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只要她想要,我便雙手奉上
他喉結滾動, 正要開口再說些甚麼,試圖打破這份窒息的沉默,門外卻傳來了墨白小心翼翼的通傳聲。
“世子爺, 王妃娘娘差人來請您,說有事相商,還請世子爺移步一趟。”墨白的聲音帶著幾分忐忑,顯然是察覺到了臥房內緊繃的氛圍, 不敢貿然打擾。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襬, 語氣複雜:“我去去就回。”
蘭漪沒有應聲,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彷彿他說的話與自己無關。
直到聽到臥房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響,她才緩緩垂下眼簾。
清荷小心翼翼地從門外走進來,看著蘭漪蒼白的臉色與紅腫的唇瓣,滿心擔憂卻又不敢多問, 只能低聲道:“姑娘, 您沒事吧?要不要奴婢給您倒杯溫水?”
蘭漪輕輕搖了搖頭, 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沒事,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清荷雖滿心擔憂, 卻也不敢違逆, 只能輕輕應了聲, 躡手躡腳地退出去,貼心地關上了臥房的門。
與此同時,顧驚瀾正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主院, 周身未散的低氣壓讓沿途侍從紛紛避讓,生怕觸怒這位怒火未消的世子爺。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試圖壓下心頭的煩躁與對蘭漪的複雜情緒,可一想到蘭漪眼底那片死寂,心口便像被甚麼堵住一般,悶得發慌。
主院正廳內,敦親王妃早已端坐於上位,眉宇間帶著明顯的不悅。桌上的茶水早已沏好,卻未曾動過一口,顯然是等了許久。
一旁的貼身侍女銀蕊垂手侍立,大氣都不敢喘,她從未見過王妃這般沉鬱的模樣,知曉定是為了綠萼被髮賣的事動了怒。
“世子爺到。”門外侍從的通傳聲剛落,顧驚瀾便推門而入,徑直走到廳中,對著敦親王妃微微躬身行禮:“母親。”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敦親王妃抬眼看向他,緩緩開口道:“敬舟,你做事衝動了。”
不待顧驚瀾回答,敦親王妃便接著道:“綠萼雖只是個侍女,可也是我親手挑來留在府中伺候的,在府中待了七八年,也算有些資歷,平日裡做事穩妥從未出過差錯。不過是伺候你筆墨時多了幾分心思,你便說發賣就發賣,這般行事太過乖張,傳出去豈不是要讓人笑話咱們親王府容不下一個侍女?”
敦親王妃的話語裡滿是責備,她並非有多看重綠萼,而是覺得顧驚瀾此舉太過沖動,不顧及王府體面。更何況,綠萼是她派去蘭漪身邊的人,顧驚瀾這般乾脆利落地發賣了她,分明是在打她的臉。
顧驚瀾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母親,綠萼的心思並非只是多了幾分,她不知廉恥,甚至敢在兒子面前搔首弄姿,這般不知規矩的人,留在府中也是個禍患。兒子發賣她,既是懲戒,也是給府中其他人一個警告,讓她們知曉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敦親王妃,目光堅定:“更重要的是,母親,你不必再想著往我房裡塞人。不管是綠萼,還是其他甚麼人,兒子都不需要。這種事情,下不為例。”
敦親王妃仍有些不悅,緊接著又道:“聽說你已經撤了那個通房的避子湯?敬舟你莫不是糊塗了?你還未娶妻,若是貿然多了個庶子,日後別家貴女如何嫁你?”
面對母親的質問,顧驚瀾卻顯得不以為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不屑的弧度,語氣坦然:“撤了便撤了,有便有了,不過是個孩子,何須如此大驚小怪。”
敦親王妃看著他這般模樣,瞬間瞭然於心,眉宇間的怒氣漸漸消散。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試探:“你這般維護那個通房,又這般抗拒我給你安排的人,莫不是……真打算要納那人了?”
