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她憑甚麼覺得自己是那個例……
蘭漪說完的一瞬間, 顧驚瀾心頭的醋意與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顧驚瀾神色稍霽,然後對著一旁低著頭的清荷道:“你先回靜姝院候著吧, 稍後我親自送姑娘回去,不必在此處伺候。”
清荷依言退了下去,腳步極輕,生怕驚擾了亭中的二人, 轉瞬便消失在月色掩映的□□深處。
清荷一走,攬月亭中便只剩下蘭漪與顧驚瀾二人,月色愈發皎潔, 清輝鋪灑在二人身上,空氣中似染上了淡淡的曖昧。
蘭漪見狀, 便想趁著此時脫身, 悄悄掙了掙被他握著的手腕,轉身便要往回走,可剛邁出一步,便被顧驚瀾伸手攔了下來, 他長臂一伸, 輕輕釦住了她的腰肢, 將她穩穩圈在自己身前,半點不肯放行。
蘭漪被他扣得緊實,眼底掠過不耐, 轉頭看向他, 語氣沒好氣地問道:“顧驚瀾, 你到底要幹嘛?方才已然應了你,你還不依不饒?”
她實在不懂,這人怎的這般, 哄也哄了,應也應了,竟還不肯放她回去。
顧驚瀾望著她眼底的嗔怒,非但不惱,反倒笑得愈發寵溺,指尖微微用力,輕輕挑起蘭漪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眸望著自己。
他的指尖溫熱,劃過她下頜的肌膚,語氣帶著戲謔,輕聲道:“你莫不是覺得,我顧驚瀾這般好哄,吃軟不吃硬,你說兩句好聽的,便能將我打發了?”
蘭漪聞言一怔。
顧驚瀾瞧著她這般怔忡懵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盛,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蘭漪的耳畔,聲音低沉而繾綣,一字一句道:“這可不夠。”
說罷,不等蘭漪反應過來,他便緩緩低頭,吻上了她的唇瓣。
他的吻,起初帶著試探,輕輕覆在她微涼的唇上,細細摩挲著,而後,便漸漸染上了幾分急切,指尖緊緊扣著她的腰肢,將她更緊地擁在懷中,不讓她有半分掙扎的餘地。
蘭漪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便想推開他,可顧驚瀾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點點瓦解著她的防備。
他的唇瓣溫熱,輾轉廝磨間連呼吸都交織在一起。
月色溫柔,亭中的曖昧氣息愈發濃烈,蘭漪被他吻得漸漸失了力氣,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渾身的痠軟,眼神漸漸變得迷離,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似蝶翼般,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
顧驚瀾微微抬眸,瞥見她這般模樣。
眉眼低垂,眼神迷離,唇瓣被吻得泛紅發脹,肌膚瑩白,宛如一朵被月色浸潤、被深情滋養的嬌花,脆弱而動人。
他心頭猛地一軟,似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瞬間便化了,連吻的力道,都下意識地放得更輕,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裡,好好呵護。
他終究是捨不得讓她受累,吻漸漸變得輕柔,最後,只是輕輕在她泛紅的唇瓣上啄了啄,才緩緩鬆開她,卻依舊緊緊擁著她,不肯放手。
蘭漪靠在他的懷中,大口地喘著氣,過了許久,才漸漸緩過神來,臉頰瞬間染上濃濃的紅暈。
顧驚瀾低頭,看著她羞怯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寵溺,指尖輕輕撫摸著她泛紅的唇瓣:“這般才乖。”
又相擁了片刻,月色漸深,夜風吹來,顧驚瀾才牽著蘭漪的手,緩緩往離去。二人抵達後,顧驚瀾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的手,看著她走進院內。
蘭漪走進屋內,清荷連忙上前伺候,剛要開口詢問,目光便無意間落在了蘭漪的唇上,頓時一怔,眼底滿是詫異。
姑娘的唇瓣,又紅又腫,格外顯眼,清荷心頭瞬間明白了甚麼,連忙垂下頭,不敢再多看,也不敢多問,只悄悄走上前,輕聲道:“姑娘,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歇息吧。”
蘭漪聞言點了點頭,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面前的菱花銅鏡。鏡中映出她的倩影,鬢髮輕垂,眉眼含著些許倦意,肌膚白皙似凝脂,待目光落在自己纖細的脖頸上時,她不由得一怔。
那白皙光滑的肌膚上,綴著零星幾點吻痕,或深或淺,仿若落雪紅梅。
一想到是顧驚瀾方才故意留下的,蘭漪驀地紅了臉。
她低低罵了句“登徒子”。
在這之後,蘭漪一連幾日沒見到顧驚瀾,似是被府中諸事與宮中差事牽絆住了。
