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如鯁在喉
世子爺心裡盼著蘭姑娘來, 結果來了個綠萼,以世子爺的性子,必定會大發雷霆, 到時候他這個辦事不利的,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墨白的嘴唇動了動,想再追問幾句。
綠萼見墨白神色異樣,卻只當他是驚訝, 並未放在心上,反而催道:“世子爺還在裡面等著呢,我快進去伺候吧。”
說罷, 不等墨白回應,便徑直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抬手就要推門。
“等等!”墨白連忙伸手想攔, 可已經晚了。
就在綠萼的指尖觸碰到門扉的瞬間,書房內傳來顧驚瀾低沉而不耐的聲音:“磨磨蹭蹭的,人怎麼還沒來?”
那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顯然是等得久了, 已然有些不耐煩。
綠萼被這聲音驚了一下, 隨即心頭一喜。
世子爺這是在催了, 正好是她表現的機會。
她也不管墨白在身後焦急的眼神,厚著臉皮輕輕推開房門,彎腰走了進去, 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世子爺, 奴婢來了, 特來伺候您研磨。”
書房內光線偏暗,檀香嫋嫋,顧驚瀾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公文, 頭也沒抬,語氣冷淡:“嗯,過來吧。”
他以為進來的是蘭漪,甚至下意識地放緩了批閱的動作,等著身邊傳來熟悉的氣息。
綠萼快步走到書案旁,拿起案上的墨錠,正要俯身研磨,身上那股塗抹的香膏味再次瀰漫開來,與書房內清雅的檀香混雜在一起,刺鼻又突兀。
顧驚瀾批閱公文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蹙起,抬眼望去,當看清眼前之人是綠萼而非蘭漪時,眼底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戾氣,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怎麼是你?”
顧驚瀾的聲音冰冷刺骨,眼神像刀子,直直地落在綠萼身上,讓她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渾身一僵。
綠萼被他看得心頭髮慌,強壓著心底的恐懼,手裡緊緊攥著墨錠,顫顫巍巍地回答:“回、回世子爺,是蘭姑娘讓奴婢過來伺候您的。”
她垂下頭,不敢與顧驚瀾對視,聲音也沒了方才的柔媚。
“蘭漪讓你來的?”顧驚瀾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綠萼察覺到顧驚瀾周身的怒火,心裡越發害怕,卻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她咬了咬牙,壯著膽子抬起頭,試圖找補:“世子爺,蘭姑娘許是真的忙。奴婢也能伺候筆墨的,定能伺候好世子爺。”
說罷,她便藉著俯身研磨的動作,得寸進尺地往顧驚瀾身邊湊了湊,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試圖用這種親暱的姿態博得他的青睞。
她以為只要自己夠主動,總能打動顧驚瀾,哪怕只是讓他消氣,也能為自己爭取一絲機會。
可她這般動作不僅沒能讓顧驚瀾消氣,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驚瀾本就因蘭漪的搪塞滿心怒火,此刻見綠萼這般不知廉恥地湊上來,往日裡的厭煩與今日的暴怒瞬間交織在一起,理智徹底被怒火吞噬。
“滾開!”顧驚瀾低喝一聲,不等綠萼反應過來,便抬腳狠狠踹在了她的身上。
綠萼身形單薄,哪裡禁得住他這一腳,瞬間被踹得連連後退幾步,重重地摔在地上,墨錠也從手中滑落,滾到了一旁,發出清脆的聲響。
劇烈的疼痛讓綠萼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溼了額髮,嘴裡溢位一聲痛苦的悶哼。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驚瀾,眼底滿是恐懼與錯愕。
“墨白!”顧驚瀾怒聲呵斥。
守在門外的墨白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聽到傳喚,連忙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躬身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屬、屬下在!”
