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鬧彆扭
轉眼便到了傍晚, 天邊染起橘紅色的霞光,府中傳來侍從通報的聲音:“世子爺回府了。”
綠萼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連忙攏了攏鬢邊髮絲,理了理衣襟,快步從耳房走出來,臉上堆起溫順柔媚的笑意, 巴巴地候在院門口。
顧驚瀾一身墨綠色常服,身姿挺拔,帶著一身風塵氣息走進院落, 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廊下靜坐的蘭漪身上,快步走上前攬住她道:“餓不餓?陪我用晚膳。”
一旁的侍從早已將晚膳擺好, 碗筷羅列整齊。
綠萼見顧驚瀾對自己視若無睹, 也不氣餒,反倒搶先一步越過正要上前的清荷。
她特意擦了香膏,妄圖引起顧驚瀾的注意。
想借著佈菜的由頭,多與他說上幾句話。
綠萼垂著眼, 滿眼柔情的看向顧驚瀾。
顧驚瀾抬眼, 目光冷淡地掃過綠萼:“你便是今日母親指派過來, 過來伺候的侍女?”
綠萼聞言,心頭一喜,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 放下公筷, 屈膝對著顧驚瀾福身行禮。
她的聲音瞬間變得嬌滴滴的:“回世子爺, 奴婢綠萼,正是王妃娘娘特意派來伺候蘭姑娘的,往後也願盡心伺候世子爺與姑娘。”她說著說著便含情脈脈地望向顧驚瀾, 眼底深處似盼著能得他一句青睞。
可顧驚瀾連多餘的目光都不願再給她,只不耐地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嫌棄道:“退下。你身上這味道太過刺鼻,燻得人不適,去外間候著,沒有吩咐,不準進來。”
綠萼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她咬著唇,眼眶飛快地泛紅,不敢違抗顧驚瀾的命令,只能再次屈膝行禮,低著頭,狼狽地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清荷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罵了一句活該。隨後連忙上前接過佈菜的活兒,手腳麻利地給二人添菜,半句多餘的話也不多說。
顧驚瀾瞥了眼綠萼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底毫無波瀾。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綠萼是母親派來的人,無非是想借著伺候蘭漪的由頭,留在他身邊伺候。
他側頭看向蘭漪,見她自始至終都低著頭乖乖吃飯。
這讓他莫名生出幾分不是滋味。
呆子。
他不鹹不淡地開口道:“替我添碗湯。”
蘭漪聞言,放下手中的筷子,安靜地起身去盛湯。
她動作輕柔,姿態溫順,卻依舊沒說一句話,也沒抬眼看過他,那份順從更像是一種麻木的應付,而非真心的服帖。
顧驚瀾看著她遞過來的湯碗,指尖碰了碰溫熱的瓷壁,心頭的那點火氣又濃了幾分,卻也沒再多說,默默喝起了湯。
晚膳就在這般沉默壓抑的氛圍中結束。
夜色漸深,睏意與白日積壓的燥熱一同湧上顧驚瀾心頭。
他轉頭看向蘭漪,見她正垂著手整理床榻,素色的衣料襯得她身姿纖柔,浴後殘留的淡淡馨香縈繞在鼻尖,讓他心頭的火愈發旺盛,只想將她牢牢擁入懷中,好好宣洩一番。
顧驚瀾快步上前,從身後一把抱住蘭漪的腰,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呼吸粗重地落在她的頸間:“夜深了,睡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暗示,指尖也不安分地順著她的腰側緩緩摩挲,帶著灼熱的溫度。
蘭漪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態度卻異常堅決:“你放開我。”
她語氣冷淡,帶著明顯的抗拒,身子繃得筆直,半點不願與他親近。
顧驚瀾非但沒放,反而抱得更緊,眼底的燥熱愈發濃烈:“別鬧。”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頸窩,語氣帶著些懇求。
“咱們歇息罷。”
明晃晃暗示的話語蘭漪只裝做沒聽見。
蘭漪偏頭避開他的吻,語氣裡不善:“世子爺何必執著於我?府中願意伺候你的女子多得是,方才的綠萼,不就滿心滿眼都是你嗎?她那般主動,定是樂意伺候世子爺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顧驚瀾心頭,卻沒熄滅那股火,反倒讓怒火愈發洶湧。
他猛地鬆開手,一把將蘭漪轉過來:“你說甚麼?”
蘭漪迎上他憤怒的目光,眼底沒有半分畏懼,彷彿早已料到他會生氣。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態度堅決,毫無轉圜的餘地。
顧驚瀾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的怒火與不甘交織在一起,燒得他理智盡失。
他死死攥著拳頭,骨節泛白,盯著蘭漪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忍住,猛地轉身,語氣冰冷地丟下一句:“好!好得很!”
