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他怕是獨一份吧
顧驚瀾卻不依不饒, 緩步走到一旁的書案前,隨手拿起一卷攤開的紙卷。
正是蘭漪先前為了逃跑,偷偷臨摹的輿圖, 被他翻了出來。
他展開輿圖仔細端詳,指尖順著圖上的路線緩緩劃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難怪前些日子你總主動給我送膳,原來是安的這份心。”
他抬眼看向蘭漪的背影, 語氣裡帶著戲謔,卻難掩誇讚,“倒是小瞧你了, 一個久居深閨的姑娘臨摹的輿圖竟有七七八八的模樣,路線標註得還算清晰, 看來為了你逃跑, 費了不少心思。”
蘭漪後背一僵,握著衣料的指尖猛地收緊,卻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搭話。
她早已料到這份輿圖會被他發現, 此刻再多辯解也無用,索性乾脆沉默, 任由他嘲諷打趣。
顧驚瀾見她不搭理自己,反倒愈發興致盎然。
從前只當她是溫順隱忍的小丫頭,如今見了她的決絕、她的憤怒、她的狡黠, 才發覺她藏著這麼多面。
這份鮮活的、不刻意迎合的模樣, 比從前的偽裝更讓他著迷, 心情也跟著暢快起來。
他又不禁在想,旁人見過蘭漪這樣麼?
他怕是獨一份吧。
不多時,侍從將晚膳送了進來, 擺滿了小桌。顧驚瀾拉著蘭漪坐下,親自為她夾菜,蘭漪卻食不知味,只隨意扒拉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夜色漸深,侍從收拾好碗筷退下,屋內只剩兩人相對而立。
顧驚瀾吹熄了大半燭火,只留一盞微光映著屋內的輪廓,快步走到床榻邊,不由分說便要攬著蘭漪躺下。
“今夜就這般睡,不許鬧。”
蘭漪伸手推拒著他的胸膛,語氣帶著抗拒:“顧驚瀾,你放開我!”
可顧驚瀾卻像是鐵了心,任由她推搡,雙臂依舊死死攬著她的腰,將她牢牢扣在懷裡,腦袋還順勢埋在她的頸窩,語氣十分死皮賴臉:“不放,就抱著你睡。”
他呼吸溫熱,清冽的氣息包裹著蘭漪,“從前你裝溫順的時候,不也乖乖靠著我?”
蘭漪掙扎了許久,力氣遠不及他,反倒被他抱得更緊。
她又氣又無奈,只能任由他抱著,後背抵著他溫熱的胸膛。
顧驚瀾卻滿足得很,收緊手臂,鼻尖蹭過她頸間的髮絲,嘴角噙著笑意,漸漸沉下心神。
與此同時,親王府另一側的主院正廳,敦親王妃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聽著侍女的稟報,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這麼說,敬舟不僅把人抓回來了,還差人日日守著?”
回話的侍女垂著頭,恭敬應道:“是的。”
敦親王妃微微蹙眉道:“我原以為,他對那女子不過是一時新鮮,這般折騰下來,新鮮勁也該過去了。照理說,一個通房丫頭,跑了便跑了,府裡甚麼樣的沒有,偏他要大費周章全城搜捕,鬧得人盡皆知。”
不僅如此,他上回將陸映嬌訓斥一通,嬌滴滴的小丫頭被氣得直接回府了。
一旁侍立的貼身侍女銀蕊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擔憂:“王妃娘娘,奴婢倒有些擔心,世子爺這般上心,萬一……萬一動了真格的可怎麼辦?那蘭姑娘雖是太尉府的姑娘,但出身不算顯赫,據說生母不過是個下人,如今又是被強留在府裡的,若是世子爺執意要抬舉她,怕是會惹來旁人議論。”
敦親王妃聞言,沉默片刻,神色漸漸平靜下來。
“動真格又如何?只要他還清楚分寸,不越過規矩,不娶那女子做正室,其餘的,便隨他去。”
在她看來,後宅女子再多,只要正室之位穩固,不影響家族聯姻與體面,顧驚瀾寵愛誰、縱容誰,都無關緊要。
橫豎不過是個消遣的物件,再好也越不過門第規矩去。
銀蕊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見另一名侍女匆匆進來稟報:“王妃娘娘,前院的人說,世子爺今日已吩咐下去,讓蘭姑娘今後便長住他的主院,連伺候的人都要親自挑,說是怕旁人怠慢了蘭姑娘。”
敦親王妃挑了挑眉,她知道她這兒子是上心了。
她心裡兀自嘆了口氣,不過她也知道男人總歸是喜新厭舊的。
於是她緩緩開口道:“他要護著,我自然不會明著阻攔。只是那姑娘身邊總得有個體己人伺候著。銀蕊,你去挑個模樣周正、性子機靈懂事的侍女,送去敬舟那,就說是我特意派去伺候蘭姑娘的。”
銀蕊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敦親王妃的用意,連忙應道:“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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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蘭漪是被窗外透過的天光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身側摸了摸,床榻旁邊早已空無一人,顧驚瀾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積壓在心頭的緊繃感瞬間消散大半,蘭漪輕輕舒了口氣。
她撐著手臂慢慢坐起身,剛理了理散亂的髮絲,清荷便走了進來,神色卻不像往日那般歡快,臉頰微微鼓著。
“姑娘,您醒了?世子爺一早就出府去了,說是有要務處理。”
蘭漪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清荷,見她滿臉不悅,便隨口問道:“怎麼了?可是發生了甚麼?”
