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她覺得這是愧疚
見蘭漪垂著頭, 良久都未發一言。顧驚瀾心頭一軟，不顧後背傷口的牽拉，輕輕抬手, 攬住她的腰肢，微微用力，將她緩緩轉了過來，迫使她直面自己。
他掌心有些微涼, 下一秒，一滴滾燙的淚珠便猝不及防地砸落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猛地一怔。他抬眸望去，只見蘭漪的臉頰早已被淚水浸溼。
顧驚瀾喉間發啞, 輕聲打趣道：“被打的是我, 受罰的也是我，我都沒哭，你倒是在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梨花帶雨的, 倒像是你受了委屈一般。”
蘭漪被他說得一噎, 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心裡說不愧疚是假的。她紅著眼道：“你這又是何必呢。是我做錯了事情, 倒連累了你受罰。”
說完，她喚來門外候著的墨白去請大夫，顧驚瀾還想再說些甚麼, 蘭漪連忙拉住他。
“你別動。”
顧驚瀾聽後依言乖乖坐好。
大夫過來後為顧驚瀾檢查了傷口。
大夫緩步走到顧驚瀾身後, 示意小廝將藥盤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而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掀開顧驚瀾後背染血的衣料。隨著衣料一點點被掀開，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 漸漸展露在二人眼前。只見他寬厚的脊背縱橫交錯著棍棒的痕跡，血肉外翻，傷口還在微微滲著鮮血，周遭的肌膚紅腫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經泛出青紫，觸目驚心。
蘭漪只覺得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
老大夫神色愈發凝重，伸出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傷口周圍的肌膚，仔細檢視傷口的深淺，口中低聲呢喃：“還好，未傷及臟腑，只是棍傷極重，深及筋骨，若是處置不當，恐會留下病根。”
顧驚瀾被大夫的指尖按壓得渾身一僵，後背的鑽心劇痛讓他眉頭緊緊蹙起，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臉色愈發蒼白，喉間溢位一絲壓抑的悶哼，硬生生忍了回去。
唯有攥著蘭漪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無論傷口有多疼，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蘭漪分毫，目光還時不時轉頭看向她。
大夫檢查完畢，緩緩收回手，對著顧驚瀾躬身道：“世子爺，這就為您清創上藥，過程中難免會有痛楚，還請世子爺忍耐一二。”
顧驚瀾微微頷首：“無妨，儘管動手。”
老大夫不再耽擱，從藥盤中取出烈酒、乾淨的棉絮與金瘡藥，先將烈酒倒入瓷碗，棉絮浸潤後，便小心翼翼地伸向顧驚瀾的傷口。烈酒觸碰到血肉外翻的傷口那一刻，顧驚瀾原本緊蹙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清創、擦拭、上藥、包紮，一系列動作下來，大夫的額角也滲出了薄汗，而顧驚瀾早已大汗淋漓，一身錦袍被冷汗浸透，緊緊黏在身上。
待老大夫最後纏好繃帶，收手起身時，顧驚瀾才緩緩鬆了口氣。
蘭漪看著他滿頭滿臉的冷汗，心頭一軟，下意識地想抽回自己的手，輕聲說道：“你先鬆開我，我去給你拿塊乾淨的布帕，擦一擦汗。”她說著，便輕輕掙了掙，想起身去案邊尋布帕。
可她剛微微一動，手腕便被顧驚瀾更用力地攥住，力道大得讓她掙不開。顧驚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未平的喘息：“不許走。”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蘭漪心頭一怔，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看著他不肯鬆手的模樣，她終究是軟了心，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輕聲哄道：“我不走，只是去給你拿布帕擦汗，你這樣滿頭大汗，會著涼的。”
顧驚瀾卻依舊搖頭，攥著她的手不肯鬆動分毫，眼底的執拗更甚：“我不松，要擦，你就在這兒擦，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蘭漪看著他這般模樣，終究是沒了法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朝著門外揚聲喚道：“清荷。”
守在門外的清荷聞聲，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行禮：“姑娘，奴婢在。”
“去取一塊乾淨柔軟的布帕來，再端一盆溫水，快些。”蘭漪輕聲吩咐著。
“是，奴婢這就去。”清荷躬身應下，不敢多言，轉身便快步退了出去，連忙去準備布帕與溫水。
清荷走後，蘭漪轉頭看向顧驚瀾，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沒過多久，清荷端著溫水回來，放下後又躬身退了出去。
此時屋內靜悄悄的，蘭漪擰了布帕輕輕為顧驚瀾擦拭著汗水。
蘭漪低垂著眉眼，忍不住輕聲道：“很疼吧…”
話音剛落，顧驚瀾便微微偏頭，抬手捏住她的臉頰，力道不算重，隨即微微用力，在她略微泛紅的唇角狠狠親了一口。
