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他怎麼不在你身邊
春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見蘭漪忽然暈厥,嚇得心頭一緊,連忙扔掉手中的米袋, 快步衝了過去,伸手想去扶住她。她雙膝一軟,跪在蘭漪身邊,顫抖著伸出手, 輕輕拍著蘭漪的臉頰,聲音帶著幾分驚慌與哽咽:“姐姐!姐姐你醒醒!你怎麼了?姐姐!”
不知過了多久,蘭漪只覺得自己置身於一片混沌與虛無之中, 周身輕飄飄的,似浮在雲端, 耳邊隱約傳來細碎的啜泣聲, 模糊而遙遠,無論她如何掙扎,都似被無形的力道困住,醒不過來, 也掙不脫。
這般昏昏沉沉了許久, 她才漸漸有了知覺, 眼皮重得似墜了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緩緩掀開一條眼縫, 朦朧的光影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 便是春華淚眼婆娑的模樣。
小姑娘跪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眼睛紅腫得如核桃一般, 臉上滿是淚痕,鼻尖通紅,見她睜眼,淚水又忍不住滾落下來。
在春華的身邊,還立著一位鬚髮半白的老大夫,身著素色長衫,面容清癯,神色沉穩,正垂眸望著她,指尖還搭在她的手腕上,細細診脈。
見蘭漪醒了後,春華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老大夫緩緩收回搭在她腕脈上的手,沉吟片刻,才抬眸看向蘭漪,神色沉凝,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姑娘莫慌,身子並無大礙,只是你懷有身孕,已然兩月有餘,此番暈厥,皆是因胎氣尚穩,身子孱弱,又連日奔波勞累,才致脈象不穩,氣血虧虛。”
聽見大夫的話後蘭漪只覺得腦袋有些嗡嗡的。她怔怔地望著老大夫,似是未曾聽清一般,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心頭翻湧著各種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依舊平坦,感受不到絲毫異樣。她素來身形消瘦,骨架纖細,便是懷了身孕兩月有餘,腹部也未有明顯隆起,所以她從未察覺。
這般想著,一個被她遺忘許久的念頭,忽然猛地湧上心頭。
那便是她的葵水,似乎已有許久未曾來了。
前番在邀月臺時,事務繁雜,又終日憂心忡忡,後來又忙著逃離京城,一路顛沛流離,心神不寧,身子也日漸孱弱,便是葵水逾期,她也只當是勞累過度、氣血不足所致。
這孩子是她與顧驚瀾的孩子……
她曾以為,自己這一世,或許會孤身一人,在青州隱姓埋名,安穩度日,再也不與京中過往有任何牽扯,可這孩子的到來,打破了她所有的盤算。
她望著自己的小腹,眼底的迷茫褪去。
就權當去父留子了。
一旁的春華,也愣住了,怔怔地望著蘭漪的小腹,大夫的話,半晌才反應過來,眼底的驚慌漸漸散去,只是輕輕拉了拉蘭漪的衣袖,小聲道:“姐姐……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嗎?”
老大夫看著蘭漪的模樣,繼續說道:“姑娘身子本就孱弱,氣血虧虛,又經連日奔波,心緒不寧,脈象愈發不穩,胎氣也略顯薄弱,萬不可再勞心費神,更不可再奔波勞碌。眼下,只能先開些安胎補氣的湯藥,姑娘每日按時服用,靜心休養,多食些溫補之物,調養身子,待脈象平穩,胎氣穩固,方能安心。”
蘭漪聞言,緩緩回過神來,勉強應道:“有勞大夫……”
老大夫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桌案前,拿起紙筆,細細斟酌著,寫下安胎的藥方,一邊寫,一邊叮囑道:“湯藥需每日煎服兩次,晨起空腹與睡前各一次,煎藥時需用文火慢煎,不可急躁;姑娘平日裡需靜心休養,少思少慮,不可動氣,也不可做重活,後院的瑣事,便讓這小姑娘多費心些;多食些紅棗、桂圓、小米之類的溫補之物,切忌生冷寒涼、辛辣刺激之物,以免傷了胎氣。”
蘭漪聽著大夫的叮囑,春華已乖巧地走上前,雙手接過大夫遞來的藥方,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衣襟裡,又恭恭敬敬地引著老大夫往門外走,雖年紀尚小,卻也學著大人的模樣,輕言細語地道謝:“有勞大夫費心,多謝大夫救了我姐姐。”
說著,又快步取了診金,雙手奉上,禮數週全。
老大夫接過診金,又回頭叮囑了兩句“好生照料,莫要疏忽”,才緩緩離去。
春華一直送到院門口,望著大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快步折回屋內,輕輕合上房門,快步走到蘭漪的床邊,目光落在蘭漪蒼白的臉上,猶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氣,小聲問道:“姐姐,你肚子裡有了小寶寶,那……那小寶寶的爹爹,也就是你的丈夫呢?他怎麼不在你身邊,讓你一個人這般辛苦?”
