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你都不心疼我的麼？
他話音落, 便揚聲喚道：“墨白。”
墨白早已守在門外，聞聲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行禮：“屬下在。”
“備車。”顧驚瀾抬手將蘭漪從梨花木案上扶下來, 牢牢牽著她的手，不讓她有絲毫掙脫的機會，吩咐道，“你親自送蘭姑娘回邀月臺, 安置她在那，不許她踏出跨院半步。另外，讓人收拾好一應衣物陳設, 務必妥帖。”
“屬下遵令。”墨白躬身領命，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被世子牢牢牽著、神色黯然的蘭漪, 心頭瞭然, 卻不敢多言，只默默退到一旁等候。
顧驚瀾低頭看向身側的蘭漪，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似哄似威脅的意味：“乖乖在那裡待著, 等我處理完事情便回去。別再給我惹亂子, 不然, 我可不會再這般縱容你。”
蘭漪垂著眼睫，任由顧驚瀾牽著她往外走。
這樁事自然也是驚動了敦親王和敦親王妃。走水之事外加蘭漪趁亂出逃又被抓回這些訊息自然傳的飛快。
此刻的主院正廳，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敦親王端坐於上首, 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面容愈發威嚴, 眉頭擰成一團, 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下首的敦親王妃，雖面色端莊, 卻難掩眉宇間的怒意與焦灼，指尖緊緊攥著絹帕。她素來看重王府體面，顧驚瀾這般胡鬧，只會令敦親王府淪為宗室笑柄。
“逆子！你給我滾進來！”不等顧驚瀾走到廳門口，敦親王的厲聲斥責便傳了出來，震得人耳膜發疼。
顧驚瀾抬步走進廳內，神色依舊沉穩，躬身行禮：“父親，母親。”
“你還有臉叫我父親？”敦親王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盞被震得微微發顫，“府上走水，鬧得人盡皆知，皆是因那個女子而起！你不僅不知悔改，還要將她接入你的世子府，你是想把敦親王府的臉面都丟盡嗎？”
敦親王妃也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規勸，更多的卻是斥責：“敬舟，你糊塗啊。那女人，心性不定，竟敢縱火出逃，分明就是個禍根！你身為敦親王世子，將來要承襲王爵，怎可被這樣一個女子迷惑心智，毀了自己的前程，也毀了王府名聲？”
敦親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帶著不容置喙：“今日之事，我不與你多做計較，即刻讓人將那個女子好生送走，送得越遠越好，從今往後，不許你再與她有任何糾葛，否則，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我不允。”
顧驚瀾想也不想便開口反駁，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此事與她無關，是我執意要留她在身邊。既然如此，府上走水，也是我的過錯，與她毫無干係，我不會送她走。”
“你說甚麼？！”敦親王萬萬沒想到，顧驚瀾竟敢當眾反駁自己，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顧驚瀾面前，揚手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廳內格外刺耳。
顧驚瀾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溢位一絲淡淡的血跡。他緩緩轉過頭，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反倒翻湧著與父親針鋒相對的怒火，沒有躲閃，也沒有低頭。
敦親王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怒斥：“你看看你！被那個庶女迷得神魂顛倒！此女子就是個禍水！”
“她不是禍水。”顧驚瀾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語氣冰冷而堅定，一字一頓地反駁，“所有的事，都是我的問題，是我執意要護著她，是我縱容她，與她無關。”
“逆子！簡直是逆子！”敦親王被他氣得語無倫次，指著顧驚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今日便替你清理門戶，把這個禍水送走，看你還敢不敢與我作對！”
“你休想。”
顧驚瀾也紅了眼，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瞬間爆發，他直視著敦親王，直言不諱，語氣裡帶著嘲諷，“你當我同你一樣？遇事只會逃避，連自己做過的事都不敢承認，連半點擔當都沒有！”
敦親王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胡說？”顧驚瀾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