不過她發現府上的下人待她是愈發恭敬了。她剛來宅邸的時候,府上的下人多少都有些輕慢她。那般冷暖,蘭漪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卻也未全然放在心上,畢竟在這深宅這種倒也正常。
可如今卻全然不同,她明白這其中少不了顧驚瀾的授意。更何況,深宅大院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見風使舵、趨炎附勢之輩。下人們見顧驚瀾對她愈發看重,自然也跟著趨炎附勢,百般討好。
這不免令她有些不自在。
想來,他是鐵了心要將她留在身邊,要納她為側夫人了。
這夜,夜色漸濃,月上中天。
顧驚瀾被急召入了宮。
蘭漪坐在梳妝檯前,抬手一根根卸下發間的釵環,玉簪、銀釵被隨手放在妝臺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她望著銅鏡裡自己清麗卻帶著幾分愁緒的容顏,心緒愈發不寧。
她明白,男人的喜愛來的快去的也快,就譬如自己的親生父親便是最好的例子。現在顧驚瀾能夠不顧一切要納她,日後說不定也會這樣對待旁人。
自古以來,不論是後宮還是這深宅之中,情意於那些男人而言,不過是一時的消遣。
她憑甚麼覺得自己是那個例外呢。
思緒紛亂間,蘭漪抬手去夠妝臺另一側的茶盞,指尖不慎撞到了燭臺。
“哐當”一聲脆響,黃銅燭臺應聲倒地,燭火驟然熄滅,滾燙的蠟油濺在她的裙襬上,帶來一陣細微的灼痛。
蘭漪下意識地蹙起眉,還未等她反應過來,燭芯落在一旁的錦緞桌幔上,瞬間燃起了細小的火苗,藉著布料的易燃性,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很快便舔舐上了桌沿,化作跳動的火舌。
蘭漪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便要開口呼喊清荷,聲音到了嘴邊,卻在望見那蔓延的火舌時驟然頓住,眼底掠過一絲猶豫。
火勢漸起,映得她臉頰泛紅,一個大膽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顧驚瀾此刻不在府中,這不正是她逃跑的最佳時機嗎?
一旦這個念頭興起,她便緊咬著唇,死死按捺住喊人的衝動,目光飛快地掃過屋內。視線落在梳妝檯上時,她瞥見了那瓶平日用來潤髮的桂花油。
蘭漪沒有任何遲疑,快步衝到梳妝檯前,一把抓起那瓶桂花油。她擰開瓶塞,反手便朝著火勢最旺的屏風與桌幔處傾倒。
金黃的油液傾瀉而出,遇上明火瞬間爆燃,“轟”的一聲,跳動的火舌陡然高漲數尺,順著油跡快速蔓延,轉瞬便吞噬了半面牆壁,濃煙愈發濃烈,嗆得她連連後退,眼眶瞬間泛紅。
她不敢耽擱,趁著煙霧尚未完全籠罩房間,迅速起身躲到了衣櫃後方的陰影裡,將自己縮成一團,屏氣凝神,只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多時,守在門外的清荷便嗅到了濃重的煙火氣,推門一看,屋內已是火光沖天,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呼喊的聲音都帶著顫抖:“姑娘!蘭姑娘!”
她在屋內慌亂地搜尋了幾圈,卻始終不見蘭漪的身影,火勢越來越猛,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再待下去恐有危險,無奈之下,她只能咬著牙,轉身瘋了一般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喊:“走水了!主院偏院走水了!快找人來救火!”
蘭漪聽著外面的混亂聲響,確認清荷已去外院喊人,便從衣櫃後緩緩走出來。
濃煙嗆得她眼眶發紅,裙襬上還沾著未乾的蠟油,她強忍著不適,彎腰低姿,藉著煙火與人群的掩護,小心翼翼地避開救火的下人,沿著迴廊的陰影處快步前行。
主院內外已是一片狼藉,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勢上。清荷站在廊下,望著火光沖天的臥房,四處張望著,眼神焦灼如焚,嘴裡反覆唸叨著“姑娘”,希望能在人群中瞥見蘭漪的身影。
恰好一個小廝端著滿滿一桶水,急匆匆地朝著火場跑去。
清荷心頭一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語氣帶著哭腔與急切:“你可瞧見我家姑娘了?蘭姑娘!她是不是還在屋內沒出來?”
那小廝被拽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後滿臉無奈,指了指那火光沖天、已然看不清輪廓的屋子,語氣急促道:“清荷姑娘,您先鬆手!這火勢這般兇猛,屋內溫度極高,我縱是想去瞧也沒法靠近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眼下當務之急是先稟報王爺王妃,再派人快馬去皇宮告知世子爺,讓世子爺速速回府!姑娘的事,只能等火勢控制住再尋了!”
清荷聞言,手腳一軟,險些站立不穩。眼下火勢迫在眉睫,她也只能按小廝所說,轉身朝著內院跑去,派人分頭稟報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