他鬆開捏著她臉頰的手，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看起來比方才好了許多，心情也似輕快了不少，語氣帶著戲謔：“你方才掉眼淚，是不是因為心疼我？”
蘭漪不說話，顧驚瀾便愈發得寸進尺。
他抬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語氣偏執：“若是真心疼我，往後就不許再想著逃跑，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蘭漪抬眸撞入他熾熱的目光時心臟莫名漏了一拍。她想罵醒自己不可以這樣，不應該這樣，不能這樣。
可話到嘴邊卻莫名哽住。
她覺得這是愧疚。
應當就是愧疚。
顧驚瀾瞧見了蘭漪的猶豫，也不催促她應聲，反倒順著自己重傷的勢頭，微微俯身，不顧後背傷口的牽拉，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動作輕柔，卻難以輕易掙脫，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像個討要安撫的孩童般撒嬌道：“我身上好疼，連動一下都費勁，你這幾日可要好好照顧我，夜裡也得陪在我身邊，寸步不許離，好不好？”
他的懷抱溫熱，氣息裡混著淡淡的藥香與血腥味，蘭漪被他攬在懷中，微微垂著眼，任由他抱著。
顧驚瀾感受到她的順從，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笑意，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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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暫且不提，蘭漪發現顧驚瀾這人甚是沒臉沒皮。
顧驚瀾的背傷的厲害，每次換藥之時都纏著蘭漪在身側陪著他。一連休養一段時間後，顧驚瀾的身子總算好了大半。
許是因為他身子骨結實的緣故，以至於恢復的很快。
蘭漪見他身子逐漸硬朗起來，自己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因為她可以好好的準備策劃逃跑的事宜了。
這日午後，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房的案几上，映得一室暖意。
蘭漪坐在窗邊，正低頭著書卷，若有所思。
清荷端著一壺溫熱的茶水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將茶盞放在案上，又熟練地為蘭漪斟了一杯，眼底藏著幾分真切的笑意，輕聲道：“總覺得姑娘這幾日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蘭漪抬眸，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微微頷首：“何以見得？”
清荷站在一旁，語氣裡滿是欣慰：“因為姑娘笑容變多了呀。是不是因為換了個環境的緣故？之前姑娘在親王府裡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如今在世子府裡姑娘瞧著比之前開心了不少呢。”
聽著清荷的話，蘭漪的心中不免有些觸動。
因為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這段時日陪著顧驚瀾養傷，但他太過於黏著她，白日裡總纏著她說話、撒嬌，哪怕她不回應，他也依舊樂此不疲。
蘭漪淡淡一笑沒回清荷的話茬，隨後話鋒一轉開口詢問道：“我來這裡有一段時間了，對這裡還不甚熟悉…”
她話還沒說完，便瞧見清荷變了臉色，目光躲閃著，不敢與她對視。
蘭漪心中瞭然，畢竟自己之前有過兩次“前科”，清荷經了這兩次之事，早已心有餘悸，生怕她再生出逃跑的念頭。
一想到這裡，她便沒再追問。
她告訴自己，欲成大事者，必先沉得住氣。
如今顧驚瀾黏得緊，府中上下又因她先前的舉動多有提防，尤其是清荷，早已沒了往日的毫無保留。
不僅如此，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邀月臺的守衛甚是嚴密。除了守衛嚴密，她日常的吃穿用度，更是層層查驗，半點不敢含糊。
蘭漪身處其間，只覺得這般處境於她十分不利。如此這般，愈發讓她覺得自己是一隻被人豢養的鳥雀。
也正在此時，書房的門便被輕輕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彼時午後的陽光正盛，透過窗欞傾瀉而下，顧驚瀾逆著光而立，身形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輪廓顯得柔和了許多，卻依舊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氣。
蘭漪下意識地抬眸望去，刺眼的陽光讓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得不說，顧驚瀾的身體底子極好。雖說那日受了極重的家法，深及筋骨，連大夫都說需要好生靜養三月有餘，可他不過養了月餘，便能緩緩起身走動，後背的傷口也癒合得極快，除了還不能劇烈活動，不能動氣，其餘的，已然與常人無異。
顧驚瀾粲然一笑，露出好看潔白的牙齒。
“怎得，瞧我瞧痴了？”他邁開長腿，緩步朝著她走近，語氣裡滿是戲謔，眼底藏著得意，“看來，你是真的這般喜歡我，連看我都看呆了？”
顧驚瀾沒臉沒皮的話令蘭漪收回了目光。
“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