“把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拖下去!”顧驚瀾指著地上的綠萼,語氣裡滿是暴戾,“立刻找人牙子,把她發賣了!”他看著綠萼,眼底沒有半分憐憫。
“是!屬下遵命!”墨白連忙應聲,不敢有絲毫耽擱,起身快步走到綠萼身邊,示意隨後趕來的兩名侍從將她架起來。
綠萼此刻早已沒了先前的雀躍只剩滿心的恐懼與悔恨,她掙扎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對著顧驚瀾哭喊:“世子爺饒命!奴婢知錯了!求世子爺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綠萼的哭喊聲越來越遠,顧驚瀾整個怒火中燒,他盯著空蕩蕩的門口,胸腔裡的怒火無處宣洩,猛地抬腳,狠狠踢向身前的梨花木案桌。
緊接著,他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步伐急促,每一步都帶著怒意,周身的寒意讓沿途侍從紛紛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主院廊下,蘭漪靜靜坐在窗邊,神色淡然地望著院中那株開的燦爛的迎春,對書房裡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突然一道身影映入眼簾,顧驚瀾幾步跨到廊下,不等蘭漪說話,便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蘭漪猝不及防,不等她穩住身形,顧驚瀾便拽著她,大步朝著臥房走去。
“顧驚瀾!你放開我!”蘭漪掙扎著,可她的力氣遠不及盛怒中的顧驚瀾,只能被他強行拽進臥房。
顧驚瀾反手甩上門,“砰”的一聲悶響,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
他猛地發力,將蘭漪甩向床榻,蘭漪身形纖柔,重重地摔在柔軟的錦被上,髮絲散亂,裙襬褶皺,模樣帶著幾分狼狽。
不等她起身,顧驚瀾便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的雙手反剪在身後,用一隻手牢牢架住,讓她動彈不得。
隨即,他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來,將她牢牢禁錮在床榻與自己之間,溫熱的呼吸帶著怒火,噴灑在她的頸間與臉頰,壓迫感十足。
蘭漪被他禁錮得無法動彈,只能被迫仰躺著,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顧驚瀾的眼底翻湧著怒火與偏執,眉頭緊緊蹙著,額間青筋微暴,顯然是怒到了極致。
“你是不是故意的?”顧驚瀾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逼問。
“故意把別人往我身邊塞,是不是?”
他等了她那麼久,盼著她能主動服個軟。
蘭漪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緒,嘴唇緊抿著,一言不發。
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上趕著想要伺候顧驚瀾的人多了去了,顧驚瀾偏揪著她一人不放。
她又不是顧驚瀾的一個物件。
“怎麼?被我說中了?”顧驚瀾架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蘭漪,你看著我!”他強行掰過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眼與自己對視,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以為我會對你無可奈何?”
蘭漪被他掰得下頜生疼,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怒意,她怔怔地望著顧驚瀾偏執的臉,張口便怒罵:“顧驚瀾,你就是個混蛋!”
“混蛋”二字剛出口,話音未落,顧驚瀾便俯身,狠狠堵住了她的嘴巴。
他的吻帶著濃烈的怒火與佔有慾,粗暴而霸道,沒有絲毫溫柔,像是要將她拆骨入腹,宣洩著滿心的怒火與不甘。
他撬開她的牙關,肆意掠奪,舌尖的力道帶著懲罰的意味,讓蘭漪幾乎無法呼吸。
蘭漪劇烈地掙扎著,反剪在身後的雙手用力扭動,試圖掙脫他的禁錮,可顧驚瀾卻抱得更緊,將她牢牢鎖在懷中,不給她絲毫反抗的機會。
吻越來越深,帶著灼熱的溫度,灼燒著她的唇瓣,也灼燒著兩人之間緊繃的關係。蘭漪的眼眶漸漸泛紅,逐漸泛出生理性的眼淚。
顧驚瀾吻了許久,才緩緩鬆開她,看著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瓣,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幾分。
他抵著她的額頭,粗重地呼吸著,聲音沙啞:“蘭漪,記住,你是我的人。只能是我的。往後再敢把別人往我身邊推,我不介意讓你知道,惹惱我的下場。”
看吧,他的。
蘭漪覺得自己對旁人來說就是個物件。
在太尉府的那些日子,她看似是太尉的女兒,實則與無根的浮萍無異。
崔氏曾欲把她嫁給某官員做小妾,她偶然得知後整日擔驚受怕,整日活在擔驚受怕之中,夜裡常常輾轉難眠。
後來她把希望寄託於祁元紹身上。
他溫文爾雅,待她謙和。她想著嫁給祁元紹也好過被崔氏當作棋子隨意發落。
她沒料到的是祁元紹也只是將她當作算計別人的一環。
東窗事發後太尉又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到顧驚瀾身邊。
顧驚瀾看似護著她,將她留在身邊,給她旁人沒有的待遇。
可實際上呢?
不論是強行將她留在府中做無名無分的通房,還是動輒用強硬手段禁錮她,甚至提及要抬她做側室,從來都沒有問過她的意願。
於蘭漪而言,顧驚瀾對她的新鮮勁,總有一天會過去。就像世間所有男子那般,待他膩了、厭了,她便會被棄如敝履,下場或許比在太尉府時更慘。
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不被善待。
一想到這裡蘭漪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眼底滿是冰冷的抗拒。
顧驚瀾被她這副模樣堵得心頭髮悶,方才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眼底那片死寂的漠然,讓他如鯁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