清荷聞言,壓低聲音憤憤道:“方才奴婢去取熱水,被管事嬤嬤攔下,說王妃娘娘特意派了個侍女過來伺候您,如今那侍女就在外間候著。”語氣裡滿是不甘,顯然對這安排極為不滿。
蘭漪眼底波瀾不驚,只是語氣平靜地說道:“知道了,先伺候我洗漱穿戴吧。”
敦親王妃派人過來,用意再明顯不過,無非藉著侍女分走顧驚瀾的注意力,她心中門兒清,倒也不覺得意外。
清荷雖仍有怨氣,卻也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伺候蘭漪洗漱。
溫熱的帕子敷過臉頰,驅散了殘存的睡意,蘭漪換上一身素雅的錦裙,長髮被梳成簡單的髮髻,不施粉黛的臉龐依舊清麗動人。
“走吧,去見見王妃娘娘派來的人。”蘭漪率先邁步向外走,語氣不緊不慢。
畢竟是王妃的心意,表面上的禮數總要做足。再者,她倒也不介意順水推舟。
剛走到外間,便見一名侍女垂手侍立在廊下,身著一身青綠色侍女服,身姿窈窕,眉眼精緻,肌膚瑩白,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那侍女見蘭漪出來,連忙上前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婉轉:“奴婢綠萼,是王妃娘娘特意派來伺候蘭姑娘的,往後姑娘有任何吩咐,奴婢定當盡心竭力。”
蘭漪點了點頭,不鹹不淡地回應道:“我平日裡也無需繁瑣的侍候,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喚你過來。”
綠萼連忙應聲:“奴婢謹記姑娘教誨。”隨後便退下了,姿態恭敬。
待綠萼退下,蘭漪便扭身打算去忙自己的事了。
還沒走幾步,耳畔便傳來清荷喋喋不休的抱怨。
“姑娘,這綠萼長得這般標誌,王妃娘娘分明是想接著姑娘您的由頭故意往世子爺房裡塞人。”
蘭漪腳下未停,也沒甚麼反應。
誰得寵、誰失勢,皆與她無關。
見蘭漪這般無動於衷,清荷心裡更是又焦又急。
“姑娘,您看那綠萼的模樣,就知不是個善茬。可您性子素來溫吞,又不爭不搶,萬一日後她耍些狐媚手段討了世子爺的歡心,讓您失了青眼,在這院裡豈不是要受委屈?”
蘭漪本就是被強留在府中,無依無靠,全靠著顧驚瀾一時的偏愛才能立足,若是這份偏愛被搶走,往後在這深宅大院裡,只會舉步維艱。
越想越心焦,清荷的臉色也愈發難看,只覺得心口堵得慌,索性咬了咬唇,對蘭漪道:“姑娘,奴婢去耳房洗把臉,清醒清醒。”
說罷便轉身快步走向耳房,抬手一把推開木門,可門剛開了一條縫,裡頭的景象便讓她瞬間頓住,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頗有些沒好氣地呵斥:“綠萼!你好大的膽子!姑娘吩咐你候著,不是讓你躲在這裡照鏡描眉的!”
只見耳房內,綠萼正坐在臨窗的矮凳上,手中執著一面菱花銅鏡,指尖捏著一支細眉筆,正對著鏡子細細描畫眉眼。
她褪去了方才的恭順,眉眼間盡是柔媚風情,鬢邊的髮絲也被輕輕撥到耳後,顯然是在刻意裝扮,全然沒把蘭漪的吩咐放在眼裡。
綠萼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了一跳,繼而又回過神來添上口脂。
“可別把我和你們混為一談,我是王妃娘娘指派過來的,注意你的言辭。”
清荷氣得太陽xue突突的跳。
好哇好哇,這小妮子倒是大膽,不過是王妃娘娘指派過來的奴婢,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清荷不欲與她爭辯,氣鼓鼓的用力闔上了門。
這綠萼好歹是王妃娘娘身邊的,自己若是衝動於她爭吵,傳到王妃娘娘那裡的話為難的只會是姑娘。
就這樣,白日裡,綠萼果然如清荷所料,躲在耳房裡極少出來伺候。
要麼對著銅鏡描眉打扮,要麼就藉口收拾東西偷懶,全把伺候蘭漪的事拋到了腦後,清荷看在眼裡,也只能忍著氣。