蘭漪沒有回答。
春華見蘭漪這般模樣,心頭頓時明白了幾分,小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有些憤憤不平。她抿著小嘴,暗自思忖,定是那個男人不好,定是個混蛋。不然,怎會讓姐姐懷著孩子,孤身一人顛沛流離,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
這般想著,春華不由得想起了從前住在自家隔壁的那位姐姐。
那位姐姐生得也好看,性子也溫順,可嫁的丈夫,卻是個十足的混蛋,平日裡好吃懶做,動輒便對那位姐姐打罵呵斥,待姐姐懷了身孕,也未曾有過半分憐惜,依舊日日在外沾花惹草,任憑姐姐孤身一人操持家事,受盡苦楚,到最後,竟還棄了姐姐,獨自遠去,留得姐姐孤身一人,含辛茹苦地帶著孩子,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如今瞧著蘭漪的模樣,倒與那位隔壁姐姐有幾分相似,皆是懷著身孕,孤身無依,想來,姐姐的丈夫,也定是個和那位姐姐丈夫一般的混蛋,才會這般狠心,丟下姐姐和未出世的孩子,不管不顧。
春華越想越氣,小臉上滿是怒色,輕輕握住蘭漪冰涼的手,小聲安慰道:“姐姐,你莫難過,春華會好好照料你們的。”
這番模樣像極了一個小大人。
春華說到做到,包攬了一切大小事務。
蘭漪靜養了數日,身子漸漸有了力氣,面色也逐漸好了起來。見著春華忙前忙後的樣子蘭漪心中不免有些焦慮。
她手頭的銀錢本就不算充裕,先前付了租金、診金,又買了米糧與安胎藥材,已然所剩無幾,往後還要日日服用湯藥、補充溫補之物,還要養活她與春華二人,再加上腹中漸漸長大的孩子,處處都要花錢,長久這般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
蘭漪打定了主意,還是決定重操舊業。
她覺得自己的丹青技法總歸是能賣些銀錢的。
這青州本就富庶繁華,文風也盛,城中計程車子鄉紳、富商巨賈,皆愛收藏些雅緻的字畫,點綴書房庭院。
於是蘭漪喚來春華,給了春華一些碎銀道:“你今日閒暇時,可去城中的文房鋪子,買些卷軸與畫紙回來,再捎帶幾錠墨塊、一支狼毫筆,若是有清淡的顏料,也買些回來。”
接著蘭漪緩緩說道:“我會畫些山水畫,如今身子不便,便想著畫些丹青,拿去鋪子售賣,也好添些家用,免得坐吃山空。”
春華聽後點了點頭,衝著蘭漪投去崇拜的目光,“姐姐,你莫不是哪戶大戶人家的小姐?竟然還會這般厲害的事情。”
其實在春華看來,蘭漪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無疑了。尋常人家連溫飽都是問題,更何談讀書寫字繪丹青呢。
蘭漪只是淡淡笑了笑,摸了摸春華的頭道:“快些去吧。”
春華點了點頭,又不放心地叮囑蘭漪莫要起身勞累,才快步出了院門。
約莫半個時辰,便見春華提著小布包回來了。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卷軸、畫紙、徽墨與狼毫筆,還有顏料,皆是她精心挑選的,既好用又不貴。
蘭漪接過後細細翻看了一番。她身子孱弱,不可久坐,便每日只畫一小幅,筆墨輕柔,筆觸細膩,將心中的景緻一一繪於紙上,畫面清雅靈動,頗具詩意,瞧著便讓人心中舒暢。
春華每日做完家事,便守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蘭漪作畫。
幾日下來,蘭漪便畫好了四五幅山水畫,皆已裝裱妥當。蘭漪瞧著畫作,微微頷首,便讓春華拿著畫作,去城中的字畫鋪子售賣,叮囑她若是價錢合適便賣了,不必過於執著,也莫要與人爭執。
春華笑著應下後乖乖抱著畫軸出了門。那街上,店鋪林立,往來皆是些文人雅士、富商子弟,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畢竟她們初來乍到,所以春華便耐著性子一家家的詢問。待詢問到第三家字畫鋪時,鋪主接過畫作,細細端詳了一番,道:“這畫作雖非名家手筆,卻也清雅靈動,頗具江南韻味,倒是難得。這般畫作,我便每幅給你六十文錢,你看如何?”
春華聞言,連忙點頭應下,這價錢比她預想的還要高些,足夠她們幾日的用度了。
鋪主付了錢,春華小心翼翼地將換來的錢揣好,又道謝告辭,正準備轉身回家,卻聽見鋪內幾個文人模樣的人,圍坐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甚麼,一副杞人憂天的模樣,神色間皆是凝重。
春華本不欲多管閒事,可路過之時,無意間聽到了幾句,只聽見有人說道:“聽聞近日邊境不寧,似有外患來犯,局勢愈發緊張了……”
還有人接話道:“何止是外患,聽說朝中三皇子暗中通敵,私通外邦,意圖不軌,此事若是屬實,怕是要天下大亂,戰事一觸即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