“你敢說，最近那位官場上得意祁公子與你毫無干係嗎？你當年為了自己的名聲，為了王府體面，不敢認他。這事你可敢認？”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廳內轟然炸開。敦親王妃臉色瞬間慘白，難以置信地看向敦親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敦親王被當中戳穿，又氣又急，渾身劇烈顫抖，眼神兇狠地盯著顧驚瀾，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敦親王怒不可遏，厲聲嘶吼道，“來人！備家法！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目無尊長、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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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漪被人安置在邀月臺的落英院。
顧驚瀾不常在這裡住，落英院是幾個僕人緊趕慢趕收拾出來的。
院內栽著幾株老梨樹，陳設也算得上雅緻，蘭漪靠窗而立，望著院外陌生的景緻，心頭有幾分茫然。
正怔忡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喧譁聲，腳步聲、低語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落英院的靜謐，也打斷了蘭漪的思緒。她下意識地蹙起眉頭，心頭泛起一絲莫名的慌亂，不知外頭髮生了何事。
不等她起身去看，院門便被輕輕推開，清荷提著裙襬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慌張，眼眶微微泛紅，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急促的喘息：“姑娘！姑娘！世子爺回來了！”
蘭漪渾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緊了衣襬，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追問道：“他回來了？可有甚麼事？”
話音剛落，她便察覺到清荷神色不對，又連忙補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清荷咬了咬唇，神色愈發為難，遲疑了片刻才低聲道：“是……是世子爺，他受了很重的傷，聽侍衛們說，是被王爺罰了家法……”
“家法？”這兩個字如同石子投入蘭漪的心湖，瞬間激起層層波瀾。那一刻，她心頭的湧上一股慌亂，連呼吸都有些凝滯。
不等清荷再說甚麼，蘭漪便已邁開腳步，急匆匆地往院外走去。清荷連忙跟上，低聲勸道：“姑娘，您慢些，世子爺被安置在正廳旁的書房了！”
蘭漪腳步未停，憑著模糊的方向感，跟著前方隱約的人影快步前行。一路上，她能看到不少神色凝重的僕人往來穿梭，每走一步，她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剛走到書房門口，便看到墨白和幾個侍衛守在門外，神色肅穆，眼底滿是擔憂。蘭漪快步走上前，開口詢問道：“他……他怎麼樣了？”
墨白見是她，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回話，書房的門便被人從裡面開啟。蘭漪抬眼望去，只見顧驚瀾被兩個小廝攙扶著，緩緩走了出來，他上身的錦袍早已被鮮血浸透，緊緊黏在背上，每走一步，眉頭便蹙一下，臉色蒼白如紙，唇色也泛著淡淡的青，連身形都有些不穩，顯然是傷得極重。
當看到他背後那片刺目的猩紅，看到那浸透衣料、還在微微滲血的傷口時，蘭漪渾身一僵，腳步瞬間釘在原地，眼底滿是震驚。
心頭的酸澀與愧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強壓下眼底的溼意，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輕聲詢問墨白：“他……他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因為……”
“姑娘，此事……”墨白剛要開口卻被顧驚瀾厲聲制止了。
“墨白，住口。”顧驚瀾的聲音沙啞無力。
他抬眼看向墨白，凜聲吩咐道：“所有人都下去，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世子爺。”墨白心頭瞭然，躬身應道，連忙帶著侍衛和小廝們悄悄退了下去，連清荷也被墨白示意著拉到了院外，書房門口，只剩下蘭漪和顧驚瀾二人。
顧驚瀾揮了揮手，示意攙扶自己的小廝也退下，而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蘭漪臉上，儘管臉色蒼白、神色虛弱，眼底卻依舊帶著溫柔。
蘭漪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他背後的傷口上，那片刺目的猩紅，看得她心口陣陣發疼。她張了張嘴，遲疑了許久，才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顧驚瀾蒼白的臉龐。輕聲詢問道：“顧驚瀾，你這般……可是因為我？”
顧驚瀾微微抬臂，不顧後背傷口的牽拉，指尖輕輕攥住了蘭漪的手。他定定地望著她，眼底映著她泛紅的眉眼：“可是心疼了？”
蘭漪的雙眸瞬間蒙了層水汽，有些語無倫次道：“喊大夫、我去喊大夫。”
可她剛微微動了動，手腕便被顧驚瀾更用力地攥住。蘭漪怕他牽引到傷口，便不敢輕易掙脫。
顧驚瀾望著她眼底的慌亂與剋制，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他微微俯身，將她的手輕輕貼在唇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指尖，輕聲呢喃，語氣裡滿是委屈與偏執的渴求：“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都不心疼我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