他不願再待在這讓他憋屈的臥房,也不願再看蘭漪那張淡漠的臉,快步轉身走出臥房,朝著一旁的偏房走去。
房門被“砰”地一聲甩上,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夜的靜謐。
顧驚瀾接著冷了蘭漪好幾天,蘭漪也一連幾日沒見著顧驚瀾。
不過更多見的是墨白,他時常奉命來院裡送些膳食與物件。
聽墨白說這幾日顧驚瀾不是宿在書房就是宿在偏房,似乎是不想見她。
一日,墨白送完東西,見蘭漪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按捺不住上前提醒道:“姑娘,這回世子爺是真的動怒了,絕非往日那般鬧脾氣。姑娘還是好好想想,若是能服個軟,世子爺想必也會消氣的。”
蘭漪聞言,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滿是茫然。
顧驚瀾生氣了和她有甚麼關係呢。她又沒說錯甚麼,她只不過是不想伺候他而已。
這般想著,她便語氣平靜地開口,反倒問起了另一件事:“既然他這般不想見我,那我能否回之前住的那個小院去?省得留在這兒,礙了世子爺的眼。”
墨白聞言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姑娘欸,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墨白不敢再多勸,也不敢擅自應下蘭漪的請求,只能含糊應了兩句,便匆匆告辭,轉身回了書房覆命。
剛推開書房門,一股濃重的低氣壓便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顧驚瀾正坐在書案後,指尖捏著一支狼毫筆,卻久久未曾落下,墨汁早已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點。
他周身氣息沉冷,眉頭緊蹙,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將整個書房凍結,顯然是憋了滿肚子的火氣與不耐。
“三天了。”
顧驚瀾忽然開口,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墨白本就提著心,被這突兀的聲音驚得一激靈,下意識地躬身繃緊了脊背,連大氣都不敢喘。
緊接著他又問:“這三日她可有甚麼反應?”
墨白自然知曉她指的自然就是蘭姑娘。他心裡頓時沒了底,手心悄悄沁出細汗。
如實回答定然不行,若說蘭姑娘半分不在意,反倒惦記著回小院,世子爺怕是要怒火攻心,連他都要跟著遭殃。
思量了一會,墨白硬著頭皮道:“回世子爺,蘭姑娘她……這些日子總獨自坐著出神,瞧著像是自個兒懊惱呢,平日裡也少了言語。”
此話一出,顧驚瀾的表情果然有所緩和。
見此情形,墨白暗自鬆了口氣,連忙趁熱打鐵道:“世子爺,您總歸要給姑娘個臺階下不是?屬下瞧著,姑娘這幾日悶悶不樂的,想來是知道自個兒失言惹您生氣了,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主動來找您。”
墨白講完這些話都不禁佩服自己,他暗自佩服自己怎麼能那麼機智。
好在這番說辭對顧驚瀾甚是受用。
他指尖輕點書案,沉吟片刻,語氣緩和了不少:“也罷,既如此,便派個人過來給我研磨。”
墨白瞬間心領神會,世子爺這是鬆口了,要召蘭姑娘過來。
他連忙躬身應道:“奴才明白。”
不敢多耽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出門他時還忍不住暗自慶幸,總算把這尊大佛哄順了。
墨白快步趕回主院,遠遠便瞧見蘭漪正坐在廊下,手裡捏著一片落葉靜靜出神,神色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他輕步上前,躬身行禮道:“蘭姑娘,世子爺在書房處理公務,跟前缺個人研磨,讓奴才來尋個人過去伺候。”
這麼明顯的暗示,姑娘應該會明白的吧。
他此刻心裡開始哀求面前的蘭漪,好姑娘快些應下吧。
蘭漪聞言,指尖捏著的落葉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墨白。
“哦,我知道了。”
見蘭漪沒有推辭,墨白心頭大石瞬間落地,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暗自思忖這下世子爺與姑娘總算能緩和關係了。
他連忙躬身行了一禮後也不多留,轉身便匆匆回書房覆命。
墨白走後,蘭漪緩緩放下手中的落葉,她抬手對著屋內喚了一聲。
“綠萼。”
片刻須臾,綠萼便快步走出來,垂手侍立在廊下,姿態恭敬道:“奴婢在,姑娘有何吩咐?”
蘭漪抬眼掃過她:“世子爺在書房缺個人伺候筆墨,你且過去吧。”
綠萼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裡又驚又喜。此刻得了這樣一個近身伺候的機會,簡直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她連忙屈膝應道:“奴婢謹記姑娘吩咐。”
此時書房外,墨白正揹著手來回踱步,眉頭擰得緊緊的,臉上滿是焦灼。
自他從主院回來覆命,說已經尋了人過來伺候筆墨,顧驚瀾便沒再說話。
墨白心裡跟明鏡似的,世子爺等的是蘭姑娘,可這都過了近兩刻鐘,廊下連個人影都沒有,不由得讓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就在墨白焦躁不安之際,一道青綠色的身影從迴廊盡頭走來,步伐輕快,正是綠萼。
墨白眼前一亮,連忙迎上去,可看清來人時,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錯愕:“綠萼?怎麼是你?蘭姑娘呢?”
綠萼停下腳步,臉上堆起笑意,語氣帶著一絲絲的得意:“是蘭姑娘讓我過來伺候世子爺筆墨的,姑娘說她不想來。”
她說得坦然,彷彿這事本就該輪到她,全然沒注意到墨白瞬間慘白的臉色。
“甚麼?”墨白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砸中,頓時心涼了半截。
他下意識地看向書房緊閉的門,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之感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