她早便看出顧驚瀾對蘭漪的不同。從前顧驚瀾對府中女子向來冷淡,哪怕是送來的美人,也從未正眼看過,可對蘭漪,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態度。甚至為了她,不惜駁了自己的面子,發賣了綠萼。這般反常的舉動,她自然明白是為甚麼。
顧驚瀾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坦然頷首:“是。確有這個打算,就這段時間的事,會給她一個名分。”
他早已想清楚,與其這般僵持下去,不如直接給蘭漪一個名分,徹底將她留在身邊。納妾的流程並不繁瑣,無需大張旗鼓,只需告知族中長輩與太尉府一聲,拜過祖先牌位,讓她給敦親王妃行過禮,便算成事。入了族譜,便有了束縛,她這輩子都別想再離開他身邊。
他了解蘭漪的性子,她骨子裡倔強,若不牢牢拴住,總有一天還會想著逃跑。
顧驚瀾打算先納她為側室,等個三五年,誕下孩子後,便尋個正當的由頭抬她為正。
敦親王妃語氣中帶著幾分顧慮:“你想清楚了?那姑娘的生母不過是個下人。況且你還尚未娶妻便抬她為側室,難免會惹來旁人議論,甚至會影響你日後的前程與婚事。”
她並非有意針對蘭漪,只是作為母親,不得不為顧驚瀾的長遠考慮。若是強行抬舉,定然會遭來宗室與朝臣的非議。
“規矩是人定的,我偏要抬舉她又如何。只要她想要,不論榮華富貴還是尊榮體面我都雙手奉上。”
敦親王妃看著他這般執拗的模樣,縱使心底百般不悅,但她知道再多勸說也無用。
自己的兒子,她最是瞭解,一旦認定了某件事,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中的顧慮,不再提及規矩之事。
她轉而道:“罷了,你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多說。只是蘭漪畢竟是太尉府送來的人,你要納她為側室,總該知會太尉一聲,也好讓太尉府有個準備,不至於落人口實。”
顧驚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太尉?他當初將蘭漪送來,不過是把她當作平息禍事的禮物,生怕殃及池魚。如今我要納她,他怕是感激都來不及。”
在他看來,太尉也不過是個虛偽之人。當初急於將蘭漪脫手的醜態如今想來還真是令人發笑。
“此事兒臣會去說。”顧驚瀾緩緩開口,語氣篤定,“過兩日,兒臣便親自去一趟太尉府,與太尉說清楚此事。”
說完後,顧驚瀾微微頷首,不再多留,躬身行禮後便轉身退出了廳內。
不多時便抵達主院,院落裡靜悄悄的,只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
顧驚瀾抬手示意墨白退下,獨自邁步走向臥房,剛到門口,便見清荷垂手侍立在廊下,神色有些慌張,見他走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卻帶著不自然的侷促:“世子爺。”
顧驚瀾目光掃過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她呢?”顧驚瀾開口問道。語氣平淡,目光牢牢鎖在清荷身上。
清荷心頭一緊,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襟,垂下頭不敢與他對視,支支吾吾地答道:“回、回世子爺,姑娘她……她乏了,已經睡下了。”
說話時,聲音都有些發顫,顯然底氣不足。
“睡下了?”顧驚瀾眉梢微挑,顯然不信。
他離開不過一個時辰有餘,怎會這般快便安然入睡?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氣息沉了幾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語氣也冷了些許:“如實說來,莫要隱瞞。”
清荷被他這股壓迫感逼得渾身緊繃。她咬了咬唇,聲音低低地說道:“世子爺,您走之後,姑娘說想一個人靜一靜,讓奴婢都退了出去……奴婢放心不下,就在門外守著,後來便聽見屋裡傳來姑娘的哭聲,哭得特別傷心,斷斷續續的,哭了許久才沒了聲響。”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心疼:“奴婢不敢進去打擾,直到屋裡徹底沒了動靜,才悄悄推開門看了一眼,見姑娘已經睡著了,想來是哭累了……”
顧驚瀾沉默片刻,他揮了揮手,對清荷道:“你下去吧,守在院外,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清荷連忙應聲,悄悄鬆了口氣,躬身退了下去。
顧驚瀾緩緩抬手,輕輕推開臥房的門,動作輕柔。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屋內光線昏暗,只留一盞小小的琉璃燈,散發著微弱而柔和的光。
他輕步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房門,目光落在床榻上。
蘭漪正安靜地躺著,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只是那原本白皙的眼瞼,此刻卻紅腫得厲害,顯然是哭了許久,連眼角都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睡夢中也在承受著委屈,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神色帶著脆弱與不安,全然沒了平日裡的冰冷與倔強。這般模樣,看得顧驚瀾心頭一軟。
他放緩腳步,輕輕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近距離地觀察蘭漪的睡顏,褪去了所有的防備與抗拒,她顯得那般嬌小而無助,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
顧驚瀾抬手,指尖,輕輕拂去蘭漪眼角未乾的淚痕,指腹摩挲過她微涼的肌膚,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幾分悵然與困惑:“在哭甚麼呢?跟著我,就這般委屈不成?”
他暗自思忖,不是他自誇,京城裡想同他扯上關係的貴女不計其數,可偏偏到了蘭漪這裡,他成了避如蛇蠍的存在。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