上面的浮塵。
今兒街上的人不算多,許是梅雨季剛過,眾人還未習慣這般晴朗的天氣。呆在青州這兩年,這條街上的街坊鄰里、往來的主顧,春華基本上都熟絡了,偶爾有幾個過路的常客,瞧見她在門前曬書畫,便隔著幾步路,笑著衝她招手示意,春華也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屈膝回禮,眉眼彎彎。
正忙碌間,不遠處傳來幾聲男子的交談聲,清晰地傳入春華耳中。她抬眸望去,只見兩個穿青布長衫的男子,正站在街角的茶攤旁,手中端著茶碗,一邊啜飲,一邊閒談。
只聽其中一人說道:“你可知曉?咱們與外邦的戰事,終是大獲全勝了!這仗足足打了兩年,如今總算苦盡甘來,得以班師回朝了!”
另一人聞言,連連點頭,語氣中滿是敬佩:“怎會不知!此番能大勝,多虧了那位主帥將軍。據說是敦親王府上的世子?聽聞他年紀不大,在軍中威望極高,帶兵打仗,身先士卒,連外邦的將領都對他忌憚三分。番班師回朝,定有重賞!”
話畢,那人又補了一句,“前途無量,直叫人羨慕。”
“是啊是啊,”先前那人又接話道,“聽說世子班師回朝,要從南邊途經各州府,只是不知,會不會路過咱們青州?若是能一睹世子的風采,也算不負此番戰事大勝的歡喜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唾沫橫飛,彷彿那行軍打仗的是他倆。
春華收回了目光,在她看來,甚麼太子殿下,甚麼世子殿下,皆是高高在上的皇親國戚,身居高位,錦衣玉食,他們的榮耀與輝煌,距離自己太過遙遠,與自己這般尋常百姓,半點關係也沒有。
比起這些遙不可及的大人物,她倒不如想一想,今天晚上吃甚麼。
她想吃燒鴨了,回去的路上買半隻好了,順便再給姐姐和寶善帶些新鮮的時令水果。
正當她捧著一幅字畫,滿心都是燒鴨與鮮果的念想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伴著一聲溫和的問詢,打破了此刻的靜謐:“姑娘,請問鋪中可有現成的字畫?在下想買一幅,帶回去給小兒瞧瞧,教他識些筆墨氣韻。”
春華回過神來,連忙放下手中的字畫,抬眸望去。
只見來人是個中年大叔,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身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衣料雖不算華貴,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面容溫厚,眉眼謙和。
“有的。”她回道。
“鋪中現成的字畫多得很,有楷書、行書,也有繪著山水花鳥的小卷,皆是上好的墨寶,您且隨我進店瞧瞧,慢慢挑選便是,定有合您心意的,也配得上給公子瞧看。”說罷,便側身引路,抬手示意大叔進店,眼底帶著幾分周到的笑意。
可那人在看清楚春華的臉後,方才還溫和的神色,忽然僵住了,口中的話語也戛然而止,原本微微揚起的嘴角,漸漸抿成了一條直線,目光直直地落在春華臉上,眼神複雜,似是震驚,又似是難以置信,竟就這般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春華見狀,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不過她未在面上顯露出來,又輕聲喚了一句:“您這是怎麼了?可是有甚麼不妥?若是進店不便,我也可將鋪中的字畫取出來,您在門前瞧瞧便是。”
她說著,便要轉身進店取字畫,心中卻暗自納罕。
這位大叔看著倒是和善,怎的突然這般模樣,莫不是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那大叔忽然上前一步,聲音顫抖,輕輕喚道:“春丫頭?你……你是春丫頭?”
春華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來,眼中滿是驚愕,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春丫頭”這三個字,是她小時候在家鄉時,親近之人方才會喚的乳名,自她跟著蘭漪離開家鄉,輾轉來到青州,便再無人這般喚過她,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這個乳名。
春華有些不確定,但她依舊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喚了句“二叔…?”
王冶聽後語氣愈發激動:“真是你,春丫頭,真的是你!你小時候我見過你的,起初我還不確定,沒想到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